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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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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壶在炭炉上滋滋作响,蒸腾的水气梦境般缠绕。
“也是这样的夜晚,天很黑很冷,风钻进窗缝里发出刺耳的呼呼声,一个孩子蜷缩的躲在被子里。”君莫珏低下头,停顿一会,眉头低蹙,似乎脑中思绪纷乱。
放下手中早已冰冷的茶杯,李穆云看着眼前这个不再嘻笑邪逸隐隐散发着伤痛的男子,眼中有一些迷蒙。
“棉被很松很软,仔细闻还会有新鲜的干燥阳光的味道,很温暖吧,可是那个孩子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真的是很冷,冷得不得不蜷缩成一团,冷得不住的寒战,即使额头和脊背早已一片潮湿,那些汗水就像带走了全部温暖似的让人感觉彻骨的寒冷。没有温暖,孩子抱着膝不住的颤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君莫珏掉进了回忆,那个夜晚真的好冷好黑。
定定的看着流露出无限伤感的男人,李穆云仿佛回到了以前,看到了那个从来都不敢关灯睡觉的自己,从来不敢在黑暗中逗留,因为感觉不到安全。
“没有温暖,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寒冷,无尽的黑暗,还有无尽的恐惧。害怕要一直这样下去,不敢表露恐惧,不敢承认软弱,也不被允许害怕退缩。每个人眼里都是恭敬,谦卑,顺从,眼神遥远得没有温度。虚伪的面具,华丽卑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起来,止不住的颤抖……”停顿住,因痛苦的回忆而扭曲的脸突然嘴角漾开柔和的弧度,牵到眉梢化开温暖的笑意。
李穆云怔怔的望着君莫珏,望着他看向虚空温柔的眼神。对一个倾诉中的人,需要的安静的倾听而不是言语。
“像一道阳光,美好,明亮,融进心里就是满满的温暖。那么小,很小很小的人儿,却像一团阳光让人想要靠近,靠近就是温暖。明知隔了很远的距离还是不能放弃,饕餮似的不知厌倦,想要一直靠近,想要拥有,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成长,想要将她一步步拉进,揽进怀里……”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柔和表情瞬间沉重。
“讨厌被别人安排吗?”低哑的嗓音轻飘飘的温暖的空气中飘荡,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李穆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还是陷在回忆里吗,那么伤痛又沉沦的过去。
“不喜欢吧。”君莫珏自言自语,又确定的道:“不喜欢。”
“所以才会选择离开,多残忍,那样温暖的一个人也会做那么残忍的事啊,哈,哈……”似乎不堪忍受痛苦,又像自嘲,君莫珏笑得狂乱。
李穆云担忧的看着他眼角的潮湿。看惯了他的嘻笑无常,邪逸不羁,即使知道那幅调笑的面具下隐藏着另一张面孔,也不愿去深究,愿意接受他的轻松淡薄,相信那就是真实的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那样的云淡风轻并不是真实的他,懂得隐藏的人都不会快乐,快乐在欺骗别人欺骗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小云云,你要怎么报答我,我可是为了你忙碌奔波到现在。”木子卿带着寒冷的空气从窗户跳入。君莫珏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有桌上见底的茶杯表明他来过。
李穆云没有去倪裳秀的场地,一切事物由木子卿接替,从他的神情来看今天的秀应该很成功,羌池时在他身边看过他如何安排,想不到就能独当一面,木子卿真的是个“奇才”。
“怎么不说话,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伸手在李穆云眼前摇晃,木子卿一脸费解。
“谢谢你。”李穆云抬起头,嘴角噙起浅浅的笑,真诚的说道。“……”木子卿惊慌的别开眼,眼神有些羞涩,孩子气的嘟着嘴,“跟你说着玩的……”
李穆云开始有点喜欢上这个喜欢张牙舞爪却很容易害羞的少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哪天他会突然消失不见,但是他身上有种亲切的感觉,好像是亲人一样的温和。
倪裳秀在月都引起的轰动不亚于羌池,第二天一大清早的,驿站就热闹起来,很多商家主动找上门来定购云锦和服饰,不少是别国的商队。
李穆云起了身往驿站的花厅走,厅里封亦辰正和几个商贩模样的人商谈,一个是已过中年的老者,气质祥和,目露精光,身旁坐着一个娇俏女子,眼睛很大很亮,鼻子小巧挺秀,有些气恼的厥着嘴,皮肤微黑,却使整个人看来更生动可爱。后面还站着一个剽悍的护卫,铜铃似的眼睛露着凶光,警惕的扫来扫去,一见门口正要抬腿进去的李穆云便是一瞪眼。
李穆云有些无奈的站住,我看起来不是好人吗?
