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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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
“老臣斗胆，恳请王上完成先王遗愿。”
“你……”手持玉杯重重的砸在黑木镶金边的案上，君戎昊黑眸中怒火暴涨，得寸进尺！
殿内微熏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怒意惊住，方才敬酒的老人此时已趴跪在地，“先王在位时养兵囤粮，想的就是有朝一日开拓疆土，带领濯月国子民走出这片冰天雪地……”
“那是先王，不是朕！！”开疆僻壤，又得死多少人，那些还不够吗？
十年前的那场征战，那场杀戮，那场浩劫，夺取的生命还不够吗？八万大军，无一生还，碎了多少深闺梦。
十年前，那个令自己仰慕钦佩，身着黄金甲，面容自信，宛如神邸般的大哥，微笑着跟自己挥手，“等我回来的时候，昊，我们就去南方，去看青山绿水。”去看青山绿水，那个约定阳光一样射进心里，揉进眼里，大哥的眼中有自己晶亮闪烁的眸。楼台日夜的期盼，等来的是父王苍老悲痛的脸，还有冰冷的大哥，还是那一张大刀阔斧的脸，还是那样刚毅紧抿的唇，只是再也不会张开对自己说，“昊，我们去南方……”
战争是永不餍足的恶梦……
“王上难道忘了桀王子是怎么死的了么！当年桀王子率八万精兵在汉沽坡与罗夏国一战，怎料敌国宰相为人奸猾，诈败引桀王子中计，桀王子在敌军重重围困中拼死抵抗，力竭而亡……”
“够了！”他怎么会忘了，又怎么会忘得了，怎么忘得了……该死的杀戮，该死的贪婪，该死的权势……
手中玉杯崩裂，碎片锋利的刺入掌心，血并着酒水温热的流下，滴在黑木案上，化作朵朵妖冶决绝的花，心仿佛被撕裂成千万片，深深呼吸，子夜的黑眸中疼痛无以复加。够了，够了……无数个声音在胸腔里撞击，君戎昊一张刚毅的脸痛苦的扭曲。
“不够，不够……你忘了先王劳心伤神郁郁而终，忘了先王临终嘱托，忘了死去的英魂，忘了千千万万的百姓，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你的责任。”老人激动的站起，面色因为愤怒而潮红，双目精光必露，没了先前的恭敬，大步踏向王座。当今的皇后便是先王千挑万选的将门之后，先王如此用心怎可置若罔闻。
“如今罗夏国新王登基，不事朝政，入寺潜心佛法以求国泰民安，可笑可叹，如此无能庸君，岂能执事。想我濯月国自汉沽坡一役屯兵积粮，只盼有朝一日一雪前耻，可怜先王空有满腔抱负却等不到这一日，而你……你……你不但不遵先王遗愿竟然解散兵卒，六年啊，先王六年的心血被你一纸诏书化为乌有，你如何对得起先王，对得起死去的将士……”老人浑然不觉众人的惶恐，颤巍巍的手指直指君戎昊门面，双目赤红，鼻翼煽动。
“放肆！车萑！！”
“放肆！！想我车萑追随先王数十载，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追忆往昔峥嵘岁月老人面色渐缓，一双老目中泪光闪动，“你这个昏君！”神色一狞，“忘本数典，沉迷美色，不思功绩，为了个死去的女子神魂颠倒，如今不顾伦常，竟与来历不明的男子……”车萑目光跳动，潮红的脸更艳了几分，昏君败德！“你何德何能坐享先王基业！”
字字如针痛伤众人的耳膜，刺痛君戎昊的勉强的镇定。
“车萑……”暴起的身形无力的坠下，君戎昊瞬间面色苍白。“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哈哈……”车萑笑得疯狂，“你还不明白么？”
满堂官员不知何时依然倒下一半，仅剩武将勉强坐力，却是连动动手指的气力都没有，力量仿佛被抽走，身体绵软沉重。
李穆云睁开眼看着冲自己鬼笑的木子卿心中感慨，这人似乎还真的是没心没肺的。人家君臣吵得不可开交他还乐得冒泡，官员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竟让自己也趴下装晕，然后扔下一句，没本事的人到了关键时刻最好装晕，免得拖后腿。小孩子不跟他一般见识，心里气愤身体却依言趴伏。
挪了挪有些酸麻的手臂，瞥见原本一脸轻松的木子卿脸上红艳异常，额角细密的汗珠渗出，掩在身后的手指尖似有滴滴水珠落下。
“子卿——”李穆云惊慌的坐起身，顾不得伪装，子卿你怎么了，声音颤抖。
“嘘——我在练功呢。”多亏了老东西逼我学这什么逆经诀，不然还真的阴沟里翻船了，被迷药弄倒了岂不是毁了我木子卿一世英名。对着那双慌乱的眼露齿一笑，难得啊，心神一颤。敛神静气，就差一点点了，冲过了合谷就可以将酒全逼出体外了。
“竹叶青加无色无味的千日醉，最么样，老臣这份贺礼可还入得了王上的眼。”车萑一张老脸笑得皱纹夹得死蟑螂。
“车萑，你胆敢犯上！”君戎昊咬牙切齿，黑眸深沉。
