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嘟嘟啦

24、第二十四章

　　直到很多年以后，李穆云都在想，如果没有那一场吞天噬地的雪，又或者她没有收下子卿的暗月，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人影渐消，深浅不一的两排脚印很快被满天大雪覆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刚刚看到的人影只是梦中的幻影。
　　雪从眼前一片一片飘落，埋没了视线。
　　那张清淡的笑颜却再一次清晰起来，跃然纸上的鲜活，绝世的风华。
　　有时候你再难过而造成你痛苦的那个人他或许根本就知道，那样的难过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不要轻易让自己受伤，不要轻易为一个人难过。
　　那样的难过只是一厢情愿的悲哀。
　　同样清浅的笑，温和的眼神，只是那张活生生的笑脸上乌玉的眼眸中有着似有似无的疏远。
　　咫尺天涯。
　　经历过什么才能说出那样不着痕迹却又满是伤痛的话。
　　不要难过。因为失去。因为珍惜被漠视。因为心已经受伤。
　　不要难过……
　　当初喜欢的就是那样清浅宁静的笑吧，与世无争的淡然。
　　那也是自己曾经的梦么？梦里青山绿水。无关权势，无关名利。
　　遥不可及的期盼。
　　寒风夹雪呼啦啦的吹过，摇着破败的院门吱嘎作响。
　　收回遗落在风雪中的目光，君戎昊望向半敞的门内，干瘦的身形正独自搬动着一筐筐的衣物，不会有第二个人来帮忙，因为他，这个王宫里最权贵的人下令所有的人不许踏入浣衣局半步。淡薄的身影瑟瑟发抖，任由雪劈头盖脸的砸落。
　　最了解朕的心意么？那你知不知道朕只是想要看到他，看他的清浅，他的淡薄，他的宁静。只是看，无关情欲，就像看到梦中的自己。
　　大殿内暖意融融，觥筹交错，君臣同欢。封亦辰英挺的脸比殿外肆意的风雪还要冷。
　　如果不是这场雪他应该带着某人离开了王宫离开了月城在回罗夏国的路途中了。而此刻他却在濯月国大王子的七岁生辰的成礼宴上，某个让他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人正满面笑容的与国君对饮。
　　李穆云放下酒杯，竹叶青的香醇在唇齿间萦绕。身旁的木子卿一脸嫉恨，上次让你喝不喝，还便宜了那个混蛋，这回王上对你举举杯怎么就不知道拒绝了。狠狠的闷了一口酒，温热的感觉让舌尖刺痛，火光跳动的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被戏谑掩埋。
　　“小云云，这酒是不是很香很好喝啊，再来一杯吧。”嘿嘿，奸笑着执起酒壶，一只讨厌的手横在眼前。又来！！不要以为每次都可以抓住本天才。瞪了眼碍事的封亦辰，“王宫的盛宴可是难得参加，这极品的竹叶青更是难得可以喝哦，要不要你也来一杯。”手腕漂亮的一个翻转，逃脱魔爪。
　　“也是，难得如此美酒，不喝倒是白来了一趟。”双颊泛红，李穆云拿起酒杯递给面色不善的封亦辰。反正都已经来了，就顺其自然好了。
　　在濯月国不论家中贫富，男童满了七岁便要办一场成礼宴，而亲朋好友都将前来祝贺。卓越国地域偏北，天气严寒，幼孩能成活到七岁便算过了一次劫难，成礼宴一来是庆生，男童将由长辈束发，可以在家中占地一席之位，另一层含义就是在束发后男童将选择志向，或文或武或商或农，一旦选定便要从一而终。
　　濯月国长王子的七岁生辰宴自然轰动，普天同庆，百官朝贺。虽然这样的场合出现三个异国人让众官疑惑，但是随即大王子誓言文韬武略的壮志雄心成功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何况君威难犯，人家是圣旨请来的，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哲保身的好。
