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不可禩》郭络罗筱妍

16、凭生变故允禟归来,旧病复发小九晋封

　　雍正四年九月初八。秋凉划过天空的澄澈，廉亲王府门前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 我叫撒斯和。有事想见你家主人。”撒斯和约摸二十六七的模样，衣衫颇是华贵，眸中也是满满的骄傲与戾气。
　　小太监冰儿自然不敢怠慢，让他先坐一会，便是去禀了胤禩。胤禩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怔，手中的杯子毫无征兆地掉落。幸好，杯子已然是空的，不然热水飞溅定会让失措的胤禩把胳膊烫出个好歹来。
　　“主子？”冰儿从未见过一向宠辱不惊的主子这样，不禁有些担心，也暗暗揣测（只是揣测）来人的身份。
　　“请他到后院说话吧，告诉他我在那等他。”一贯的风轻云淡又挂上了眉梢，仿佛刚刚的错愕只是冰儿的错觉。冰儿点点头出去了，胤禩的手心已被冷汗浸得透湿。也不知这汗从何来。

　　后院
　　一袭红衣的男子，骄阳一般的明眸显得格外妖艳，若不是生为男子，这样的容颜怕是要被冠作祸水了。
　　“小九。”胤禩迟疑了一会儿，轻轻地唤出这个在嘴边盘旋了许久的名字。
　　“八哥，你真的是八哥？”撒斯和似乎很是意外。
　　“那么，你以为我是谁？”胤禩浅笑着，满满的宠溺在眼底聚合。
　　“八哥，说出来你可不许嘲笑弟弟，我呀，惹上了点麻烦，我玛法生“八哥，你真的是八哥？”撒斯和似乎很是意外。
　　“那么，你以为我是谁？”胤禩浅笑着，满满的宠溺在眼底聚合。
　　“八哥，说出来你可不许嘲笑弟弟，我呀，惹上了点麻烦，我玛法生气了不帮我了，我才想到这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撒斯和眼眶微红，胤禩也差点没忍住呼之欲出的泪水。不过二人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撒斯和告诉胤禩，他是六年前回到这里的，如今是理郡王胤礽的便宜表弟，玛法正是中堂索额图。索额图早年在外有个私生子叫萨安柠，萨安柠因为索额图的暗中帮助也做上了一等男的高位，娶的是礼烈亲王府的瑢渠格格。
　　瑢渠格格跋扈任性，很有前世毓秀表姐的遗风（这是先入为主的观念，辈分神马的忽略不计），自己这副身子的主人便是萨安柠和格格的独生子。
　　格格生下儿子后不久就去世了，萨安柠也是个傻子，竟然在妻子的葬礼上割腕自杀……不过幸好便宜玛法待他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他才会如此肆意妄为,乃至把胤礽的新妾都弄上了床……
　　“这也难怪你便宜玛法要生气了，小九啊，你的风流性子就不能收敛着点儿？”胤禩虽是嗔怪的语气，眸间的宠溺却是半点未减。
　　“八哥，我也知道这次给玛法添麻烦了，要不怎么会来找你。”撒斯和一脸的委屈。
　　胤禩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是啊，没办法了就想到你八哥了啊。”
　　撒斯和，也就是前世的九爷胤禟自知失言，便索性装小孩子耍赖撒娇：“八哥，弟弟知道八哥最疼我，可是弟弟我也不能确定八哥你就和我一样‘过来’了啊，来找你还不是仗着这一世的样貌和前世差不多，可能会让八哥你因为疼胤禟的关系顺带救我一把嘛。”撒斯和故意将‘胤禟’二字咬得极重,又把头靠在了自家哥哥肩上，委屈的像个皱皱的小包子。
　　胤禩的心蓦地一软，胤禟……他何尝不明白眼前这人的意思。兄弟……呵，也就是这个微妙的词，毁了小九这个无辜的孩子……（胤禩并不知道胤禟曾经也觊觎过那把椅子）
　　“罢了，毕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这点忙要是不帮，小九可要怨八哥我了。” 胤禩说这话时依然是笑着的。撒斯和岂会看不出他眼底隐匿的内疚与哀伤，愣了一会儿，表忠心似的补了一句：“哥，弟弟我从来就没后悔过，咱俩谁跟谁你说是不，其实我也是存了私心的，且不说八哥你的能力威望是有目共睹，就是没这些，你对我一向疼爱纵宠，弟弟我犯了事也都是你帮我扛着，要是你上了位……” 撒斯和忽然住了口，胤禩似在看他，又不在看他，却是摩挲着手中一块玉玦出神，少年之貌似雅玉天成，眸中的澄澈也变得迷茫，笑意虽仍充斥着眼眸，却是极淡。
　　“八哥，你真好看。”撒斯和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让胤禩不由一怔。
　　“好看？也不知是说谁。”胤禩开玩笑的语气也是极莞和的。
　　撒斯和红了脸，不禁想起前尘十二岁时和老十闹着和大哥八哥出宫玩耍被当时还只有二十三岁的公子哥儿廷玉当成小姑娘的羞事，这事儿被老十愈加渲染，弄得宫里人尽皆知，他还为此哭了好几天的鼻子。
