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嘟嘟啦

3、第三章

　　走出酒肆已过掌灯时分，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官兵二三成群的沿街巡逻，马车缓缓前行，马蹄踏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啼踏作响，撩起车帘，凉风迎面而来，车后隐约有一两个身形晃动，不紧不慢，始终相距百米。马车拐进静谧的朱雀巷，封府的大红灯笼遥遥可见，车后的身形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大概也是些夜归人。
　　回到府中和夫人相谈一番各自回房，碧玉早已备好沐浴的热水，不知是不是热气熏的缘故，小丫头的脸红扑扑的滴得出水来。谴她出去，关好门窗，李穆云褪去长裳，松开胸前层层包裹的纱布，没入热水中缓解一天的疼痛。脑中渐渐空白一片，恍惚间耳边飘来断断续续的乐曲声，柔缓轻灵，曼妙无比……一阵清冷袭来，渗透肌肤，猛然清醒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水早已冰冷。起身擦干，又将丈许的纱布层层裹住胸前，才安心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知封老爷彻夜未归，管家封清亦不见踪迹。
　　封夫人照旧绣着翠竹，眉眼间的慈爱一时让李穆云怔忡，对于封家那位离家近十年的人人闭口不谈的公子除了好奇之外有多了份羡慕。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一时难以理解一个女人怎样在一座空寂的深宅大院度过一生，这就是古代女人的悲哀么？
　　百无聊赖，想起自己从到这个时代以来好像就没有看过书，便差人去书房找几本。随手一番竟是鸾弈的占了多数，看来封老爷应当是个中高手。从不曾接触过围棋的李穆云无奈的翻阅，权当打发时间，却发现越是看得多越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这些本就在脑子里，现在不过是温习了一遍。不知不觉到了晌午，日头升得老高，强压下心头得不解李穆云擦了擦早已汗湿得额角。
　　穿行在迂回曲折得长廊，一抬头，烈日当空，李穆云略一沉吟，脚下一拐，来到一座单独得院落前，院内绿意盎然，白色得夹竹桃开的玲珑玉致，几只彩蝶翩翩起舞。进入屋内，明显凉爽许多，直接穿过摆放绣架得外间，李穆云跨入卧室。一名青衣小婢坐于窗前，听到声响，抬起红肿得双眼，“夫人又病了。”
　　床上，躺着的中年妇人双目紧闭，气息平坦，如果不是略显苍白的脸色，让人以为她是在午睡。
　　“纪大夫已经来诊过了，说夫人是因为天气热才病倒的。”碧玉擦拭眼角溢出的泪继续道：“但是奴婢知道夫人是担心老爷才会这样的，夫人一向身体不好，少爷又不在，夫人其实一直都想念着少爷……表少爷……奴婢斗胆请表少爷多陪陪夫人，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夫人很喜欢表少爷……”
　　扶起跪在面前的碧玉李穆云不觉眼角湿润。瞥见床角放置着一盆冰块，便对仍啜泣不已的碧玉说道：“夫人只是中暑了，打开所有窗户和房门，另外再多拿些冰块放在房内。我会照顾好夫人，夫人休息一会就会醒来。”
　　碧玉虽觉奇怪，仍顺从的照做。

　　装饰雅致的房间内，一位妇人半躺在床上，面目慈祥，含笑的双眼望着房门口经来的清俊少年，少年迎上妇人欢喜的目光，像是受到感染似的绽放开灿烂的笑容，让人眩晕。
　　“夫人，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少年的声音轻柔动人，手中捧着的白玉碗中盛装着一片红色。
　　“红豆！！”妇人惊讶的看着那尚缓缓飘散着白气的吃食，“下面的又是什么，晶莹剔透的，是冰吗？”
　　“正是。”少年挖了一勺递至妇人唇边，“试试，好不好吃，你可是第一个尝的人哦。”
　　小心翼翼的张开嘴盛接那勺红白相间的物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者，红豆冰对古人而言不亚于螃蟹吧。
　　“香甜顺滑，入口即化。”妇人赞叹道。“穆云，这是你想出来的吗？我们府里可没有会做这……这叫什么？”
　　“恩，就叫红豆冰好了。”
　　“红豆冰，府里没人会做，也没人想的出来，你是怎么想到用冰做食物的。”妇人自发自动的吃起来。
　　“这个……”怎么说，难道说在自己的那个时代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冷饮，“昨天看到你房里的冰块就像说不定可以做吃的，想不到还真成功了啊。”无力啊～～“夫人，你身体刚好些不可以吃太多冷食，要不纪大夫又得忙了。”
　　“好好，这是怎么做的？”
　　“秘密，不过我可以每天做给夫人吃哦，清凉消暑，这可是连皇帝都吃不到的。”好吧好吧，如果你家厨子不嫌每天熬两个时辰的红豆麻烦的话。

