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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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子是……”姬止空看着忽然出现的自家弟弟满身又是血又是尘土的，一惊之下的反应跟那些长老们如出一辙，“你怎么不快去处理一下伤口！”
姬无名依旧权当耳旁清风吹过，而苍清鹤看得有趣，却又不便开口打岔。
“小伤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在姬止空的气势汹汹的注视下，姬无名好歹抖了抖衣服将上边的污秽拾掇干净，这才开口道，“帝尊这次派来的人是御承松，能出动他的二弟子，足以见帝尊对混沌青莲的重视。”
仿佛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消息一般，姬止空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先进来歇会儿。”
姬无名便依言跟着兄长和苍清鹤回到了藏书阁，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三人来到一张直径约两米的圆桌前坐下，这圆桌上还浮着一个以光线交织而成的围棋棋盘，姬止空不动声色一袖将方才的残局扫去，而姬无名眼尖地看到棋盘上白子的败势，不由得偏头看了苍清鹤一眼。
苍清鹤但笑不语。
想到什么似的，姬无名忽然开口：“令弟与那圣体似乎颇为投缘。”原来他还是注意到了刚才在人群外蹦跶的两个人的，也不知苍思涯知道的话会不会好过一点。
“投缘好过结怨。”苍清鹤看样子对此并未在意——他显然也是知晓莫遥身份的人之一，却乐见幼弟每天为了找那传言中的圣体而上窜下跳，“霸体当中并非人人都与圣体不共戴天。”
之所以有此言论，全因苍清鹤与苍思涯两兄弟乃是传闻中天生便有无上杀伐战力的霸体一族。这霸体与圣体向来不对付，何况追溯至祖辈，更有令人骇然的血海深仇——世人皆知，在不尽时光前，一名大成霸体将那圣体一脉的祖星彻彻底底地毁灭了，如今若有人追寻，星空中也只剩下一片无垠的金色汪洋；如此种种，便是所谓世仇。而自那之后，圣体血脉日趋式微，苍清鹤活了这数百年也从未听说过世上还有圣体的消息，谁曾想带着幼弟来姬家走了一遭，便撞见一个活生生的圣体，尽管其身上迷雾重重，也着实叫苍清鹤惊讶了一回。
“家风至此，霸体算是毁了。”姬止空在一边凉凉地调侃，显然对霸体祖上所作所为极为不齿。
“要厮杀也得是他的封印被破除后的事。”苍清鹤也不在意地笑了笑。
“神体与圣体也在传闻中向来是为宿敌，却不见你撺掇我将他赶出去。”姬无名在一旁坐着，专业拆他兄长的台。
姬止空：“……”
三人闲聊几句，有意无意地，便将话头扯到正事上来了。姬无名挑了些重要的东西说与两人听了，剩下的一些隐瞒内容，姬无名没说，姬止空就算听得出来却也并不追问，只因两人好歹是铁板钉钉的亲兄弟，这么多年来，姬止空早已习惯了姬无名古怪乖僻的性格，有些事做了也没有意义，干脆任这二弟去；虽然他不甚清楚为何明明是同一个娘亲生养、同一个父亲教导，长大成人后两兄弟的性格的差别却如同天堑，但再怎么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身为兄长，姬止空还是很愿意迁就一下亲二弟的。
……虽然他神勇的二弟有时候并不怎么给面子就是了。
“这么说来，你就让叶凡带着青莲走了？”待到姬无名叙述完毕，姬止空微微皱起眉，“这样可不太妥当，就算如你所说，青莲子的力量助叶凡开辟了苦海，他也因此有了些战力，可就算先天圣体道胎这一体质再逆天，叶凡如今的水平也不足以供应青莲在对敌时所要消耗的神力，你这样做无异于将他送入了火坑。”
姬无名看着姬止空，半晌才坚定地答道：“不会。”也不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但这些许的迟疑，却似乎是在证实着姬无名打下包票之前也是深思熟虑过了的，不管时间够不够久、思得够不够深刻。
不过姬止空好像并不认为他二弟有“三思”这个好习惯。漫长岁月的相处，虽不说对姬无名知根知底，可他的一些小习惯却逃不出姬止空的眼，现下这有所考量的模样让姬止空有些狐疑地看着姬无名，总觉得在不知不觉之间，这行事风格果断决绝的二弟又私自做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苍清鹤感受着兄弟两人间微妙的气氛，迫不得已出来当个和事佬打破僵局：“也不知道叶凡现在是在何地？”
