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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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来到主堂，摇光所在的卧房房门紧闭，而木华则是踮着脚在圆桌前整理着摇光洗净的衣物。
“木华，”叶凡叫住他，“你家摇光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木华扭头看着他，没好气道：“什么做什么，摇光大人还在休息呢。”
叶凡看他这样子像是听不见这绵绵笛声，便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顺手按了按木华梳得高高的发髻、遭到小短手的捶打之后就去叩摇光房门了。木华看这煞神居然要扰摇光大人清闲，本打算前去阻止，可想起摇光对叶凡种种礼遇，又觉得此人的分量不可估量，他便只好委委屈屈地边整理行囊边看着叶凡骚扰摇光了。
还没敲几下，门锁便“咔哒”一声落下了，原本紧闭的木门也缓缓拉开了一条缝。叶凡推门而入，正见摇光一身纯白单衣坐在窗沿上横吹竹笛，在晨曦之下像是一只展翼而立、墨首皓羽的白鹤。
正逢一曲终了，摇光放下竹笛，背着光将头转向叶凡这边，他披头散发，就连平日里遮盖眼睛的封印也没有带，整个人的气质又柔和了几分：“叶兄。”
叶凡看他脸色苍白，整个人就是一副被水泡蔫的兰花模样，不由得有些困惑：“你看起来挺憔悴。”
摇光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道：“应当是有些水土不服。”
叶凡：“……”行吧，你说是就是。
“叶兄一睡三日，我本打算着若是叶兄再不醒，便要独自前往王城了。”摇光笑道。
“也行，毕竟我们这一路过来，算是天涯海角都到过了，就此别过也算不得遗憾。”叶凡面不改色。
“正因为念在这份情谊，我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抛下叶兄离去。”摇光翻身而下，拿起发绳绑了个发辫，“方才我那一曲叶兄以为如何？”
叶凡本意并不是大清早地起来跟摇光在这恶恶心心地你侬我侬，何况在这种脸皮厚度的较量中他一向占不了摇光便宜，话又说回来，这种上风占来有何意义？不过他看摇光一派从容，而之前高景耀也说过会派人前来接应，叶凡就算跟他急也不顶用，干脆陪着摇光谈天说地侃大山了。
“自然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叶凡态度非常之敷衍，“不过木华似乎听不见这笛曲，真是可惜了。”
摇光披上鹤氅，这大片的墨黑衬得他的脸更为煞白了，活像生了场大病。他挥手掩门，这才坐下来，道：“这只小调只有手持那半块玉佩的叶兄才听得到，我正打算将它作为你我联络的信号。”
谈话的内容忽然变得正经，叶凡也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会有这般严重的情况出现？”
一般说来，两人之间联系用神识传音入密便是，根本用不到这样麻烦的方式，除非情势紧急到就连神识也派不上用场，那时可就算极其危险了。
摇光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说来我还不知道叶兄为何决定与我同行，按理说，到达南岭之后依照叶兄的性子应当会辞行才是，更何况叶兄身后有人追得紧，这样抛头露面是否不大合适？”
叶凡料到摇光迟早会问这个问题，毕竟自己来路不明，而且与帝尊还有瓜葛，当初遇见摇光时听他的口气，这位仁兄对帝尊似乎还没什么好颜色，这么一路跟着走确实非常可疑。但是实情是万万不能说的，叶凡想了想，答道：“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哦？”摇光有些意外，“但说无妨。”
“虽然你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我直到现在也无法知晓你的境界到底有多高，可是能在南岭无人迹海域的孤岛上潜心苦修者必定是世外高人，更何况你面慈心善，就算我这样不值一提却也能得你礼遇，实在让人动容。因而我一直想请求前辈帮我一忙，助我在这囫囵境况中脱身，从此躲开敌人的追捕。”叶凡随口胡诌，“但是无缘无故求人帮忙不太恰当，而从高景耀嘴里我大约知道你这次来南岭是要解决邪祟作乱，我便想随你去王城，好尽我绵薄之力、有些请求的资格。”
