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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密折递见奏病笃事,临圣驾贤王誉满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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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总督府
“哎呦我的于大人,廉……艾大人他醒了没啊。”靳辅自从两天前胤禩忽然在堤上昏倒后就没合过眼,他可不想再丢官了。
振甲摇摇头,眉头锁的像川字一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烧的像个小火炉似的,竟说胡话,找了几个大夫都说……”
靳辅心蓦地一紧。
“老爷,靳老爷,艾少爷这里不好了!”瑟儿,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面色惊惶,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你说什么,谁不好了?”靳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仍是强作镇定,希望刚刚只是自己不小心听错了而已。
若是里面那位真有个好歹,自己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怎么,哑巴了,老爷问你话呢!”
靳辅的面色如锅底般青黑。
“回……靳老爷的话……是,是艾……艾禩少爷他不好了……”瑟儿是夫人如锦的干孙女,平常一切用度吃穿虽都和府中孙小姐一般,但到底只是个丫鬟,所以还是很不禁吓的。
“瑟儿,你去城里,把柳大夫给老爷我请来。”一看自个干孙女被以前的顶头上司唬得要哭,振甲也明白过来了,能让这位刺儿头上司如此焦心的,定是那位爷无疑。
瑟儿喏喏着点头,胡乱抹了把脸就出去了。
“唉,靳大人,不会真的是八阿哥吧。”虽然心里已经有底了,还是不死心的要把话问个明白。
“八阿哥?人家现在是和硕廉亲王,皇上的总理大臣!”靳辅表示有一种想找根柱子寻死的冲动。
振甲已经惊得发不出声了,亲王?连大阿哥都还没有爵位呢!
半个时辰后
“老爷,柳大夫……来了。”说话的是瑟儿,靳辅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盯着瑟儿搀扶着的那个老头子。
这老头儿,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柳大夫了吧?
“先生。”没等老头儿开口,振甲便迎了上去。
“老父母!草民柳裕桦给老父母请安!”看到振甲亲自来迎接自己,柳老头表示鸭梨山大啊,里头的指不定是个什么人物呢!
“免了免了,赶紧跟我进来吧!”振甲现在可是一点心情都没有,阿哥还好说,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没了先帝的庇佑这样的年轻阿哥也该不会成什么大的气候了,但现在,如此温莞儒雅的少年阿哥竟已经是亲王的身份……
“呃……这位公子的病情好像有些棘手呢。”沉默了好久,柳老头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刻意避开靳辅那双冷峻似垂死之鱼的白眼球。
“这样啊,那您有什么办法么?”振甲尽量让自己的音调显得平和一些,再平和一些。冷静,一定要冷静!
“办法么,也不是没有……只是,只是这位公子的体质特殊,草民怕……”言语间,冷汗顺着鼻尖滚落,呛得整个鼻腔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原先还想着打个喷嚏顺顺气儿,谁料刚抬头就看到咱靳大人死人一样的扑克脸……
“我说老于啊,你这看着,我去给圣上写表章吧,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若是那位爷真……圣上震怒咱俩的性命到时都要玩完。”靳辅说着便是拂袖而去,只是那脚步并不稳健啊……
随着靳辅的离开,一切又回归于宁静,只剩下呆若木鸡的振甲和那位倒了八辈子霉的柳老头……
养心殿
“皇上,这是直隶那边递过来的折子。” 胤禛点点头说知道了,让苏培盛接了先放在桌案上。
报信的人神色微敛,匆匆行了个礼便自退下了。胤禛因为专注于朝事亦未深究他不请自去的罪过。
“皇上,今儿要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已经是华灯初上,胤禛却似浑然不觉,心疼主子的苏培盛也只好主动一点了。
“嗯?牌子?……等朕看完直隶的折子便召了年妃吧。”明显的心不在焉,苏培盛也没办法,只有心里干着急罢了,谁让人是主子兼圣上呢?
“唔……递折子来的人呢?!”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帝王的语气仍是平静无痕,眸里却是难以名状的怒意。
“回,回主子,人已经走了……”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那位爷出什么事了么?