这确实是个问题。姬无名听到这话却脸色一沉，周身气息更加阴冷三分，道：“南岭。”
其余二人俱是一愣。
“情急之下的虚空传送术，应当没有这般强大的力量吧。”苍清鹤面色凝重。
就连姬家少家主姬止空也不得不应和。姬家的大虚空术深奥玄妙，虽然也能充作传送阵使用，可到底也不比不上固定的、有提供神力的“源”开启的传送阵；尽管姬无名这大成神王已然将大虚空术参悟到极致，可想要凭他一己之力便将一个大活人横跨了东荒传送至南岭也实属天方夜谭，更何况姬无名当时身受重伤、力量不继，无论如何也实在匪夷所思。
“确实如此。”姬无名道，“我原本只打算将他送回姬家本家，可是叶凡在虚空中时却忽然被另一股力量裹挟而去，等我能再次感应到他的踪迹时，便是在南岭那一带了。”
“这……”姬止空哑然，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皱着眉道：“要么是叶凡自己操纵了虚空通道，要么是有人用法阵从中作梗。不管是哪个原因，现在叶凡与青莲都算是脱离了我们的势力范围，南岭最近也不太平，更何况姬家也并无势力扎根在那边……”
姬无名难得失礼地打断兄长的话：“我亲自过去处理。”
“不行。”这个提议被姬止空严厉地驳回，他半是严肃半是无奈地看着姬无名，“我近些年游走各地、极少回家，姬家事务全靠你与父亲维持，你这一去南岭少说也需要一年，姬家这边的担子你是想让父亲一人挑么？”
即使姬止空还没有正式接管姬家，可他与姬无名的父亲已退居二线，因而里里外外的事情多是姬止空在操办。再加上姬家内部还有一些蠢动暗流，这些破事一堆堆涌来，足够让他觉得焦头烂额、心烦意乱了，断不会同意姬无名远走南岭。
“你忘了，父亲不是管不了，只是不想管。”姬无名相当冷静，“哪怕我离家十年，那些鼠胆之辈也不敢在父亲手下翻起一丝风浪。况且，凰巢也有插手这青莲之事，叶凡作为帝尊道果的这层身份也非同小可，与其派其他人前往，不如让我去速战速决。”
“不止如此吧，姬神王。”在姬止空沉思的空档，苍清鹤忽然笑了笑，“御承松也会一路追查而去，他倒算不上棘手，只怕天庭那边会加派人手，帝尊的那些弟子和部下，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拖延得越久，情况便越是不利。”
姬无名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权当默认了；而姬止空被提醒了这点，便更显烦恼。
“如果姬神王要向南岭去的话，我倒是愿意一同前往。”赶在姬止空第二次摇头制止前，苍清鹤接着道，“毕竟我此次前来，也是代表霸体一脉与姬家结盟，而天庭好歹算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能夺回一分主动便也是一分，如今的局势还需迟疑么？”
姬止空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抬起头、伸手一挥，那极高极深的回字形横梁中心忽地开了道口子，两个颀长结实的人带着一声惨叫直直地从高空落了下来；好在姬无名动了动手指，一团柔软的气流稳稳地托住了他们，姬止空诧异地看了他二弟一眼，收回了本要托住他们的力量。这藏书阁内三个原本正正经经在谈论事情的人定睛一看，地上这两个被姬止空揪下来的偷听者正是莫遥和苍思涯。
两人狼狈地从滚作一团的境况中爬起来，还互相埋怨地怒视了对方一眼，莫遥的怨气尤为深重；苍思涯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在此之后立即抬头朝苍清鹤扬起个谄媚的笑容：“哥。”
苍清鹤也笑了笑：“你想死？”
苍思涯：“……”
那厢姬止空看着莫遥，态度一如既往地温和：“莫遥，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就算个顶个地神秘莫测、遥不可及，但都是打过照面的熟人，莫遥便也毫不紧张，语带抱怨、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苍思涯硬拖着我来的。”他被一路扛着飞过来差点吐了好吗！