瞎扯间就连称呼也高了一个档次，完全没有理会一个称兄道弟一个大呼前辈有哪里不对，总之，脸皮厚就行。
“天衣无缝。”青莲暗暗道，真心的夸奖却有些滑稽。
摇光无神的眼睛对着叶凡，也让人生出他在看着叶凡的错觉；而听着叶凡这一大段瞎掰的他似乎没有怀疑，顺着话头问道：“这也是情有可原，叶兄应当早说才是。不过，帝尊可非寻常人物，叶兄与他到底有什么恩怨？”
被问到这个问题，叶凡略作思考，面带愁容、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既然坦白，索性一次性说到底了。你未能见得我相貌，其实我是帝尊这一世的相似之花，世人皆传我对帝尊登巅峰、证仙道有所影响，因而这么多年来天庭也一直在寻我；再加上我辗转流落姬家，又被利用成为了这混沌青莲的载体，两方势力水火不容，可目标又一致，我现在的处境虽然不及之前危险，却也进退两难啊。”
其实这话也算不得谎话，毕竟叶凡所言的境遇都是实打实经历过的。不过这样一描述就显得姬家用心十分险恶，天庭帝尊十分凶残，他这朵风吹雨打的相似之花在狂风暴雨中跟这株初入凡尘的混沌青莲瑟瑟发抖、相互依偎，听起来真是让人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泪。
而认真倾听的摇光不时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一说法，待叶凡说完后，他轻叹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叶兄的经历竟如此坎坷，也难怪生性如此谨慎了。”
叶凡不确定他这个“谨慎”后面是不是别有它意。
顿了顿，摇光又道：“不过想来叶兄有所误会了，帝尊虽然为人冷漠，却也不至于随意杀戮、嗜血成性，若是天庭得到叶兄，也不会对你的性命造成威胁。”
“何出此言？”这次换叶凡惊讶了，好坏情况他都想过，只是没想到摇光却为那帝尊开脱。
“我与帝尊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他的脾性也有所了解。”摇光的语气云淡风轻。
“也就是说，”叶凡表情变幻莫测地看着他，“你与帝尊相识？”
“若说相识，也算是如此吧。”摇光点点头，“毕竟我是他三百年前、上一世道身的徒弟。”
叶凡：“……”
此情此景，此人此事，非粗俗的污言秽语才能表达叶凡的心情不可，罪过罪过。
青莲的形象似乎一瞬间就变得光辉高大了起来，毕竟叶凡说的话不管真假他都信，虽然对其他人也是如此……而叶凡想要掩盖身份和目的时对他人编造的谎言几乎全像遇上顽石的鸡蛋一样炸裂一地，宁飞充满怀疑，姬无名想法不明，眼前的摇光干脆就是与当事人有直接关系了，真是烦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叶凡只想扶额长叹。
“叶兄？”摇光歪了歪头，“怎么不说话？”
“我没想到……”叶凡按了按太阳穴，他没想到居然半路杀出这样一招回马枪，“你居然是帝尊的徒弟。”
玩我呢？
“我与帝尊的联系并不如他现在的四大弟子一般紧密，叶兄将我当常人看待便是。”摇光毫不在意道，“而叶兄所提的请求我也会尽力而为，不必担忧。”
“那就多谢了。”叶凡双目放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虽然遭到了重磅冲击，其结果却还在意料之内，这下叶凡也能名正言顺跟在摇光身边探查他身上的秘密了。只是这谜团却越来越多，从一开始摇光身上与欺天阵纹的剧烈反应，到现在他又蒙上了一层帝尊之徒的身份，叶凡颇感无奈，只觉得这帝尊简直是个宇宙级闲事佬，自己到哪，帝尊的阴影就跟到哪，也不知这个世界到底谁才是主宰。
之后摇光又说回那笛声联系的事，虽然详细的他也没说多，只道这次他要去解决的邪祟有些特别，到时候就算神通再大也多少会受限，为了让两人能知道对方的生死，还是这样早作打算较好。约这样林林总总地谈了半个时辰，天色也又灰暗转为清亮，摇光忽对着房门一皱眉，那门向内缓缓打开，叶凡转头看去，只见外面不再是方才空荡荡只有木华的场面，而是不知不觉站了十数个黑衣男女，皆是神色肃穆、毕恭毕敬。