“走了?哼。”胤禛没再往下说,拳头却是握得极紧,几乎是要沁出血来。
胤禩。又是这样,你就不能让朕少挂心一点么?
帝王心绪百转千回,面上却仍是喜怒不定的模样,苏培盛一时也不明白直隶那边出了什么事,也只好站在那傻杵着,鼻尖却已经微湿了……
“传朕旨意,令贵妃年氏前来暖阁侍寝。”
胤禩,你要好好的,明日,明日朕便来寻你,你不可以有事,绝不可以。
“嗻。”苏培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把心放到肚子里,胤禛临时又改了主意。
“备车!不,备马!朕要去一趟直隶。”
啊?这跳跃性也太大了点吧,而且这三更半夜的……
“主,主子……”
“你想抗旨么,还不快去!”胤禛语气是那么的不庸置疑,还带着些许的……慌乱。
“是,奴才,奴才这就去。”苏培盛说着,便已没了影。
胤禩,朕还是放不下你。
胤禩,你等着朕,朕来陪你了。
胤禩,你要乖乖的,你不准死。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亮久寂的大地,也照亮了两个策马奔腾的身影。(当然就是胤禛和苏培盛)
直隶总督府
“老爷,有个年轻人要见您。”如锦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局促不安。
年轻人?
“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呢?”振甲有些不解,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来府上捣乱!(某妍:大人啊,祸从口出这成语听说过没?振甲:祸?老爷我已经很倒霉了好不好,再说了不就一毛头小子么,还不准老爷我在心里骂他两句了?某妍:您很快就会知道了……振甲:如锦,送这位作者姑娘出去!某妍:多谢大人抬爱,我自己会走……)
“老爷,还是您自个儿去看看吧!”如锦欲言又止,眼眶微红。
振甲一看这架势,觉着不对劲了,该不会是—
脑袋是一阵的嗡嗡作响,冷静,一定要冷静。振甲不断地告诫着自己。
门,开了。伴着吱呀的声,与眼前的人倒是极称。
“于总督,我是来看看弟弟的。”那青年眸里没有分毫的笑意,有的,只是夹杂着厌恶的冷漠。
看弟弟……振甲不由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喂,总督大人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吧。”那青年难得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呃,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请进,快请进!”振甲像换了个人似的,满面的春风堆满皱纹丛生的脸。
“哼。”青年轻蔑地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
进了里屋,如锦的泪已经擦干,见老爷对来人的态度,也只有强作欢笑地拉着瑟儿给客人上茶。
“我弟弟呢?”青年端着滚烫的茶,竟不觉得手不自在。袅袅的青烟自杯口徐徐而出,在青年的眸间凝成了一股绳,也不知是化作了什么。
振甲叹气,招瑟儿过来耳语了几句,胤禛注意到,那个叫瑟儿的先前的怯弱神色好像淡了几分,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胤禛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奴婢瑟儿给禛少爷请安。”胤禛不耐烦地挥挥手,却碰翻了茶杯,滚烫的气流顺着衣领挣扎着想要逃离,苏培盛也慌了,一慌便不小心失了分寸:“你们,你们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你们知道他是谁……”说到这儿,培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倏地住了口。胤禛甩过来的眼刀子也停驻在培盛眸间,不再向前。
“老爷,老爷,艾少爷活过来了!”一个声音从房里传出,透着哭腔的激动难抑。
“太好了……”胤禛呢喃着,他活过来了,他没有丢下朕一个人。苏培盛见状也稍稍松了口气。
宁歆苑
“舍弟的病情如何?”胤禛看着榻上羸弱的,似一阵风就能吹跑了的少年,竟有些哽咽的意味了。
胤禩,你要好好的。
“禀禛少爷,公子的性命已经无尤,只是这高烧依旧会连着几日,恐怕会,会活不过而立之年啊。”柳裕桦颇小心地斟酌着字眼。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胤禛找了个空的地方坐了下来,语气也逐渐显得慵懒。
“呃……”柳老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苏培盛并靳辅振甲几人硬拽生拉地拖了出去。
“胤禩……”胤禛轻轻把少年的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那灼热的温度刺得他生疼,却让他舍不得放开。