被指责的苍思涯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地辩解道：“你不是想问问姬无名你那好友叶凡的下落吗？我可是出于好心将你带过来。”
莫遥在与姐姐的相处中早已磨练出无声诉苦这一避难技巧，只见他一言未发，可看着姬止空的眼神里满满都写着“少主你看这个人他好烦”的控诉。姬止空觉得好笑，多少缓解了方才他的苦恼，只道：“你们也先坐下吧。”
两个不速之客便得到了跟三个长辈同桌而坐的机会，却也不知道他们三人原先是在说些什么，毕竟苍思涯扛着莫遥刚追着姬无名的踪迹来到这藏书阁顶上落脚，就被姬止空无情地发现了。闹剧收场，议题再开，苍清鹤似乎也不打算避嫌，只接着方才未完的话说道：“天庭和凰巢想必也会派人前往南岭，姬神王多个帮手，也了少一分麻烦。”
姬无名看着厚实的黄花梨木桌面，上面亮得都能模糊地照出他的脸。他沉默片刻，答道：“可以。”
“你要去南岭？”苍思涯十分自觉地融入了话题的讨论中，他扭头看着自己的大哥，“那我呢？我能一起去吗？”他只知道南岭极远，却从未去过，听闻此事，免不了也想当个跟屁虫来一次远游。
苍清鹤瞥他一眼，苍思涯立即会意，蔫蔫地哼了一声。姬止空在姬无名与苍清鹤的一唱一和中根本插不上嘴，他几乎要怀疑这两个人事先串通好了；但思来想去，苍清鹤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何况青莲这难得一见的不死神药好不容易现世，万一真被天庭掳去，姬止空非得心疼死。因而最终这个年轻的姬家掌权者妥协了，勉为其难地松口道：“罢了，本家那边我再安排几位长老试试接替二弟，那此次南岭之行就这样定下吧。”
姬无名倒毫不意外，大抵是知道他哥的脾性；于是他将注意力转向莫遥，这年轻男子的眉眼有几分像叶凡，可两人却截然不同，姬无名想起叶凡离开前看着他有几分愤恨和几分难过的神情……只诡异地觉得有趣极了。他看着莫遥，开口问道：“你想知道叶凡的去处？”
忽然被点到名，一直降低着自己存在感的莫遥心里一惊。这姬神王看起来冷冷冰冰，颇有些不怒自威之感，若非必要，莫遥还真不想跟他搭话。但是既然姬无名都提到了这茬，莫遥就不会跟他客气了，大大方方答道：“是，自从昨夜我与叶凡从家中回来之后，就一直没见到他了。平常日子，叶凡早就出现在饭堂等我起床了，可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我知道他与神王这些日子共处一室，想来最了解叶凡下落的便是您了。”末了，莫遥还琢磨琢磨，挑拣着词问道，“可神王您这意思……叶凡已不在此地了？”
在场的人都齐齐望着姬无名，除了真诚而迷茫的莫遥外，其他人的目光中都多少有些看好戏的意味。只见姬无名面不改色，如同在陈述一件不掺水分的真事：“我派他去各地历练去了。”
知道内情的人皆神色未变，心里却各自暗笑；而与莫遥一同前来的苍思涯却有些怀疑，他看了苍清鹤一眼，后者回以一个充满深意的眼神。
“……啊？”莫遥显然当了真，露出了极为吃惊的表情，“那叶凡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不相信叶凡会不告而别，但姬神王这般德高望重，说出的话又不得不令人信服；可莫遥又隐隐有些担心，生怕叶凡这么跟着姬无名修行，早晚有一天也变得这样寡言少语、不苟言笑，到时候自己可怎么办啊。
这样想想，还挺难过的……
苍思涯托着下巴看着莫遥纠结的表情，忽然用手肘撞了撞他，道：“你要不就跟着我修行吧。我们家还没人收过徒弟，我肯定能游说长辈们好好栽培你这一根独苗，保你进度比你那朋友还快，到时候让他好好愧疚一下如今的不告而别。”也不知是出于仗义还是一时兴起，苍思涯也顿生要教导莫遥修行道法的念头；至于为人师表、以身作则之类的他全然不顾，只单纯觉得莫遥资质尚可，又有些天生的神秘力量……最重要的是单方面觉得他颇为投缘，便这样心血来潮了。
苍清鹤没料到他一向脑子缺根筋的弟弟想到一出是一出，便带着些警告意味地出声：“思涯，这位小友如今是姬家名正言顺的弟子，不许胡来。”
“哥……”苍思涯自知理亏，但仍是不大甘心。
一直没出声的姬止空却忽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清鹤，毕竟莫遥还没有正式回到本家行拜师礼，若此时另有去处，姬家也不会阻拦；只是思涯一片好意，也要问问莫遥答应不答应。”这活脱脱就是人贩子嘴脸，惹得姬无名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被姬止空摇头示意噤声。
