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嘟嘟啦

7、第七章

　　秋天到来时，李穆云在富贵钱庄的银号已经积了不小的一笔银子，本想替苏璎珞赎身，老鹁开出的天价着实让他受惊不小，而且人家当花魁当的风声水起的似乎也没离开的打算，赎身之事也就不了了之。封家买下了陌桑的桑田，用了什么手段花了多少银两没有人知道，不过稍微有脑子的人就能猜到封家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夏天虽然是过去了，但悦宾楼的红豆冰生意还在继续。李穆云每日里往茶楼跑跑，喝喝茶，听听斐长流短，倒也惬意。
　　这一年的秋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和濯月国联姻成功，两国正式订立友好契约，一时间民声载道。第二件就是当今天子昭告天下，各地遴选秀女，欲册立后宫。民间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一日照例带着小四在茶楼坐了坐便出去随意逛逛，李穆云专挑小巷子溜达，看见挑着担卖山梨的老伯停下来买些打赏跟班小四。一条巷走到底连通大街，有些无趣的晃到底，就见街上一群人急匆匆的往前赶，领头的是个身着宫服，手执拂尘，面色略显苍白但异常光洁的……公公。李穆云敢断定他是公公是因为他催促身后的人快些时声音太过尖锐，几名老嬷嬷听后停住脚步催促身后十几个面容清秀的少女。看着那些少女李穆云感觉有些怪，但又一时说不出怪在哪，脚下不觉停住，细细打量了起来，这时早已走到前面的公公突然折回，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李穆云没发现观察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被从上到下瞄了好多遍了。
　　“表少爷。”小四低声提醒李穆云才发现方才走过的公公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并且正用一种研究的目光打量自己，凌厉的眼神让人感觉像是被剥光了。
　　“不知公公何事？”笑容不减。
　　“像，真像。”绕着李穆云转了一圈，公公满脸惊叹，“可惜了。”摇了摇光洁的额头，“不知这位公子家在何处，可有姐妹？”
　　“小人来此处投亲，家中并无姐妹。”不解他口中的像是什么意思。
　　“表少爷，天色不早，该回府了。”小四声音略带不安。

　　夕阳中，一宫装老者手执拂尘望着远去的两条人影，“天下真有如此相像的人么？”拂尘一摆，一名士兵走近，老者俯首，耳语一番，士兵延着刚刚两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是夜 倚红楼
　　地下暗室内，几盏长明灯诡异跳动，花火噼啪作响。一条颀长孤傲的身影背光而立，半晌，门口闪进一个瘦小身影。
　　“如何？”阴沉的声音响起。
　　“今日在街口遇见了选秀的阉人，直说他像一个人，还问及家中可有姐妹，随后派了人跟踪，属下已将人诱离。”跪在地上的瘦小人影在男子挥手间一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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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少爷，近日城内有匪徒出没，管家交待府中人尽量少外出，表少爷如要出府定要多带随从或坐软轿。”李穆云刚往大门口迈去，小四便急急的阻拦。
　　“是么？”转身。带一大票人出去怎么说都有点招摇，一早璎珞就派人送了书信说有要事，不知道是什么事，“匪徒再大的胆也不该青天白日的出来显摆，带了你了不就行了么。”
　　“小四不敢，万一表少爷有什么差池，小四可担待不起。”
　　“好吧，我要出去，不想带很多人。”
　　一顶软轿摇摇晃晃出了封府，李穆云被摇得半梦半醒间，不知过了多时，耳边渐渐吵闹起来，撩起轿帘一角，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原来已经到了燕矶街，繁华依旧，只是街边多了二三结群巡视的士兵。
　　到了倚红楼后门，璎珞已带着丫鬟等候多时。一进门便见到张笑若春花的脸，不及开口询问便被拉进木楼。
　　关了门，苏璎珞脚步轻盈的走向茶几，沏了盏茶笑盈盈的端过来，李穆云淡笑着看着她蝴蝶般飞来飞去，噙着笑，接过茶呷了口也不说话。
　　“小姐，你怎么都不问问什么是啊。”站在一旁等着被问的人显然等不及了，微嗔道。
　　放下茶杯，理了理袖口，“不知璎珞姑娘有什么喜事，说出来让小生也乐乐。”
　　“小姐……”涨红着一张脸，瑶光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花魁孩子气的摇着某人的衣袖，“封公子要替我赎身。”声音几不可闻。
　　“……”想起那日璎珞一双美目中的黯淡，恍然大悟，神女有情……只是不知这封亦辰这样做是什么原因，为情？李穆云想象不出那样冷漠的人会动情，更何况封家是大户之家，难容风尘女子进门。手拂过左眉，喟叹。
　　回到封府，一切如常，并没显现出即将有新人进门的迹象，李穆云心中疑惑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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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府 梅园
　　厢房内水气氤然，烛火摇曳，屏风后传来哗啦啦拨水的声音。一条圆润的手臂搭在木桶边缘，雪腻肌肤上的水珠散发着晶莹的光泽，李穆云往下沉了沉，水没过唇角，头枕着桶缘，任由一头青丝瀑布般垂落。
　　屋外脚步声渐渐清晰，“表少爷，老爷请你去书房有事相商。”
　　“就去……”听到屋里传来的淡淡应答声，家丁转身离去。
　　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静默的夜里，李穆云缓缓睁开眼，瞳仁乌玉般温润，伸手抚去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终于要开始了吗，唇角勾起一丝邪魅。
　　云作衣裳，玉为容，三千青丝高高束起，铜镜中李穆云笑靥如花。