　　“爷，皇上召您入宫一趟。”小太监冰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后院。神情却是有些紧张。
　　“嗯，你下去罢。”胤禩隐约料到了什么，面上却是不改那如初的笑颜：“斯和，我进宫一趟。”冰儿见主子已准备要走，便识趣地出了园子。撒斯和有些担心，却在胤禩并没有多少改变的眸里读出了‘放心’二字。
　　养心殿
　　“臣弟叩请吾皇万安。”三跪九叩，一贯的守礼如宜。
　　“啪。”很熟悉的声音呢，胤禩没动，任由那飞舞在空中的几叠折子重重地砸向他的脑袋。
　　“你还真是大了，出息了，竟然背着朕在府中密会胤礽的表弟！”帝王的声音清冷而决绝。
　　胤禩只觉得脑中一阵嗡嗡作响。
　　密会？表弟？胤礽？这是暗示他主动交代勾结理郡王意图谋反么？
　　“……”胤禩决定沉默，他也只能沉默。
　　“朕也知道撒斯和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如果朕没猜错的话，你是因为他和老九极是相似才见他的？”胤禛的语气稍缓和了些，胤禩依然是一言不发地咬着嘴唇。
　　“好了好了，朕还不是被这些折子气的昏头了么，你也是，老九在你心里真就那么重要？”
　　沉默依然是他回答的唯一方式，他静静地跪在那里，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丝。
　　“你起来吧，这件事朕……”帝王知道自己方才是迁怒，说话也有些失了分寸，看着面色渐渐变得惨白却仍是一语不发的他，无奈的打着圆场，让他过来本不是要谈这档子事的。可话 没说到一半，那人便是毫无征兆地厥了过去，容颜依旧如兰，却有些微微的泛紫。
　　锥心的痛感侵袭了帝王整个躯体，论失去，帝王自命已经失去过他两次了，可哪一次都不如这一次来得痛彻心扉。
　　太医很快被全部召集到偏殿，胤禟几个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甚至连已经搬去大阿哥府上颐养天年的慧太妃也被惊动了。
　　帝王目中无神，却是紧紧攥着那人软的似棉花一样的手。任旁人怎么劝都不肯松开，太医也只好半伏在地上，极别扭的穿过帝王占据了大半个软榻的身躯够上胤禩的另一只手，好不容易才搭上了脉。
　　太医眉头微皱，似乎欲言又止。
　　“我八哥他怎么样？”胤禟果然是最心疼自家哥哥的。
　　“是不是旧病复发？”胤禛冷不防的插上一句，眼睛却并没有离开胤禩。
　　“回皇上，正是咳血之症复发啊，醒倒是很快便能，只是……”那老太医怕是如此惯了的，说什么都要留半句叫人猜。
　　“朕知道了。苏培盛，传朕旨意，即日起九阿哥胤禟晋封贝勒，赐号‘和’。”苏培盛的嘴张成了O型，在场的人也都吓了一跳。
　　“胤禟，你还不谢恩？”胤禛嘴上呵斥着胤禟，攥着胤禩的气力却是又大了些。
　　“臣……臣弟谢皇上隆恩。”十八岁的胤禟闻言是磕头如捣蒜，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又被老四抓了把柄，令自家哥哥为难。
　　廉亲王府
　　“你凭什么拦着我？你不过一个奴才，我可是府上正儿八经的女主人。”高明虽然不敢说什么，却是跟她犟上了似的死不放她去宫里探视。这是爷走时交代了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让福晋离开王府半步。
　　两天后
　　白衣胜雪的少年静静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冷汗淋漓，似乎随时会咳得背过气去。一旁的红衣少年轻轻地在他背上有规律地拍着，试图让他好受一点。
　　“咳，小九，咳你回去吧咳，我没事的。”少年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这么句话。
　　“哥你说什么呢，这样还叫没事？”被唤作‘小九’的红衣少年心疼的差点哭出来，连“八”字都省了。
　　少年没有再说话，剧烈猛咳了一阵后想站起来，却因为过度虚弱差点摔倒，胤禟连忙扶住他虚浮的身子，泪水却是已经不争气地糊了一脸。
　　“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少年的话因为身体的缘故有些喘嘘，眸子里满满的宠溺却是极分明的。
　　胤禛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微妙的别扭又在心底滋生开来。
　　罢了，来日方长。胤禩，四哥要让你知道，四哥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胤禟……若是你这么想护着他，朕便许他一世的富贵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