为首的一名白发苍苍的女性黑衣者见摇光终于打开了门，便端庄地行了个礼，道：“摇光大人。”
“高景耀的人？”叶凡看向摇光，轻声道。
“应当如此。”摇光起身，又将门在众多修士面前重重关上。
“……”叶凡莫名其妙看着他。
“我还没有梳洗更衣，不便见人。”摇光总是能心领神会，看来眼盲并不能影响什么。
“我们都交谈了这么久，看来我的待遇真是非人哉。”叶凡见缝插针。
“毕竟叶兄与我也是有双玉之盟的关系，自然不能跟寻常人相提并论。”摇光的语气堪称情深意重。
叶凡看着摇光解下发绳，再用发簪与发冠仔细将头发盘上，忍不住打趣道：“摇光前辈这般的鲜花真是插在了牛粪上啊。”
“非也非也。”摇光面对叶凡将发冠扶正，再将封印戴上，脸上是柔和笑意，“好花也要配好粪。”
“……”叶凡答道，“承蒙夸奖。”
等到注意仪表的摇光打理好一切之后，这才有耐心地施施然为那群可怜的黑衣修士开了门。这群黑衣修士自称是岫洲王城的各处神官掌事，奉岫王之命前来接摇光大驾入城，随后还出示了高景耀的信物，看来当真是王城中人。
高景耀的来头果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平凡，之前摇光也说他当职王城神官，如今却连这些神官掌事也需听命于他，想来在这岫洲内是个大人物。叶凡站在摇光身边，看着他与这群神官交涉，脑内与青莲说着话。
“我觉得摇光有点奇怪。”在叶凡得以从与摇光的交流中挣脱的间隙，青莲忽然说道，语气里还带有些困惑。
“他的气色看起来确实有些虚弱，不知有什么变故。”叶凡也颇为不解。
“似乎跟外力并无关系……”青莲停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感受摇光身上的气息，“像是从他内部产生的异变，或许是旧伤，或许是其它，与之前在岛上相比摇光的气息变得更为不稳定了。”
异变？听到这个结论，叶凡皱了皱眉。但若要说到旧伤，摇光似乎也提到过他的盲眼并非天生，而是受伤所致，难道是他的那双眼睛又翻出了什么花样？不过叶凡暂时没有什么头绪，加上摇光一星半点的透露也无，他只好先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叶兄，我们这就要启程了。”摇光的声音忽然又近了些，叶凡回神，只见话主正看着他，并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何意？”叶凡看着摇光的掌心。
“从此地到王城万里路途，我们要以传送阵抵达才行。”摇光另只手拿着一颗墨黑的珠子在叶凡眼前晃了晃，“想来师弟并未考虑那么多，那叶兄也只好委屈一下，与我共用了。”
叶凡扫了一眼那颗墨珠，左看右看也只是普通的一次性单程传送阵的浓缩，虽然能做到将传送阵纹凝成一颗宝珠已然不易，可他又想起了自己苦海内那块雕着七瓣梅花的姬家房牌，顺带还有那位跟梅花一样高洁傲岸的神王，与眼前这传送阵权衡了一下优劣，还是决定称赞后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啊，姬家的东西完全是压倒性的胜利。
还没开口说什么，叶凡看见了站在门边抱着他的小包裹的木华，小树精一身道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也努力做出严肃神色，可是怎么看却怎么可爱。叶凡对他勾勾手指：“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木华一怔，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凡是让他同行，他声音有些怯懦，看着摇光道：“我是摇光大人的仆从，与摇光大人携手同行并不合适。”
摇光朝他一笑，道：“没有这回事，如果叶兄不曾出现，这个位置本该属于你。”
叶凡：“……”死摇光又替他拉仇恨。
而木华圆润的脸蛋染上酡红，他紧张地看了看摇光和叶凡，拖着小短腿谨慎地走了过去。叶凡心念一动，伸手抓着木华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抱在了怀里，然后在小树精张牙舞爪的挣扎之后搭上了摇光的掌心，两人一妖就这样开启传送阵、借由虚空通道浩浩荡荡前往王城去也。
