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嘟嘟啦

22、第二十二章

　　不知不觉中日幕西山，远处的宫灯挑起，映得雪地点点温暖的黄色。
　　“王上，该用膳了。”
　　“方才皇儿无理了，不如共进晚膳。”直起身的君戎昊脊背挺直，语气生硬。
　　“……”正要行礼离开的李穆云被突如其来的话震得动弹不得，误会已经够大了，就不要再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了。一阵僵持，目光有穿透力的话君戎昊的后脑勺肯定多了两个窟窿了。
　　一旁的三吉捏了把冷汗，皇恩哪，多少人求还求不来的，对着僵立的李穆云狂挤眉，快谢恩，小心调脑袋。
　　“……”
　　“谢王上，不过晚间的倪裳秀将近，一些事物还需准备。”明知深渊还往里跳那是傻子，同他共进晚膳那不等着被人用目光秒杀啊。言下之意，我很忙，没空跟你哈喇，后宫妃嫔如云，你还是找你的妃子们去吧。
　　“朕不到，就开不了场。”君戎昊侧过身，冷冷的撂下话。身旁的三个娃娃抱着他的腿，费力的仰起头看看自己的父王，又看看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人，然后一起摇摇小脑袋，不懂，他怎么敢不听父王的话。
　　好吧，李穆云无力的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满是坚决的黑瞳，这样的对峙让空气都显得稀薄。一场表演给他看的秀，他不去的确开不了场，够狠的，何况现在还在人家地盘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想到蛇，李穆云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可真是太恐怖的生物了，上辈子怕蛇，这辈子还得继续。
　　“谢王隆恩。”特意加重后半句，躬身行礼。目光趁机瞥向身后的小四，眼神示意“快回去，不然木子卿又该翻屋顶了。”可怜的孩子，脸都吓白了。
　　可能这个眼神意味太长，小四接收的时候自动精减“救我！！！”早已没了血色的脸顿时晦暗，嘴唇张合了几下，犹豫一阵，一扭身流星似的急射而去。
　　“那是幼弟，年幼无礼，王上宽恕。”
　　一个随从就有如此身手，明明很可疑，明明对他的无礼很恼火，明明知道那不是他口中的弟弟，但是，看到他那样轻轻淡淡的笑容，什么怀疑，气恼，都烟消云散了。因为那张一样的脸吗，那样的笑比画绢上的还要澄澈，让人甘愿沉沦。
　　雕梁画栋的殿内，数根巨大的柱子上绘着濯月国的象征图腾——月亮，圆盘状的月亮昭示着国运昌隆。
　　大的夸张的长桌上铺着蓝色刺绣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珍馐美味。濯月国饮食不同于罗夏国，口味偏重，菜式多偏辣，不过此刻桌上的菜却都清淡适宜，阵阵菜香勾人食指。
　　李穆云丝毫没有动箸的意思，不是菜不合胃口，也不是腹中尚饱，不论是谁在饭桌上被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估计都会变得没食欲。
　　对着那三张稚气又满是好奇的小脸李穆云决定还是打破僵局的好，跟孩子打持久战是很不明智的，好奇心杀死猫，再看下去，脸上就要被看掉一层皮了。
　　“王子，公主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你为什么总是在笑啊？”三个小孩凑在一起密谋了会，最大的王子开口了。
　　“呃？”这是什么问题？是谁说的孩子的想法总是对的，孩子的专利就是问为什么。主位的君戎昊似乎也很有兴趣，舀着人参鸡汤的玉勺轻轻放下，一双眸子扫过来。
　　有其子必有其父。
　　“呵呵……”干笑，“因为没有不开心。”
　　“为什么没有不开心？”这次是老二。
　　“不开心的事在难过一小会后就忘记了。”掐着小指比了比，学会忘记才会快乐。
　　“为什么会忘了？”这次轮到老三了。
　　为什么？对悲伤的事不能释怀的人容易看不到身边美好的存在，陷入痛苦的轮回不能自拔。