苍清鹤也讶异地转头看了看他。
莫遥一脸不在状态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就从叶凡的下落说到了去与留的事了。他左右看了看四个望着他的修道者，成为核心人物的感觉多少有些窘迫。莫遥看了一眼苍思涯，又看了一眼姬止空，迟疑道：“如果我答应，就得离开姬家了？”
他对于这些事一窍不通，毕竟在通过姬家考核之前过的一直都是凡人的生活，这修士的世界对莫遥来说显得神秘而陌生；因此叶凡的存在就显得愈发重要了，这个要比莫遥年长些的男子博学多识而耐心友好，若叶凡仍在，说不定会给莫遥他想要的建议。
“姬家也许并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姬止空循循善诱，“如今的天下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太平，你既然有意踏上修道问仙这条路，便要处处为自己做好打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强大，兴许不久之后，你挂念的家人与朋友都会需要你的帮助。而确实如思涯所言，苍……家一脉还没有招收过外族弟子，如果有思涯与清鹤两人的担保，你要比在姬家跟着这许多凡人一同修行有利得多。当然，是走是留，选择在你。”
“止空，你这算盘打得真是……”苍清鹤一愣，随即无奈地露出个笑容。
这姬止空说的东西都是莫遥没有想到的，他难免有些困惑。但犹犹豫豫不是莫遥本色，姬止空的话像是唤醒了他心底的某个念头，如果能够更快地变得强大，那何乐而不为？一无是处之人空有满腔抱负，却没有将这些伟岸念头付诸实际的力量；莫遥似乎受到了蛊惑，眼中淡金色光芒翻涌：“我想变得强大。”
苍清鹤与苍思涯对视一眼，后者得意地露出一个笑容，而前者也淡淡地笑了笑，却不见有多欣喜。
送走了苍家兄弟和莫遥，姬止空与姬无名站在藏书阁前进行了兄弟间私底下的对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将莫遥送走。”姬无名看着兄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而且，还是送到霸体手里。”
姬止空露出个微笑：“你的神体本源在接近莫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异样么？”
“没有。”姬无名答道，却又皱起了眉，“他即使是圣体，本源也被不知名的强大力量所封印，我就算能知道他是圣体，可神体与其之间的联系被阻隔了。”
“这便是原因了。”姬止空叹了口气，“我对封印阵的钻研要精于你，因此，我能感觉他体内的封印力量流向的紊乱，究其原因，只有封印松动这一个结论。你说青莲在数百年前就曾见过他，那么莫遥的封印少说也有百年了，这百年间世上都不曾有他的踪迹，可见他的封印一直以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偏偏就在叶凡出现之后，莫遥也一并出现了，并且他圣体本源和记忆的封印也开始松动，这般恰巧，很难不让我怀疑啊。”
闻言，姬无名深深地看着兄长：“你不想让他的封印被解除。”
“并非如此。”被二弟注视，姬止空耐心解释，“这只是暂时的打算。数千年来，帝尊的体质一直是个谜团，而争议最大的，莫过于他是圣体这个说法，可至今也没有人有证实的能力；而莫遥的来历成谜，却是个真真切切的圣体，再加上叶凡与他的关系、叶凡与帝尊的关系，二愣啊，你就提不起一点兴趣吗？撇去这些不谈，将莫遥交给霸体一脉，有苍清鹤在，即便莫遥是圣体，他也不会有什么事，不然我这姬家的人交到霸体手中却出了意外，理亏的会是谁？何况，这也算牵制住了叶凡，我察觉得到叶凡对莫遥的好奇和疑惑，他必然知道什么，只是不会告诉你我罢了。而天庭与凰巢最近摩擦不断，只怕……乱世要提前了，我不得不早作打算。”
姬无名注视他良久，低声道：“你真可怕。”
“别这么说，二愣，我可是你哥。”姬止空微笑着看他，“我也只想当个只用冲击帝路的神王啊。”
一时无话，姬无名沉默许久，末了，他伸手捶了捶姬止空的肩：“我会尽管从南岭回来的。”
说完，他垂下眼，转身离开了。
“保重。”看着姬无名的背影，姬止空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