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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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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沉浸在眼前飘飘如仙的美景中,夜色在灯火的映照下迷蒙魅丽。
一道干瘦的暗影悄悄退出回廊,转身快速的融进一片漆黑。
“这下王上还不夸我。咯咯——”隐隐有压抑的奸笑在空气中飘散。
是夜。
群臣尽退,丝竹消散。
庄严的皇宫夜色笼罩。一队侍卫提着宫灯巡视。
侍卫甲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连老鼠都睡了吧。”
“老鼠可比你勤快多了。”老成的侍卫乙拍了拍眼皮快合起来的甲,“巡完这一趟就换班了。”
“滚——”震天怒吼在皇宫的天穹炸开,破碎了如水的夜。
“猫哥,这不是地动了吧~”侍卫甲半蹲着稳住身形,声音颤颤巍巍的荡了好几荡。
“别是吓傻了吧?你也就这么点出息。”侍卫乙很鄙视的撇撇嘴角,掌中的宫灯却微微抖动。
真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罗夏国和亲使节来过之后,王就再也不临幸后宫了,各宫粉黛形同虚设。有心人怕英名神武的王憋出XX来,精心挑选美人趁夜送入龙榻,结果嘉奖没有反而惹来圣怒,王更是下旨任何人不准擅自进入赤霄殿,违者杖责一百削去宫籍。今晚不知又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从较之以往更为浑厚的怒吼声来看,惹事的人将受的惩罚绝对不会是杖责一百那么简单……
冷风卷过,几颗晶莹缓缓飘落,侍卫甲竖起一身寒毛,催促着惊吓过度的侍卫乙跟上队伍,还是老老实实做好本分吧。
又是那个梦。
如火如荼的赤芍。
翩翩飞舞的彩蝶。
还有,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梦中看得真真切切,醒来却只记得一团模糊的光晕。
坐在床沿,揉揉涨痛的太阳穴。
这是谁的梦,不是自己的,除了大学校园里见过成片盛开的芍药就再没看过了。李穆云竭力思索,梦里的景致跟这个朝代一般无二,是这个朝代的梦,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还是自己在做着别人的梦?
甩甩头,抛开荒谬的想法。白晃晃的光透过窗纸明亮得有些晃眼,窗外隐约有淅淅嗦嗦的声响。方才不觉得,现在静下心听得越发清晰。
推开窗门,寒气扑面而来。
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宫殿,白色的树木衔接着白色的天幕。
李穆云被眼前漫无天际的白惊得一愣,一口冷气灌进喉咙,“呃!”重重的打了个嗝。
拍拍胸口,“怎么就下——呃——雪了——呃——”
“表少爷,今日走——”
“呃”
“不了了,雪下得——”
“呃”
“大封了路。你别出来了,一会巧儿将早膳端来。”顶着眼前这位脸冻得有点泛红的少爷接连不断的嗝声,小四咬着牙一口气讲完,再打断他就不记得该说什么了。
“呃——好——呃——”拍着胸口,李穆云勉强的应着。
“你就别说话了,我去叫大夫——”不住的打嗝声仿佛拽着心,小四抚抚胸口,一颗心随着那抑扬顿挫的嗝声七上八下,没见过人打嗝打成这样的。
窗外雪扑哧哧的落下,这样的天气,窗前摆架琴就更有意境了。美景佳音。唇角上扬,笑意还没来得及晕染开来,“呃——”李穆云捂着嘴苦笑都变成一种奢侈。
“小云云——”轰隆一声,疑似春雷乍醒。
“……”到了嗓子眼的嗝生生被噎了回去。揉揉生疼的耳朵,转身对上一张笑得快要抽筋的脸,雪白的虎牙映着雪光熠熠生辉,笼着薄雾的双眸满是戏谑。
绕过木子卿的肩膀,李穆云径自坐下,脸上分明写着“懒得理你!”
在皇宫里找大夫,除了御医不就只有这个一出现就先吓人的“天下第一”了。
“怎么可以这样对救命恩人!!!”
“……”不解的目光扫向跳脚的某人,后者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似乎,好像,已经不打嗝了!