　　“因为不开心的事容易让人难过。”
　　“为什么？”
　　扯远了吧，求救的向某人看去，某人压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心里面装满了不快乐，有一天快乐来临时就没有地方装了啊，而那些不快乐的事情就会像老鼠一样在心里乱窜，心就会很难过。”哄小孩也是不容易的。
　　“老鼠好丑啊，父王，心里会长老鼠吗？”可爱的小公主啊，终于将球转给英名的王了啊。两个王子也都一脸怕怕的望向他们无所不能的父王。
　　老鼠何其怨啊。
　　“会。”眼神黯淡，抚着娃娃求知旺盛的脑袋，继续道，“不开心事就是老鼠，会跑，会咬人，铮儿，鸿儿，蕾儿有不开心的事就要告诉父王，父王会抓走老鼠。”
　　“真的？太好了。”三个粉嘟嘟的娃娃欢呼着，“以后我心里就不会长老鼠了。”
　　口中应着，眼神却锁住一侧白色身影，神色黯然，若有所思，“心里有了不开心却又忘不掉的事，该怎么办？”
　　有些东西在心里生了根，融进了灵魂该怎么办？
　　“再不快的事也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快乐，注定忘不掉，那么就记住那一丝一毫的快乐。有时候你再难过而造成你痛苦的那个人他或许根本就知道，那样的难过有什么意义呢，所以不要轻易让自己受伤，不要轻易为一个人难过，因为在你难过的时候可能会有另一个人因你而不快乐。总想着失去的让人变得贫瘠，而想着曾经得到的会让一个人富足。”
　　是这样吗？她还来不及知道我是谁，就不在了，那么，我的难过就没有意义了吗？记住快乐的一丝一毫？第一次展开画绢的喜悦，那种突如其来的怦然心动，在以后的每一次都一样的强烈，这就是我的快乐吗，总是想着失去却忽略了得到的喜悦。
　　夜色如墨，一个身形趴在宫殿的瓦片上，谨慎的抽走一块瓦，菊黄色的灯光流泻出来，照亮一张沉重的娃娃脸，透过缝隙往里看，宫人三两交替，有条不紊的添置着寀肴，而要找的人正不知说着些什么，说什么呢，娃娃脸贴近缝隙，不多时，一张因为找着了人而显得快乐的脸黯淡下来，逐渐淹没在漆黑的夜里。
　　你就是这样想的么？害怕受伤害怕难过，所以用那些温和却虚伪得要命得笑来伪装自己保护自己，假装什么都不在意，假装很坚强的样子么！李穆云，你这个骗子！
　　掩上瓦片，黑色的身影如猫般轻巧的几个纵身而去。
　　——畅音阁——
　　几盏孔明灯漂浮空中，戏台周围各色宫灯高挑，封府的家丁正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后台几十个花季少女既然还好了秀装，正由专人绘着额际的紫藤画花形。戏台前方和两侧是一道回廊，廊的一面是墙，内设有几十张桌椅，坐满了从午时就被召进宫的官员，不时有宫人端上茶点。中央的空地篝火熊熊燃烧，实木爆裂噼啪声将昏昏欲睡的人惊醒。
　　“怎么还不来，大冷的天。”须发皆白的老者揉揉惺忪的眼小声嘀咕。
　　“王上驾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清冷的夜，畅音阁内顿时肃穆起来，木头的炸裂声显得异常刺耳。
　　“恭请吾王——”
　　“免礼。”
　　众人抬起头，一愣，怎么今日陪驾的不是蒙恩正隆的如妃，而是一个瘦弱的男子，眉目清朗，嘴角的一抹淡笑尤其让人移不开眼。众人暗生疑惑，窃窃私语。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扫视下李穆云如芒刺在背，抬头望向君戎昊，后者递过来一个带笑的眼神，李穆云心底默哀，这不等于火上浇油么！
　　果然，一片哗然。
　　戏台后方的卷帘后，木子卿瞪了眼冷着一张脸的封亦辰，人家我担心小云云受惊过度替他安排秀场的事，你个大闲人没事一天到晚跑什么，现在被人家逮着了，不管你用什么魅月不魅月的，总之你得把他弄回来。还有那个混蛋君莫珏连影都没有。
　　莲步轻移，云裳流动，绚丽得紫藤在火光得映照下更显诡异，婉转的乐音流泻，能想到配上音乐，李穆云不得不对木子卿的奇思妙想赞叹，如此看来即使有一天他不行医也不会饿死了，虽然现在他也没悬壶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