少年动了动,眼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胤禛索性把少年拥入怀,像第一次得子时哄晖儿一样抱着他。少年烧得有些干裂的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又好像没有。
胤禛就这样抱着他坐着,高明虽想阻止,话在嘴边却是说不出来。
“毓秀……额娘……小九……唔……皇上……”胤禩的声音时断时续,胤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清楚这几个常出现的字眼。
“朕在,四哥在,你睁开眼睛,看看四哥,只要你醒过来,朕马上带你回去,老九很好,你福晋也是,所以你要快点醒过来才能见到他们啊。”胤禛感到眼角一阵酸涩,心也随之揪恸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胤禩醒了。他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有毓秀,有额娘,有小九,有山,有水,有一切美好的东西,就像晋陶渊明描述过的世外桃源,只有他们几个人,男耕女织,欢歌笑语不断回荡天际。
后来,已经是皇帝的胤禛光顾了这里,封了他们的园子,把他们一个个都捆绑着押解回京。
额娘被打入冷宫,小九和他被圈禁,胤禛竟把圈禁中的他和小九封为和硕宁王,多罗睿王,毓秀则被封为和硕宁妃。
也就仅仅过了三年,毓秀便以暴病香消玉殒,小九和他被分开看管,小九不堪折磨患腹疾过世后,仅一十六日后他因呕疾于禁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茫茫的寂静在周围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奇谲泣诡,之后,便是听着有人在唤他,那声音听着,竟是胤禛。
“臣弟……”这是胤禩醒过来看到那个人的下意识。
“你别动,叫四哥就好了,对了,你饿不饿?”胤禩有些迷茫的眸子对上他的眼,胤禛才发现自己抱着胤禩的动作在对方看来是多么的……
正寻思着要如何解释,却是他春风般舒徐的声音:“四哥,我想吃红豆糕。”
“好。”除了这个字,他发不出别的音节。
胤禛轻轻把胤禩放回榻上,盖上被子,捻好被脚。
胤禩,你知道么,看到你醒过来,我有多高兴。
胤禩,没有你,这个皇位我也不要了。
胤禩,幸好,你心里还有我。(老四你乃误会了啊,人家是因为……才在梦里喊你的)
红豆糕在很多铺子里都有卖,胤禛每个摊点都买了两个。他知道胤禩喜欢这类东西,却不由自主地想去尝试一下胤禩喜欢的味道。
试了好几个都不大合胃口,不是太甜就是太腻,胤禩不会喜欢。胤禛有些失望,却硬是耐下性子,把剩下几个一一尝完。
“对,就是这个味道!”胤禛欣喜的涟漪在喉尖荡漾,把剩下一只精巧的红豆糕包好。又将其他不合口味的红豆糕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墙角。几只流浪狗凑上来,也许是饿极了吧,竟是一拥而上地疯抢,不一会儿地上的红豆糕便全进了狗的肚子里。
胤禛回来的时候,胤禩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他斜靠在床头上捧着一本书看,也不知看进去了多少。
“来,这是你要的红豆糕。”胤禛语气难得的温和,就算对着大阿哥弘晖也不过如此。
“嗯。”胤禩简单地应了一句,糕,便已入了他的口。胤禩有些惊讶,这个味道……好久都没有过了呢,上一次尝到这个味道,估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吧。
“还合口味么?”尽管胤禛自知定是八九不离十,却忍不住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胤禩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胤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胤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狠不下心恨你。。
“嗯。”斟酌了好久,还是用了这个字。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帝王。
“合胃口,便好。”胤禛的笑容显得更为清晰。胤禩一时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累了吧,累了便早些睡吧。”胤禛见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兴致,也就帮他把被子重新盖好,胤禩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罢了,这一世我们是兄弟。
胤禛在直隶逗留了也不过一个月有余,胤禩病愈后则和靳辅等做后续的赈灾工作。
他们走的那一天,全城的百姓都赶来送行,对于胤禩这个贤王的称呼,也在直隶站稳了脚跟。
落花无意竟折心,恰不以仙华景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