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嘟嘟啦

8、第八章

　　城郊，官道旁清淡的茶铺小二无趣的擦着简陋的桌凳，不时抬头向官道远处张望，一阵风吹过，竹竿顶上写着斗大茶字的旗帜裂裂作响，紧了紧衣裳，小二朝不远出坐着的一对年轻女子望了几眼，欲言又止，用力挥了挥手中的抹布，下定决心的走了过去，“二位姑娘，请屋里坐，外头天寒，小心着凉了。”
　　黄衣少女扁扁嘴，望了望小二又望了望身旁的紫衣女子，“姑娘，还是里面去吧。”
　　紫衣女子一言不发，双眼失神的望向虚无，原本应该明艳的脸庞笼着深秋浓浓的哀愁，更增了一份柔弱。小二不由看得一阵心酸，正想重新倒杯热茶，官道上出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一个车队渐渐靠近，小二忙上前。
　　领队的马匹上跃下一个冷峻的青年，目光一扫，径自走近茶铺。
　　李穆云下了马车看到的第一个景象便是面容淳朴的小二瑟瑟发抖的接过缰绳。天变得真快，转眼就是深秋了，紧了紧领口，向早已等候的小四走去，走过可怜兮兮的小二身旁淡淡一笑，见后者瞬间呆愣的表情无奈的加深笑意。
　　“表少爷，你还是不要对人笑的好，看，又傻了一个。”虽然看惯了这个比女子还好看的表少爷，但还是会有点招架不住。
　　无辜的眨眨眼，长得太好看也不行啊。目光一斜，看见角落里满脸愁绪的紫衣女子，正是瑶光城的花魁苏璎珞。
　　“上茶。”冷的掉渣的语音间带着一分怒气，女子黯淡的脸瞬间绽放光彩，空洞的双眼雾气弥漫。
　　“来……来喽～”仍处于痴呆状态的小二猛的回神，一个人笑起来原来可以这么好看啊。
　　一群人坐定，将茶铺大堂占了一半，小二忙着端茶倒水，领着尖嘴壶给李穆云添茶时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一个恍神，茶溢了出来。李穆云反应不及，被滚烫的茶水淋湿衣襟，水顺着衣服纹理一路蔓延。
　　“表少爷……”
　　“公子……”
　　“幸亏穿得多。”拎拎湿热得外袍，李穆云抬头看到三张担忧得脸，一旁的小二早已手足无措，两眼隐隐有泪光，再一看，封亦辰嘴唇紧抿，一张冰脸更加冷得吓人。
　　“只长脑子吗？”突然被喝的李穆云一脸错愕，眼神直直的看着封亦辰，很快嘴角抿起一个无力的笑，这跟长不长脑子有关系么？
　　“公子还是先换身衣裳，小心着凉。”苏璎珞脸色古怪的擦拭李穆云衣袍上的水渍。
　　“客官，对不住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饶他一回。”掌柜的匆匆赶到，狠狠瞪了眼一脸慌张愧疚的小二陪笑道。
　　“没事，我这人怕冷，穿得多，不怕烫。”李穆云不忍看小二受罚，轻笑，粉饰太平。
　　“多谢客官，里间有厢房，客官可以先换身衣物。”掌柜的满脸感激。
　　“少爷，我这就去给你取衣物。”小四一溜烟跑了出去。

　　茶铺的后院厢房内，李穆云苦笑着解开湿哒哒外袍，褪去里衫，胸前的层层叠叠缠绕的白布因为潮湿而带着寒意。拿起放在一旁的干净衣裳，一件件套起，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连口茶都还没喝上，整了整衣角，镜中又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刚踏进茶铺的大堂，便有种强烈的压迫感，原本空着的地方多出了一桌人，其中三个一身劲装，左手各自便摆放着一把长刀，见有人从里堂出来，手拂上刀鞘一脸警戒的盯向李穆云，然后同时惊愕的瞪大眼，转头望向首座的年轻男子。李穆云诧异的从男子眼中看到灼热的光炬，放慢脚步细细打量起这名从一开始就将目光锁在自己身上不曾移动的男子，身着淡蓝色长袍，袍角被风拂过泛出银色的牡丹花型，袖口和领口缀有兽绒，一只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手指关节由于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脸部线条柔和，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清朗的眼中除了灼热，夹杂着惊喜，质疑和不解。李穆云想不到一个人的眼神还可以包含那么多的内容，忍不住对男子好奇起来。
　　“表少爷，要赶路了。”小四略显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堂内原先坐着的人已经起身，封亦辰早已到了门外。
　　目光在男子脸上停驻片刻，李穆云拂拂左眉，转身离去。
　　茶铺外，树叶渐次凋零，风拂过，狂乱如蝶。铜铃声漾起，车队快速驶向远方，李穆云坐在车内看着满天飞舞的枯叶，一阵干渴，自己还是没能喝到茶。
　　茶铺的大堂中，小二望着远方喃喃自语。三名劲装男子不约而同的问到：“主子，要不要追？”
　　男子眼中的灼热消褪，像是贮藏了一个秋天的悲伤，摇了摇头，唇角勾起近乎透明的笑，如果是她，为什么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淡漠，看似的温和的神情中有着无边无际的疏离，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会如此的相像，像到让自己害怕这是个不真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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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濯月国的路途很平静，如果不是那日在茶铺中遇见的男子眼神过于灼热以至于李穆云久久不能忘怀，还真算得上是一次不错的旅行。
　　走了近一个月，越往北行进天气越寒冷，没有准备冬衣的李穆云套上了封亦辰扔进车厢的貂皮长袄，除了夜间宿营整日缩在马车内，偶尔撩起车帘一角看看外面枯灰的树木，有时看到封亦辰坐在马背上直挺挺的脊背还有小四冻得通红的耳廓，一阵冷风从缝隙中窜进钻进衣领，赶紧拉下车帘，压得严严实实，便再懒得动弹。听着马车夫或高或低或长或短的吆喝声昏昏欲睡。
　　一日，昏睡中的听到车外传来熟悉的喧闹声，撩起车帘，原来已经到了一座小城。找了间客栈歇脚，很多天没有睡到床的众人显得兴奋异常。中午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在人脸上，温暖中带着点清冷，后一辆马车里下来的苏璎珞和婢女巧儿裹在厚厚的毛裘里，见着李穆云迎了上去，“公子，快到边界了吧，这可真冷。”
　　“是了吧，没几天就该到濯月国了。”说完仰头望天，大朵大朵棉花糖似的云，天可真蓝。
　　苏璎珞眼中浮现一丝复杂，望着李穆云专注看天的侧脸，脸色渐渐黯淡。
　　晚上吃饭时封亦辰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没有冷着一双眼冻住别人的筷子。李穆云逛了一下午，对这座边陲小镇的印象好得不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城内各种物品应有尽有，民风淳朴，就像小城上空的天空一样纯净自然，不受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