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
-
出了羌池,穿过几座城池,便到了濯月国国都月城。
月城位于濯月国及北境内,常年气温低下,即使夏天温度也只相当于罗夏国春天的样子,正值冬天,月城已下过几场大雪,城内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群山看起来缥缈不真切。
作为濯月国国都,月城虽气候严寒但确是物产丰富,白雪覆盖的群山出产各种珍惜药材,像人参,灵芝,鹿茸之类,被各国抢购,而木材更是濯月国的重大商机,当然还有气候转暖时山上的野生蕨菜,晒干贮存,吃时只需用滚水泡开,再用香油等调料拌匀,便是一道香滑可口的小菜。这也是为什么濯月国天气寒冷而各国商贩仍趋之若骛的原因。
车队在役馆投宿,第二日便启程拜见月城守备,路过庙总还是要上柱香的,更何况还要经他引见才能面见濯月国国君。
与官府接洽向来是封亦辰的事,所以当封亦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而站在庭院内缩紧狐裘的李穆云被扔下时,他丝毫没有感觉意外,紧了紧衣物,倒回房间,火红的炭木将空气烤得热烘烘的,惬意的钻进被窝打起盹,懒得理把门拍得嘭嘭响的木子卿。
车队到了守备府时,已经将近晌午,阳光照在屋檐上显得有些虚弱,守卫告知知道国君临时起意要去围场猎狐,守备一早护驾去了。
正要离去,一阵马蹄声传来,开路的是几个骑枣红马的灰衣男子,一样的装束,一样严肃冷漠的表情。紧随其后是一匹通体乌黑,只有四蹄和眉间雪白的骏马,马鼻间不停喷着白气,似乎极不满前面的四匹同类。马上男子宽额浓眉,子夜般的双眸不怒而威,脸部轮廓刀削般刚毅,微蜷的黑发在风中飘散,身着纯黑镶金边的丝袍,脚踏同色流云靴,满身贵气。男子后方一名三十几岁壮汉突然一甩马鞭,越过前面几匹马,马蹄扬起污浊的雪泥,壮汉在守备府前翻身下马。
“大人……”
“快备酒席,恭迎王上。”壮汉暴躁的对着呆愣的守卫甩出一鞭,鞭身在冷冽的冬日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是……”守卫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王上要来??连滚带爬的往府里通传。
几声吁声响起,一队侍卫将守备府门前隔开一条通道,一名灰衣男子跃下马背,扯住黑色骏马的缰绳,黑衣男子翻身下马,对身旁垂手而立的众人不置一顾,右手拂过坐骑的马鬃,“今日朕能猎得双尾灵狐,踏雪功不可没,严守备,你就代朕好好照料。”说完手中长鞭一抛,转身朝守备府中走去。
壮汉长臂一捞,“微臣遵命。”
想不到在这遇到濯月国国君,封亦辰微微诧异,朝着壮汉一揖,“见过守备大人。”
壮汉正是这月都守备,“商人?今日国君在此,一切事物日后再谈。”像这样等在守备府前的商队每月不知多少,不是为了人参就是木材,月城守备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对各国商队而言确是打通交商之路必须要奉承一番的对象。
“是,在下姓封,有一物想赠与王上,还请守备大人引见。”随意的转动左手拇指的玉戒,封亦辰不亢不卑道。
严守备微微一愣,眼前的这名男子浑身散发着冷冽气质,竟让人心中不由的战栗,却也不见杀气,而且看仪容气度又不似寻常商贾,扫了眼车队,“带了什么好东西。”
“能让王上感兴趣的东西。”
殿内炭火燃烧,温暖的如同春日,火上架着的铜炉内水气翻腾,白玉的酒壶在沸水中发出咕咕的声响,壶嘴冒出的酒气弥散开来,空气中香醇的酒味浮动。
侍女用锦帕包裹住壶柄,清澈晶莹的液体流入男子手中玉杯。濯月国国君君戎昊懒散的斜躺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一手支头,一手将温润的液体灌入口中,眼神迷离。
“抬起头来。”低沉略显慵懒的声音从站着酒夜的丰满嘴唇中吐出。
一张艳若桃李的脸,眼角似有薄雾,泪光盈盈。
“走近点……”低沉的声音颤抖,醉了吗,温热的液体在体内燃烧,身体像放了一把火,渴望在叫嚣。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唇,浅尝,有花的香甜……
红鸾摇动,满室春意。
~~~~~~~
李穆云有些无奈,刚刚吩咐小四将画稿交给的裁缝,想好好睡一觉补补眠,就见木子卿拎着壶酒大大咧咧的从窗户跳了进来,咧着牙笑道:“一起喝杯,别又装猪,快过年,我可不想过完年就见不着你了。”说完斟了两杯酒,一口闷掉后瞪着李穆云面前的酒杯。看着巧儿毫无反应的站在身后,难道她看不见多了个人吗,怎么都不阻拦,还是自己眼花了,揉揉左眉,李穆云有些无力,上辈子就没喝过酒,唯一的一次还把自己传到这个地方,这辈子还能指望会喝酒吗?
