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花》嘟嘟啦

16、第十六章

　　夜，纸醉金迷。
　　迤逦的灯光，光鲜的服饰，妖冶的妆容，欢呼的人群。
　　羌池的成功让月都的倪裳秀越发神秘，皇亲贵胄，贩夫走卒，封家的秀场向每一位宾客敞开，声势就是获利，这是李穆云的宗旨，也是封家布荘在濯月国遵奉行的标准。
　　羌池被李穆云聘用的裁缝已经全部被封亦辰收拢，而封氏制衣坊也正式在濯月国开业。
　　李穆云推开窗子，让空气流通，冷冽的风吹得皮肤发痛，但是会今晚还是有很多人不顾严寒穿越半个城市去看封家的倪裳秀吧，他没去，不想去，封亦辰也不让他去，临行前，他站在驿站外，呼呼的风灌进披风，鬼魅般撕扯。就那么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自从苏璎珞成了君戎昊的妃嫔后他似乎总是陷入沉思，坚冰似的双眸多了晦涩的疼痛，似乎也是一个会受伤却假装坚强的人。
　　不知道那样站了多久，没人询问，没人劝阻，就像一个冰雪帝王，在寒冷的晚风中岿然不动。突然嘴唇动了动，“你不要去。”不知是不是在冷风中站立了太久，声音嘶哑怪异。
　　“好。”不用思考，因为本就不喜欢那种喧闹奢华的场面。
　　“在想什么？”君莫珏懒懒的嗓音想起，坐在窗户上两腿晃荡。
　　“喝茶？”李穆云拎起炭炉上的水壶，沏茶，依旧那么淡然，嘴角噙着笑，茶叶在开水的冲击下上下翻腾，渐渐舒展，淡绿的色泽在水中晕开。
　　跳下窗户，合上窗，在桌前坐定，似乎等待了几个世纪，俊逸的脸庞泛着异样光彩，“每个人泡的茶味道不一样呢。”他泡的茶苦涩中带着香甜，在舌尖化开，流进血液。以前他喝茶是因为不得不喝，所以只有苦涩，只为提神。
　　每个人泡的茶不一样，因为喝茶的人心情不同，喝出的滋味自然不同，而泡茶的人若是心中苦涩了，那么茶也就苦了，李穆云喝着自己的茶就是苦的，苦到令他不由得皱眉。
　　似乎两个人都不愿说话了，李穆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姿势单调，像在思索，思索什么……君莫珏专心的品着茶，一口又一口，一杯又一杯，仿佛刚从风中穿行的身体急需茶的温暖。
　　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闷，巧儿受不了的悄悄退出房间，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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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现在是君戎昊的宠妃，像她这样的女子根本没有身份可言，可是他却不顾大臣的反对，在她进宫的第二天坚持立她为妃，如妃，如妃，乖顺如意的妃子吗？她只是一个交易的物品所以只能乖顺，只能费尽心机博得他的宠爱，多么悲哀。
　　她知道自己很美，很美，不然她不会是倚红楼的头牌，不会让皇亲贵胄一掷千金，也不会是现在的如妃。而后宫美人如云，她并不是最美的一个，和亲的婉妃便足以与她媲美，那样婉约精致的女子连她见了都忍不住要怜惜，但是她们的王却似乎看不到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甚至看不到所有后宫妃嫔，他的眼里只有她，他会对她笑，目光迷醉，神情温柔。有时早晨醒来发现他就那么痴迷的望着她，那样专注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身体看见她的灵魂，那样专注的神情让她战栗。
　　他的寝宫从不曾有任何一个妃嫔过夜过，包括她在内，侍女门也只能进入大殿打扫，似乎寝室是他一个人的秘密王国。一次半夜他突然出现在她的房内，目光迷离，颤抖的指尖仔细的拂过她的眉她的眼，就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品，一遍又一遍，时而欣喜，时而哀伤，时而迷惑，近乎痴癫的举止让她几欲发疯，她就那样赤足在冰冷的地面上站了半夜，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今晚他似乎心情很好，喝了很多酒，看她的眼神温柔的溢得出水来，抱着她不停的喊如妃如飞……
　　幸福吗？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她成了奴才们巴结的对象，也成了后宫女子的眼中钉，更成了别有心机的人口中的祸水。深望着他的脸，拂过浓密眉，深呼吸，空气里是他的味道，这是上天的补偿吗，失去爱的人然后赐给一个爱我的人，是这样么？
　　舍弃吧，注定得不到的就舍弃吧。
　　松开他温热的身体，起身洗净汗渍，微弱的烛光将身影拉长投射在他的寝宫里，只是他的寝宫，而我是第一个留宿的妃嫔，笑容爬上唇角。
　　黑色的装饰，嵌着金色的纹理，凝重威严。床对面的一堵墙被黑色的布幔遮得严严实实，烛光下金光跳动的布幔仿佛有了魔力般勾引着手指，拉开布幔，墙上挂着的是一副一人高的画像，出自名家之手么，保管得那么好。移近烛火，照亮了一张微笑淡然的脸，云鬓花颜，目含秋水，薄云衣、细柳腰，一般妆样百般娇。
　　盈盈眉解意,缱缱脉凝香。
　　绕树蝶团落,穿花袖拂扬。
　　绝美的容颜刺伤了眼。
　　狂乱……
　　即使画像只有七分相像，还是能一眼认出画中人。一般的装束却流露别样的风情，这样的眉眼，这样的身姿，相伴十年怎会认不出。因为画得不够真实吗？眉眼之间竟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可笑。
　　因为有这幅画，所以任何人都进不得么，
　　因为眉眼间的几分相似所以受尽宠幸。
　　原来那痴迷的目光不过是透过自己看到另一个人，原来那份迷乱追逐的只是一张画纸，所以才会半夜赤足站在冰冷的寝宫，如果是那个人该不舍吧，一厢情愿的幸福啊。
　　如妃，如妃……也是为她而起吧。
　　如妃，乖顺如意？自欺欺人，可悲，可叹。
　　莫君如，又是莫君如。
　　空旷的大殿内，苏璎珞颤抖如同秋风中不堪撕扯的落叶，眼泪像盛开的栀枝花大朵大朵的砸落。
　　为什么要这样吝啬，给了的幸福怎么可以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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