“作为对我这个恩人的谢礼——就弹首曲子吧。”身体一闪,案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架古琴。
不是吧!这么快就灵验了啊,这里的菩萨耳朵也太灵了。钢琴还行,怎么说曾经为了让心境更宁静宽广,为了考级,每天可是练六个小时的,弹过的曲目不成千也上百,但……古琴就太勉强了吧……
“你——听,我弹。”木子卿冲着愣神的某人一记飞眼,给面子吧,能听我这个天下第一弹琴的人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除了那个老不休,本奇才可是难得人前献技。
摸摸下巴,还好没掉下来。将刚刚就没有憋着的气长长的吐出,原来不用自己献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端起茶杯,轻茗。雪景,琴音,清茶,人生难得几回啊。
木子卿早已落座,指尖拂过琴弦,抖落一串音符。果然是行云流水,妙不可言哪。李穆云眯着凤眼正打算沉醉其中,琴声戛然而止,恩?双目恢复清明。木子卿正一脸戏谑的看向自己。
“我要弹了。”虎牙的光辉有一次刺伤李穆云的眼。
晕,刚刚只是调音么?干笑两声,糗大了。景不成景,茶不似茶,这曲自然也就不那么入心了。
巧儿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清粥小菜进来时,李穆云立马食指大动,木子卿之下流淌的乐音俨然是这顿早餐的最好伴奏。
满足的擦擦嘴,漉漉饥肠被温热的食物填满,幸福的睡意潮水般涌来。一言不发的巧儿神色异常的收拾完碗筷,匆匆离去。被美食勾引的李穆云没有丝毫微机意识。
等到终于察觉到头顶有灼热的视线,木子卿一张娃娃脸早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终于成功的变为黑色。听在李穆云耳中十分好听好听到令他多喝了一碗粥的乐音不知何时停止了。
“太饱了,出去走走……呵……”趁着木子卿颤抖的唇张开前,李穆云一脸无知的往门外走。唉,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着那张脸上轻轻浅浅的笑容,所有的气恼都消散,嘴角无力的勾起。对你为什么总有不忍,不忍看你笑得疏离,不忍看你独自伤感,不忍看你受到伤害,甚至不忍对你重语相待。什么时候已经把你看得那么重要了。想看到你真实的笑脸所以即使被人追踪仍要跟随,不想你再次误中奇毒所以即使是传教的暗月也舍得,怕你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皇宫难熬所以即使是对那个老不休也不懒得弹的琴也愿意碰。该死的,你居然拿她下饭,那个老不休若是知道肯定会笑得驾鹤西去。下定决心要狠狠的生你的气,可是,你该死的一个笑就让所有的坚持付诸东流,你也许永远都不知道在你唇角随意绽放的一个笑对我有多重要,何时你才能明白。
“表少爷……”小四担忧的看着直挺挺站着不动的木子卿,八成是真的被气坏了。
“雪可真大啊。”顾左右而言它,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伸手接住下落的雪花,沁凉的感觉丝丝融进掌心。
白雪飘零,掩盖一切污浊虚假。
踩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鞋袜早已沾满雪屑,湿湿的粘贴肌肤,月牙色的长袍下摆也粘着雪泥,李穆云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仿佛在这样一天一地的白色中才能不去在意自己是谁,轻松的,自在的,呼吸每一丝清冷的空气,心也变得轻松起来。
“表少爷,该回去,小心着凉了……”小四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也不知道还要再重复多少遍。整个皇宫都快走遍了,这样漫天遍地的雪,就让他那么着迷吗,感觉不到发上,肩上落满的雪,感觉不到刻骨的寒意,甚至感觉不到身后的自己。
“梆……”“梆……”
与整个皇宫有些不协调的低矮院墙内,沉闷的敲击声有一下没一下的传出来。
“浣衣局。”李穆云看着头顶松动了一角的黑色牌匾上三个被雪描得有些模糊的字。
这样的天气洗衣……掌权者高床暖枕锦衣玉食,而底层的人即使再这样的天气也得将手伸进刺骨的水中。这就是这个朝代的悲哀吧,等级森严,弱肉强食……
转身,大雪纷飞,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比起冷冽的人情这雪显得温暖得多。
“公子……呜呜……”脚步被突如其来得呜咽声扯住。
再转身,半掩得门内站着一个瑟瑟发抖得干瘦身形。
“你……”不是王身边的近身宫人么,怎么在这地方。李穆云看着眼前浑身湿哒哒粘着雪花的三吉,一双明显在水中浸泡过久的手红肿,干巴巴的脸上泪痕纵横交错。
“公子……”三吉泪眼迷蒙的盯着眼前风华依旧的人,一颗心飘向昨夜。
趁着王上观赏倪裳秀的功夫,他偷偷退出,从日间找来的男童中挑选了两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沐浴熏香后命人抬入赤霄殿王的寝宫,以为能博得君颜,结果……王上的狮子吼愣是将那两名男童吓得面无血色。按照规矩他此刻早已跟那两个男童一样杖责一百然后逐出宫,但是英名神武的王在盛怒之下竟说那还不足惩戒,将他贬至宫中最下等的浣衣局,而且还规定宫中上下所有衣物都由他一人洗,洗不干净就重洗……直到洗净为止。可怜他十二岁进宫,虽为奴但却因一直伴随王上身侧,几时做过这种累活,王上摆明了就是要整他啊,君威不可测啊……想着眼泪不由得扑嗦嗦只往下掉。
“公子救救奴才啊,奴才做牛做马报答公子……”顾不得地上泥雪,扑通一声跪下,肿得跟萝卜似的手指揪着李穆云的长袍下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无权无势……”挡住小四即将伸出的铁爪,人家已经够可怜的了。
“公子若是能在王上面前替奴才说几句,王上就会放过奴才了……”
“此话怎讲?”
“王上对公子与别人不同,奴才服侍王上十年,自然明白王上的心意……”
真的明白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李穆云在心底叹气,无奈的摇摇头。
“公子,现在能就三吉的就只有你了,再留在这个地方三吉怕是要没命了,公子,你菩萨心肠……”
“好了,好了……”看着地上连滚带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三吉,李穆云不忍再见自己的一副遭受蹂躏了。
“公子,你答应了?奴才给你磕头了……”说着脑袋吭吭的往青石板上撞。
没想着就答应了,这下好了,自己根本就连见那个喜欢整人的王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替别人求情了。再看了眼脑门满是泥水的三吉,李穆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正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