“有好酒怎么能忘了我。”传外又嗖的飞进一条身影,自苏璎珞进宫后便一直服侍自己的巧儿仍然没有对某人的破窗而入作出任何反应,似乎这个屋子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君莫珏依旧一副闲散的神情,嘴角挂着邪魅的笑,身形刚定抄起桌上唯一一只盛满酒的酒杯一饮而尽,满足的擦擦嘴角的酒渍,“果然是好酒。”难道是飞窗飞习惯了?好吧,只能这么想了。
木子卿一脸深恶痛绝的表情,恨不得扑上去狠狠的揍他几拳,把那喝下去酒给锤出来。坐在两人中间的君莫珏终于被灼热的光炬烫到,“怎么,这是你的杯子?”一脸无知。
“不是我的你就可以随便动吗?”孩子气的脸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刚喝过酒,一片涨红。君莫珏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一杯,一饮而尽,再斟,再饮,嘴角依旧邪笑,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如果我一定要动呢?”
“疯子!!”脸上红晕渐渐散开,木子卿露出一个单纯到几乎透明的微笑,“你就不怕我在这酒里下了药?”
“补药?”黑瞳中挑衅的光芒闪动,你会在给他喝的酒里下药,除非是补药。
“真~聪~明~”湿哒哒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木子卿一张娃娃脸笑得春光灿烂,好看的牙齿白得森然,“让男人皮肤变得像女人一样滑溜的大补药,只有我这个旷世奇才做的出来,当然不会只有那么一个效果哦~~而且不要怀疑我为什么可以喝,因为我是天才~~”
“疯子!!”君莫珏俊逸的脸一会黑一会青,抿着唇挤出两个字。
果然是两个疯子,李穆云坐着不动看着眼前两个人目光对峙,刀光剑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黑夜降临,没有皓洁的月亮,更没有满天的繁星,只有呼啸着拍打门窗的寒风。
李穆云放下手中的毛笔,偌大的宣纸上躺着几个略显歪斜的字,毛笔字只有小学时练过,现在却不得不重头学起,不会写字真的很不方便而且显得很没文化,自嘲的撇撇嘴,走到窗前将被风吹得吱吱呀呀的窗户关紧,挑了挑炭火,重新走到桌前练起枯燥的毛笔字,想着以前用圆珠笔写字都嫌麻烦,没事敲敲键盘,打印打印,时间长了有些字都忘记怎么写了,唇角不觉扬起,一定神,纸上赫然一个玦字,娟秀轻灵,手下一抖,笔尖划过,将字拦腰截断,如同被腰斩一般。
玦,玦……脑中什么东西像一阵风穿堂而过,抓不住,很陌生,又很熟悉。
漆黑的风钻进衣物,带着彻骨的寒意在肌理间游走,却抵不过心里的冰凉。半开的窗户,烛光从缝隙倾泻,风吹得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窗上的暗影被拉长或扯短,看着他在屋内移动的身影,或伫立桌前,或兀自摇头,或挑拨火盆。看着他合上窗门,就像合上自己的希望,如果一切真像大白还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的留在自己身边吗,会依旧那么淡然吗?自私卑微的把他留在身边,为什么还是那么不安,不敢去面对那张微笑淡然的脸,不敢看那双温和疏离的眼,怕看到那双眼里自私,卑劣的自己。封亦辰不知道这是站在这里的第几个晚上了,看着他在房内晃动,看着他熄灯,然后犹拖着空壳般沉重的身体离去,对他的迷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即使知道结局还是不可遏制吗?只知道看不到他心会感觉不到温度。那么淡然,疏远却让人想要靠近。紫霞么,那个他的故事,为什么总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