　　站在窗前，看着那抹在夜色中渐渐浮现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悠然，白衣胜雪，肌肤泛着沐浴后特有的绯红，眉目间似喜非喜，封亦辰一时恍惚。转眼间，人已进门，心中一凛，眼神瞬间幽暗，淹没了最后一丝柔和。
　　一进门，便对上一双冰封的眼眸，眼神一错即开，扫过封亦辰迅速别开的冷得掉渣的脸，李穆云拂拂左眉，朝太师椅上祥和富态的老人一揖，“老爷。”
　　“来了，坐。”昏黄的烛光中老人目光炯炯。
　　“老爷深夜传唤，不知为何？”
　　“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穆云你可忆起以前的事了。”见李穆云笑着摇头，顿了顿，“前段时间听你对行商的见解，似乎深谙其道，还以为你已恢复了记忆……”捋捋花白胡须，老人略显遗憾。
　　“老爷挂心了。”李穆云一脸笑意，“偶尔翻过几本兵法消遣光阴，也大抵知道商场如战场，懂些皮毛，老爷过奖了。”
　　“恩。”赞赏的点点头，“年轻人韬光养晦，不错。现在整个陌桑之地已经在我封家掌控之中，云锦的来路可以无虑，倒是现在罗夏国内布荘甚多，而云锦价格和其他布匹比较高出许多，虽然新皇登基，国泰民安，毕竟不是寻常百姓消受得起，所以……”
　　“老爷是想将云锦卖给别国的皇亲贵胄？”李穆云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封曲阳不是那种会跟外人随意提起封家生意的人，那么……
　　“正是。”老人一脸欣慰，双目神采熠熠，似乎就等着他接话。
　　“老爷已经想好如何打通关节了？与邻国通商就穆云这样的外行人也知道关卡重重，看老爷如此沉着，肯定是万事具备了。”
　　“哈……”爽朗一笑，“辰儿要是有你这般聪颖我就无高枕无忧了。”
　　看了看依旧杵在窗口一言不发的封亦辰，李穆云淡笑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狡黠。
　　“老爷叫来我不只如此吧。”
　　“从罗夏国到濯月国行程月余，我年岁已高不便长途跋涉，辰儿生性冷淡，不善与人周旋，通商之事想请穆云你从旁协助。”说完恳切的望着一副恍然大悟表情的李穆云。
　　“老爷抬举，穆云只怕能力不及误了老爷大事。”
　　“这次去濯月国，你只要负责与当地商户交易，为来年的生意打开方便之门，官府方面除了必要的金银珠宝，我已安排将倚红楼的花魁送给濯月国国君，只要他首肯，生意自然就好做了。”
　　“哦，这濯月国国君可是刚完成大婚……”
　　“帝王三宫六院自然的事，倚红楼的头牌又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老人眼中精光闪烁，李穆云靠在椅背上思绪翻腾，须臾，璀然一笑，“老爷思虑过人，再推脱倒显得穆云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