　　“就是。”木子卿见缝插针。
　　一杯热酒猛的倒进喉咙，“哼！”封亦辰冷冷的顶回去。握住酒杯的手猛的一顿，目光犀利的射向一脸看好戏的木子卿，后者耸耸肩，你也感觉出来了。
　　坐在两人之间的李穆云已经自斟自酌起第三杯，口中年年有词，“真香，真香……”浑然不觉身后有两只手正在进行在肉搏。
　　故意的？
　　就是！
　　为什么？
　　还用说吗！！木子卿以一个鄙视的眼神结束了电光火石的目光战。松开了封亦辰已然放松的手，没看人家喝得欢吗，拦什么拦，败人家兴致。
　　“王上，老臣贺喜王上有如此麟儿，大王子语出惊人实乃我濯月国之幸，万民之幸，想我濯月国历代国君励精图治想的就是一朝铁骑踏出四方归顺，今日大王子有文韬武略之心，来日可待啊。”王位左下方的席案上一名须发斑白的老人言词激动，但王位上高坐的人似乎并没因这套激昂的言语而流露出丝毫的喜悦，反而渐渐拢起的眉似乎显得极为不耐烦。
　　“老臣敬我王。”老人步出席案高举酒杯。
　　“敬王——”群臣举杯。
　　举举手中的玉杯，君戎昊面无表情的喝下这杯滋味不明的酒。竹叶青，甸西名酒，香飘十里，闻者止步，这位两朝元老，先父的得意军师倒是舍得，十两黄金一竹筒，比朕这个当王的还要富足呢。
　　“看，那群老东西都那么起劲，就只有那几个好像太正常了……”木子卿嬉皮笑脸的凑到李穆云面前，伸手指指斜对面六七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官员。
　　六七个人似乎跟封亦辰一样对这场宴席不甚感兴趣，沉闷的喝着酒，目光游移不定。
　　“你说他们会不会在酒里下了毒？”木子卿盯着脸色瞬间一沉的李穆云，嘻嘻，怕了吧，难得欣赏啊，笑多了也会长皱纹的。
　　刚倒进嘴里的温酒停在喉咙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李穆云瞪着眼睛，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眼前放大的娃娃脸上笑容愈来愈大，随时都有露出犬牙炫耀一番的可能。一口酒咕噜一声咽下，真有毒你还笑那么开心！一掌推开某人笑得快抽筋的脸，摇摇头，真的喝多了，那么明显的调笑都被骗，酒真不是好东西，喝了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就不自觉的喝下去了。
　　隐约觉得有一双眼盯住自己，抬头望去，只见群臣欢饮，一团混乱。
　　罢了。
　　浅笑抚眉，不经意间对上一双桃花眼。苏璎珞。美人依旧，只是情怀已变。不去在意那双美目中夹杂的异样情绪，同悲哀的人计较会使自己更悲哀。目光一移，一张棱角过于分明的脸，高耸的眉骨让整个脸庞增添了几分英气，红艳厚实的唇又给这张脸添上了些许娇媚，头上金色的凤冠显示了尊贵的身份，这正是濯月国王后，大王子的生母。
　　觉到李穆云的视线，王后眉目一挑，这个震惊朝野的男子她早有耳闻，那日雪中君戎昊一路尾随她也亲眼目睹，原以为是眉骨天成的卑贱之人，眼中的人却是清淡温和，俊美之中自有一番风华。眉梢再次挑高，这样一个人或许比想象中的更难处置。
　　不解王后眉梢一挑再挑，李穆云淡然一笑，以目行礼。
　　同时一张稚气十足的脸正冲着李穆云挤眉弄眼，刚刚束发的大王子君铮似乎忘记自己文韬武略的宏图大志，竭尽全力想要引起李穆云的注意。
　　许久，某人终于察觉，粲然一笑，遗祸千年。
　　怎样才是能做个好王上呢？
　　文韬武略，厚德载物。
　　稚秀的小脸神采奕奕，宴前回廊一言平复的忐忑的心，在小小胸膛欢快有力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