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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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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都逗留将近十日,封家接云锦的订单接到手软,眼看还有一月就到年底,车队准备回程。
君莫珏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胭脂生意不知怎样,不过接着倪裳秀的风头想来也不会差,不然也不会有心情跟木子卿个大闲人耍嘴皮子,两个人在花厅唇枪舌战,无视封亦辰蛰猛冷冽的视线,小四有些怕怕的从他身后转移到李穆云背后,“公子,你不阻止?少爷怕是要……”
摆了摆手,打断小四的耳语,李穆云无语。刚刚还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得木子卿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瞬间低气压,不甩一旁冷嘲热讽的君莫珏,转过脑袋瞪着湿哒哒的鹿眼无限哀伤的望着李穆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
唉,又是这副幽怨的表情,摆脱不要老是搞得跟个弃妇一样。李穆云伸手抚上左眉,挡住那两道夸张的黑色视线。
小四神经质的一阵发抖,低头在地上一通寻找,“怎么看不见脚了,鸡皮疙瘩都没过脚背了啊。”
“哈哈……”抬头对上君莫珏一张笑歪的脸,戏谑的眼神让李穆云一个冷战。
“各位还真是好雅兴。”突兀的尖锐嗓音打断了君莫珏癫狂的笑,也解了李穆云的尴尬处境。驿站小厉陪同下走进一名宫差,目光扫过众人,“那位是封亦辰?”
“我就是。”主位的封亦辰一脸阴郁,琥珀色的双瞳阴云翻滚。
“大胆,我王有旨,还不跪下接旨。”
“草民接旨。”一屋子人淅沥嗦啰跪了一地,李穆云心里默哀,到了这个年代真是衰,莫名其妙还得下跪磕头,什么世道啊。
抬头巡视,木子卿大老不爽的跪在地,君莫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连跟随他的四个冰卫也都不见踪影,心中纳闷。突然被宫差瞪了眼,苦笑着低下头,跟传旨的人对视都是大不敬啊。
“王上口谕:封氏商队筹备的倪裳秀名动月都,特许即刻进宫表演,商队随行人员悉数在内,不得有误。”
封亦辰仿佛石化,薄薄的嘴唇紧抿,丝毫没有磕恩的意思。
“还不快准备准备,别让王上等急了。”
“草民领旨。”
“会不会是姑娘在王上面前提起了,知道我们要走了想见见我们,姑娘也真可怜,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再得宠也会难过吧。”巧儿一个人嘀咕,见李穆云只是淡笑着靠在车厢上也不搭理,心中不免觉得这位公子寡情,怎么说以前跟姑娘还是长来往的,现在好像一点不在意她的处境。
车队到了宫门便停了下来,家丁抬着衣物杂什,一行人由宣旨的宫差领着往里走,一路上高屋建瓴,气势雄伟,不时有宫女走过,均对宫差让道行礼,看来品衔不低,不然怎么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到了一座宫殿前,宫差说了句,“在此等候。”便进去通传。不多时,小跑着回来,“快,你们快些,王上等着呢。”边催边擦拭额角的汗渍。
一阵寒风吹来,李穆云紧了紧衣裳。
到了大殿,还没看清宝座上的人影,便淅沥哗啦跪了下来,皇帝都那么喜欢看人跪吗?