“小云云~”毛骨悚然的独特嗓音让李穆云一阵恶寒,脸上挂满黑线。
肇事者木子卿飞到李穆云身旁,“一起进去……”话还没说完,转身捂着肚子就跑,“我肚子痛……呵呵……”
李穆云有点懵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屋里其余的几个人显然也看到了门口踌躇的人,目光齐刷刷的射过来。
“刚刚你和谁说话?”模样俏俏的小姑娘已经到了李穆云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片刻,面色不善。
“姑娘怕是听错了,我刚起床,刚刚正念道着吃食,这濯月国的清粥伴蕨菜可真是美味。”怔了怔,看她的服饰不像濯月国也不是罗夏国的,神情高傲,不知是哪个国的富商之后。
“我明明听到有人讲话,巫拔,你听到没有?”瞪了李穆云一眼,女子转过脸问一直站立的大汉,大汉看了眼李穆云,面无表情的回答:“没有。如果有人靠近,百米之外巫拔就能听见。”
“你……”女子扬起手中的马鞭便要向男子甩去,男子依旧身形不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琉璃,不许胡闹。”茗茶的老者喝道。
“阿爹,巫拔他故意的……”女子见老者动怒,上前抓住老者的衣袖,一阵摇晃。
“再摇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巫拔是我们乌克族不可多得的高手,连族长都对他礼让三分,你太娇纵了,他说没有就是没有了。”
狠狠瞪了眼依旧目无表情的男子,琉璃坐在椅子上绞着一摆,一双桂圆眼怒视李穆云。
拂过左眉,笑得有些无奈,想想还是不要进去了,本来以为有吃的,不过看样子不被吃掉就好了。正想提起早已跨进的左脚,封亦辰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一会小四就会把粥端来。”
“这位是?”老者目光停驻在李穆云身上。
“方才车老所提的倪裳秀就是他筹划的,所有衣裳也都是按他的画稿裁制的。”封亦辰无关痛痒的语气听得人有点头皮发麻。
“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我乌克族最看中有才之人,若是公子将云锦带到我族,老夫定当鼎力相助。”
“过奖,我不过受封家赏识才有所作为,不敢造次。”说完看了眼上座事不关己的封亦辰,“封公子负责全部事宜,我不过是出分绵薄之力而已。”
“如此,不知封公子何时会将云锦带到我乌克族。”老者终于将注意力转回封亦辰,言辞恳切。
“方才已和车老商谈过,还望车老谅解,年关将近,封某理当回罗夏以敬孝道,云锦之事还需来年再议。”
原来是这车老请封家商队去乌克族表演倪裳秀,借机顺利将云锦引入乌克族,难怪封亦辰要将球踢给自己,怕是被磨得没了耐性了。
“那年后老夫就派人与封公子联络,如何?”
“车老费心了,云锦必不会借他人之手进入乌克族,车老大可放心。”
“好,好,有封公子这句承诺,老夫就放心了。”老者笑了笑,见有小厮端了早膳进来便起身,“不便打扰,老夫在乌克族静候佳音。”
“不远送。”封亦辰起身送至门口。
出门老者又回头望向李穆云,李穆云淡笑行礼,视线却早已被桌上布置好的清粥小菜吸引,
乳白色的粥散发着粟米的清香,腹中早已咕咕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