只一刹的黑暗过后，叶凡与摇光便从眼前的无垠黑暗中翩然落地、出现在了王城高耸巍峨入口前。
叶凡从虚空中脱离之后，便着眼打量着四周情况。乍一看来，眼前的景象颇是华丽壮观，他瞧这王城颇有气势，便心下暗自琢磨了一两下：要说此地作为偌大疆域的核心城池，确实也该是有着瑰丽繁华的独特韵味，从大开的铜门内向远处极目张望，凭着叶凡那超凡的视觉可以清晰地看到王城内部错落有致的宫殿，造型各异、熠熠生辉的雕梁画栋可谓不一而足；再抬眼向上，还有绿树成荫的岛屿掩映在高空的云彩中，一道一道小型的瀑布从空中岛屿上如白练般倾泻入王城内极深的水池中，也算是一处引人的风景。而叶凡与摇光面前两侧排开的是身着精制盔甲的精壮士兵，威严的军人们腰配加持有法力的流光溢彩的佩刀，自两人从虚空中闪现之后起便一溜儿地接连扶着佩刀低头示意，王城内部也同时响起了悠远雄浑的礼乐以迎接客人到来。
看着眼前之景，叶凡摸了摸下巴，对摇光传音入密：“原来你师弟口中的大礼还真够大的。”
摇光淡笑在嘴角：“师弟的优点之一便是言出必行，毕竟有像我这般以身作则的师兄。”
“想必这样的自信也是同样的足。”叶凡道。
虽然场面已是难得的华丽壮阔，不过对见多识广、好歹也是震古烁今之大帝的叶凡来说，也没什么值得讶异的，况且就建筑与总体布局看来，仅仅是姬家这种壕神世家，派头低调点就能甩眼前这岫洲王城半条街也是绰绰有余，谁让人家万年底蕴积攒，也能算是自成一国了呢；再加上好面子的那群高傲修士们，虽然嘴上说这些排场真是世俗世俗太世俗，但是一有什么盛会就铺张得一个比一个都要奢侈，这般场景屡见不鲜，真是……叶凡内心腹诽道，就是闲的。
不过，碍于形象，叶凡仍然认真以对，毕竟就算内心腹诽不断，也不想拂了面子留给旁人一点茶余谈资，于是他便大方地以英姿飒爽的风貌往摇光身旁那么一站，这修道之人脱去了凡间烟火气本就气质超然，再加上叶凡本身的样貌也是清秀俊逸，骨子里的傲气和这先天圣体道胎的身躯的气质无法遮掩，与丰神俊朗的摇光并肩而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让人无法分清这岫洲王城到底是接回了几尊大神。
远远的，有一队身穿华服的人簇拥着朝两人走近，看为首之人的样貌与气度，想必是岫洲的统治者在浩浩荡荡的左右侍从护卫下从王城内趋步而出，也不知他有没有见过摇光，但是叶凡与摇光并肩站立时这样有迷惑性的场面岫王也没有出错，对着摇光尊敬而郑重地道了声“恭迎前辈”，而分礼两侧的卫兵们同时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以洪亮的声音道：“恭迎仙师！”
摇光的声音在叶凡耳中轻轻响起：“我觉得有些尴尬。”
叶凡很不地道地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岫王若是知晓这两位暗地里偷偷你来我往会是什么感受。
完全没什么事的叶凡任由摇光在一旁跟这岫王客套，而他四处乱转的目光注意到了摇光那古怪的师弟高景耀。此人也恭敬地跟在这岫王的身后，不过这次见他的感觉与几日前的见面大相径庭，只见高景耀一身锦衣华服，满头黑发用精美的发冠整齐地束起，与之前那儒雅公子相比如同换了个人，现下看来满是冷然高贵之气。果然此人不会太简单，叶凡收回视线，沉默地看着摇光礼貌地扶起岫王，且在岫王打探他的余光前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面无表情维持着风度。
“这个统治者气运不佳，想来是遭了大祸患。”青莲的声音突兀地在叶凡耳边响起，“古来将相帝王都是天赋神运之人，而这岫洲之王的福缘极为浅薄，若一个统治者的命数出现这样衰败的景象，恐怕这个国家离衰亡也不远了。”
叶凡颇感意外：“原来你还知晓这些个东西。”天命、运气之类叶凡从来不信，谁让他自己就是一个逆天证道之人，天道烦他还来不及，又怎会让他轻易看破世间命势。
“像是直觉。”青莲答道，“也不知道准不准。”
“之前高景耀与摇光便商讨了所谓邪祟之事，如今看来，既然连一国之君都以这样的大礼接待摇光，除了说明摇光确实有点本事之外，便是那邪祟之事要紧得很了。”叶凡斟酌道，“看来我这次随行，又是要见识些古怪东西了。”
苦海内的青莲微微摇晃了一下：“……这将会是一场大风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