“都起来。”
很爽朗的声音,李穆云吃力的爬起来,揉了揉膝盖,幸亏不是常有这样的荣幸,不然还真得准备个跪得容易,这样想着嘴角不觉微微上扬。感觉头顶有双眼睛,一抬头就见苏璎珞,不,是如妃,一双桃花眼笑盈盈的望向自己,几日不见更加美艳动人了。颔了颔首,算是打个招呼,那双眼笑得更欢。视线一转,一个身着黑色锦袍,镶金边的男子也正将视线挪向自己,应该就是濯月国国君了,浓眉虎目,英姿不凡,不由多看了几眼。对方似乎也正在打量自己,目光中隐隐有震动。
君戎昊望着眼前的男子,有些恍惚,这样的相貌,这样浅淡的笑容,如此的相像,甚至比画中还要完美,让人移不开眼,只是目光淡漠而深远,不像画中那么柔和,真的有那么相像的人啊,为何是个男子。日日想念的容貌,只有梦中才见得到,此刻却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那日醉酒让如妃夜宿寝宫,醒来后发现布幔后的画像曝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怒火不可遏制。
“你动的?”愤怒在胸膛里叫嚣,撕扯着血肉往外冲。
“是我动的,不舍么?”抬起爬满泪痕的脸,如妃笑得凄美,眼神里有嗤笑。
那样的眼神让人发狂,那种眼神怎么可以出现在那么相似的眼里,心痛泛滥。
“连一双只是相似的眼睛都让你不舍啊,那面对一个一摸一样的人你该怎么办啊。”语气充满怜悯,朕何时沦落到需要怜悯了。
“你说一摸一样的人是什么意思?”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和亲的画像刚送到喜悦还没有消散,就又有使臣来报,她死于火海。心仿佛被狠狠的践踏,痛得发不出声音。不甘的亲自前往,见到的是冰冷的坟墓。迎回的女子婉约细致,但却不是她。
“让封氏商队进宫,你就能见到那张梦寐以求的脸。”
明知道她眼里的阴谋,还是抵挡不住诱惑,死去的希望蠢蠢欲动。
还要这样看多久,不是已经知道她死了吗,对男人的他也不愿放过吗?封亦辰握紧的拳不由自主的颤抖,指甲掐进肉里尖锐的刺痛。心脏被时间的车轮的反复碾过,疼痛,慌乱,麻木,让人窒息。不应该带他来,不该把他扯进这个丑陋的阴谋中。
“下去准备倪裳秀,百官还在畅音阁等着。”终于找回了声音,努力将视线从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上挪开,君戎昊不等众人跪拜狼狈的离去。他是男人,是男人,朕怎么可以对一个男人想入非非,即使有一张一摸一样的脸也不可以,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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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李穆云?”李穆云正在给即将走秀的女子分配服装,几个宫女走了过来,其中看起来资格老些的宫女,对着李穆云一番打量,便笑盈盈道。
“正是。”放下手中的服装,李穆云回以一笑。
“如妃娘娘有请。”
“可只是为何事?”眉头轻蹙,后宫女子可以随便跟王上以外的男子相间吗,虽然她是女子,但毕竟作男妆打扮,怎么的都得避嫌,给王上带绿帽子可不是好玩的。
“奴才不知,娘娘只说叙叙往日情谊,还望公子不要为难做奴才的。”
“好,我去。”不去怎么知道为什么,既然都到了濯月国了,也不差这一步了。
“公子,小四已经去找少爷了,再推延一会,少爷吩咐不可以让公子落单的。”巧儿暗中揪住李穆云的衣袖,小声嘀咕。
“没事的。”拍了拍巧儿紧握的手,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这是皇宫,封亦辰再厉害也难强过王上,真要发生什么事谁也挡不住,况且现在李穆云很想知道现在的这个如妃娘娘到底有何打算。
“给如妃娘娘请安。”穿过层层宫欮,来到了一座轻纱漫舞的宫殿,一名宫装女子洗净铅华,却更显丽质天成。
“公子多礼了,快请坐。”
“如意沏茶。”
“谢如妃娘娘。”喝口茶润润嗓子,“娘娘传我来不知有什么事,后宫李穆云不便久留。”
“璎珞就想和小……公子你叙叙,公子就快回罗夏国,这一别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再见面。”说着泪眼婆娑,明艳的脸满是哀伤。
“……”李穆云一时无语,以前就见不得别人的眼泪,转世以后依旧如此。埋头饮了口茶,一杯茶便见了底,将茶杯放下,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这时一名宫女进来,到如妃身后耳语几句,神神秘密,倒是如妃听完,本来一张略显凄然的笑脸顿时光亮不少。“王上已经答应你们离去那天我可以出宫相送。”
“秋蝉快给公子斟茶。”明显的喜悦让李穆云一时不适应。
“是。”刚进来的那名宫女目光与如妃一交错,盈盈一揖,拎起炭炉上的水壶便走向李穆云。
如妃眼中的笑意渐浓,李穆云心中思绪翻腾。
“公子请用茶。”
“啊——”李穆云刚手刚作势要去接,手臂和胸前一热,一盏热茶便尽数泼在身上。
“公子赎罪,奴婢该死……”秋蝉早已跪在地上哀求。
“大胆奴才,端个茶都不稳,我留你何用。”如妃满脸怒容。
“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秋蝉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没事。”李穆云不忍看她受罚。“衣裳厚烫不着。”想起这那日被小二淋了热茶倒是如出一辙,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今日看公子的面上饶你辄一回。”如妃上前查看李穆云确实无事才缓了口,“现在命你替公子换衣,将功不过。”说着瞪着地上啜泣的秋蝉,加重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