“犯上？如果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王了，还是犯上吗？”捋捋下巴尖的一撮白须，车萑得意，这个殿内还有人能救你么？四大护卫自身难保，你这王位也坐到头了。若不是当年桀王子心生谋逆先王不得已除之，这王位又怎轮到你……
“你说什么？”阴冷的声音如同地狱卷来般让人不寒而栗，君戎昊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睚眦毕裂，狰狞如同鬼魅，浑身散发冷冽的气息。
车萑吓得都退一步，心中所想竟说了出来，不过若不是桀王子不在这王位又怎么会由他坐，现在大殿内一无一人有反抗之力，殿外也由自己的人包围，为什么要怕，该怕的人是他！“你不都听到了么，当年若不是桀王子执迷不悟先王怎会痛下杀手，又怎轮到你来当国君。格格～”阴恻测的笑在空旷的殿内荡漾。
“胡说，胡说……父王怎么会那么做，怎么会……”大哥又怎么会谋逆，这王位本就是他的，为什么要谋逆……
“怎么会？如果先王仍在，今日的你与桀王子便是同一下场，成为先王障碍的人就只有死。”
“不可能，父王那么器重大哥，大哥是死在罗夏国宰相的计谋下的，又怎么会是父王害死的！！”不可能，大哥领兵出征，怎么会阻碍父王，不可能……
“不可能，如果不是那个楼慕容一切都不可能。”车萑面颜色狠毒，如果不是他自己第一军师的名号怎会转手让人。“两军交战，桀王子居然听信那个楼慕容的长篇鬼话，止兵不前，说什么和睦共处，天下共治，造福百姓……”猛的冲到王案前，“鬼话，天下怎么能共治。”
“八万大军与敌军驻扎汉沽坡，不攻不守，成何体统。先王在十里外一日之内连下二十道急昭，桀王子竟按兵不动，还与那楼慕容结成忘年交。可笑，可笑桀王子聪慧过人机智勇猛，竟被那楼慕容玩忽鼓掌之间。”
大哥也不愿看生灵涂炭，也不想双手沾满血腥么，“怎么死的……”喉咙撕裂般得疼痛，发不出声音，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哼！为官大忌，功高盖主。楼慕容错就错在锋芒太过，大战未结，罗夏国国君急昭回京，以通敌叛国之罪人头落地。”解了口恶气，“敌军主将叫阵交锋，桀王子仍执迷不悟传书先王收兵回朝，先王下旨交锋，桀王子勉强为之，后被敌军重兵围困……”
“子卿，子卿……”木子卿涨红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滑落，紧闭的双眼睫毛不安的震动，绷紧的娃娃脸让李穆云焦灼的询问。
“他在逼出迷药，酒里下了千日醉，千日醉醉千日，千日醉本不是迷药，但和酒加热后便是世上最醉人的迷药，无毒无害，用冰雪就能解，不过现在外面肯定也被人包围了，不然小四他们不能察觉不到殿内的异常。”封亦辰低沉的嗓音响起，安抚了李穆云慌乱的心。
“父王没派救兵，不是赶不及而是根本没派兵营救。”眼睑低垂，像是述说一件遥远平淡的往事，君戎昊苍白的唇颤抖，许久，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何苦啊，大哥你这又是何苦，父王你又何苦？”
轻笑伴着呜咽从唇角溢出，敬重的父王害死了神祗般的大哥，情何以堪。
等我回来的时候，昊，我们一起去南方，去看青山绿水。
眼泪不知疲倦的流淌，王位上君戎昊笑得宛如风中秋叶，眼泪爬满痛楚的脸庞。
“你要这王位？！”语气里有不屑，有嘲讽，有厌恶，有愤恨。要就给你吧。
“浑话！！！”仿佛受到莫大侮辱的车萑喝道，“我岂能对不起先王。”
“大王子已然受礼，又人小志大，他日必能完成先帝意愿。老臣斗胆请王上下昭禅位，颐养天年。”必恭必敬的弯腰作揖。
铮儿？稚气的脸正趴在案上睡得香甜，柔弱的肩膀怎能挑起人心的贪婪。眼底温柔蔓延，可怜生在帝王家。
“子卿……”涨红的脸上浮起一丝黑气，“他看起来很不好。”
“糟糕，岔气了。”封亦辰一掌安在木子卿后背，“这种时候瞎想什么，收敛心神，带着我的真气沿经脉行走……”
“你很罗嗦……”木子卿虚弱的张开眼，望着面前脸色有些苍白的李穆云，微笑透明，“不要担心……”
担心不担心，不要分神……喉咙酸涩，说不出话来，李穆云不住的点头，看着木子卿不自然的笑脑中一片空白。
对面面无表情的六七人中，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注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就是他吗，为了他连暗月都舍得，木子卿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
轻灵的飞身，一对掌猛然推出。
电光火石，一刹那。
这就是你背弃我的代价。
木子卿我要你跟我一样痛苦！
“小心——”四声大喊同时响起。
李穆云浑然不觉一对烈掌已然推至后背。
猛烈的撞击，眼前一瞬黑暗。
天旋地转。
身体重重的撞击坚硬的地面。
脸上一阵温热，血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