　　夜幕降临，晚风习习，扬起少年的头发，衣裳摇摆，李穆云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红豆冰朝封府的书房走去，偶尔一只飞鸟划破黑夜扑楞楞停歇在长廊旁高大的树木上。
　　“老爷，现在怎么办，涣彩坊的掌柜出尔反尔，把本该属于我们封氏的云锦卖给广翔号，分明不守信用。”管家封清垂手立于室内观察着老者的神情。
　　“还能怎么办？”老者厉声反问，“我封曲阳纵横一生想不到到头来载在一个女人身上。广翔号就算拿到货谅他暂时也掀不起风浪，敢出三倍的价格，我看赵菘那个老头是想拼得个鱼死网破了，嗯，和我斗！”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老爷，那个女人……”
　　“只怪她私奔挑错了时间，坏了我的生意……就让她和那个男人永远双宿双飞。”老者嘴角抿起一丝残忍，“谁，谁在外面？”
　　“老爷。”李穆云心中一凉，怎么就听到这些了，无奈的摇摇头，推开门进去，“这是我刚做的，红豆冰，请老爷您尝尝。”笑吟吟的端过红豆冰，李穆云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哦？”老者换上随和的笑容，眼中警惕丝毫不减，“老头我孤陋寡闻不知本朝有这吃食，你又是如何会的？”
　　李穆云淡淡一笑，“昨日见夫人房中有冰块，突发奇想，做来试试，不想成了，夫人已经尝过了，穆云特意准备了请老爷品尝，顺便给个断定。”
　　“呃？”老者笑容不变，但显然对最后一句话感兴趣。
　　“穆云这些日子吃住在封府，多有叨扰，所以寻思找个谋生的出路，也好糊一张嘴。老爷经营布荘常年四处奔走必然尝遍各种美味，所以特来向老爷讨个评断。”飞快的扫了眼一0一号表情的管家封清，李穆云淡然。
　　“你是打算靠这个赚钱？”老者眼中精光跳动。
　　“这当然是权宜之计，毕竟这吃食过了时节就乏人问津了。”看着老者终于有尝尝的意思了，李穆云继续说下去，“老爷必然奇怪我何以无本经营。”顿了顿，看老者确实有兴趣听下去“我采用的是知识入股，也就是说，由我提供制作方法，寻找有意向合作的茶楼，由他们卖我的东西，老爷自然知道，天气炎热，茶楼的生意必定不如以往，但只要有亮点就能抓住人们的眼球，何况，这豆沙冰确实是消暑佳品，结果自然是双赢，即双方获利。”
　　不理会管家诧异的表情，李穆云知道已经成功赢得了封老爷的注意，上前一步，“老爷觉得如何。”
　　“不错，如此看来你是一早就寻好了对象了？”放下手中的玉碗，老者敛起满目精光。
　　“老爷既已猜到，穆云也就不必多说了，老爷意下如何？”
　　沉思一番，“好。但这利又当如何分？”
　　“本城第一的悦宾楼用来藏冰的地窖应该是有的，那么制作材料自然是由月宾楼提供，也就是说我所提供的就只有方法，自然也就只能从盈利中提成，所以，老爷只需卖季中每月月末将我的那份银两存入钱庄。三七分帐，富贵钱庄。”李穆云寻思是不是明天就先去钱庄办个银号。
　　“不错，不错，用我的茶楼赚我的钱，果然是不错的想法。后生可畏啊！”，转动左手拇指玉质的指环，老者浮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不敢，老爷言重了。穆云幸得老爷搭救，怎敢放肆。”看了看老者缓和和多得脸色，“老爷前日未归，夫人担忧成疾。”
　　“李公子你此言是何意?”管家封清声疾色厉。
　　“管家多虑，穆云并无它意。”见老者不动声色，淡笑道：“夫人待穆云恩重如山，穆云自当感恩。今日不想在书房外听得老爷为布荘之事烦扰，所以猜想那日老爷也是因此事而未回府。穆云有一言，不知老爷可愿听。”
　　“你且说来。”老者双手交于身后，神情严肃。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指的大抵是占据有利形势，扼人咽喉。今日，涣彩坊能另老爷烦恼是因为只有它能织出云锦。商人以利当先，有利可图自当趋之，所以，涣彩坊成为各大布荘追逐的目标，云锦就是各大布荘的咽喉。但如果老爷愿意，局势也可逆转。”说到这李穆云接过老者递来的龙井，润润喉咙，果然是好茶，口有余香。
　　封清见老者此举一时震惊，双目瞪大，李穆云不理会其可笑的表情自顾讲下去，“老爷应该知道涣彩坊织云锦所用的蚕丝的来源，而蚕又以桑叶为食。我所知岭南的陌桑以产蚕丝而闻名。”

作者有话说

　　自我折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