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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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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那个只有寒冷的北域,终年不见天日。
那个只有白色的世界,世世冰天雪地。
碎雪随风而过,雪若梨花,梨花似雪,孤傲一世。
大雪覆盖的不仅是这冰凉的土地和静默的城。
三千雪似梨花下,还有憔悴伊人等待君郎之心。
灰白青墙上,挂着一幅我最爱的梨花。
从五岁爱到十五岁,一刻都没有停止。
只为能再次在那棵梨花树下,望他回眸。
他笑起来很好看,俊秀的眉眼,浅浅的梨涡。
起初,我把他认为是女孩子。
可我却一直躲在干枯的梨花树后,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他舞剑舞得飞花弄影,舞得多情亦无情。
细碎的飞雪落在他的肩头,贴上他的剑锋。
寒光乍现,似水剑眸寒若冰潭。
蓦然——
风静,雪止,人?
不知所踪。
贰
北国雪域,终年飞雪。
其雪碎如细雨,凉而不寒,故有“良玉梨花”之称。
北国处在当今王朝之边疆,以高山为基,驻扎巅峰之上。
缔造宫殿之山,名曰:
——岁寒。
这年,我近满十五,已是出阁之龄。
我为北国大公主——凌霜公主,应嫁于天下之尊主。
王兄曾来看过我,安排众多婢女好生侍奉。
“霜儿长大了,应该离开雪域。”
“你是北国孤高的凤,亦是舞动天下的凤,能配上你的,只有尊主圣上。”
王兄爱怜地抚着我的双颊,还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揉搓。
他说,那样我的脸就会暖暖地变红,那样的我,是天下最美的。
我喜欢他这样做,我喜欢成为最美的人。
那样的话,那样——
梨花树下的那个身影,会不会为了天下最美的我,转身回眸。
我总是那样的奢望。
可是,树下,再没有那般冷傲的身影,再没有舞得像朵花一样的剑。
小时候的我不明白,他只是在雪域暂住的过客。
后来就悄无声息地走了,无任何眷恋。
我痴痴地以为,只要我每天都去,每天都去梨花树下,或许我能碰得见他。
然后告诉他——
“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喜欢上你了。”
那么完美的他,舞剑舞得像花一样的他,会不会笑我太直接,没有公主应有的矜持。
我不知道,不知道。
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十年过去了,曾经的过往已随着风雪,轮回清空。
叁
北国雪域,岁寒山。
我一人站立山巅,任狂舞的风雪,刺痛我的面颊。
明日,我便要启程赶往中原。
也许明日过后,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再也见不到我的王兄,再也见不到的我的妹妹凌心。
再也见不到……我朝思暮想的他……
我一直都相信,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有一天的希望。
我会在这里等,等他出现,等他回眸。
哪怕每日见到的是空空落雪,哪怕我的心会一次次的碎裂。
可是——只要站在这里,他仿佛就在我身边,只看不见而已。
宁愿这样痴痴地想望,也不愿让我的梦下一秒破裂。
我等——所以我不能走啊。
今日,王兄在与众臣早朝,我侧立殿门之后,听。
“离婚期只有不到三月的时间,公主应当立马启程,赶往京城。”
“燕左相所言极是,若是误了婚期,我北国可担当不起。”
“可让公主去和亲,也不是长久之计。若我国依旧如此贫瘠,来日再战,恐怕公主也挡不了多少。”
“这可如何是好……”
侧过门缝,我看见朝中大臣满面愁容,更惊的是,他们似乎苍老了许多。连端坐于高台之上的王兄也憔悴了许多。
我噙着泪水,背靠着殿门瘫坐在地上,冰凉的积雪散在我的发上。
银白色的雪花被斜风越吹越高,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最终还是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化为雪水浸入地下。
我何尝不是这可怜的落雪,即使无法实现,无法飞上天空,但还是挣扎着。
雪为了天,而我则为了他,即使再不能相见,可我还是偏执的等待。
那我的结局会不会和落雪一样,最后还是摔了下来,粉身碎骨……
一滴泪,噙在眼角已久的泪。
在我起身跨入大殿之时,风干在殿外冰冷的空气之中。
将我仅存的温暖,也风干了……
那一刻,殿外的飞雪猛然吹起,掠过殿门,飞入大殿。
宛若梨花三千,煞是惊艳。
“……王兄,北国的危机,交给我吧。”
肆
如果我踏上了这条路,那么我只能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
我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宫殿,赤色的琉璃瓦,浅灰的青石墙。
高高的红柱竖在殿前,雕花红木的殿门向我敞开。
殿内房梁上挂着鹅黄的丝纱,软软的垂在狐绒红毯上。
红木凤雕,名字书画,幽香美人榻,紫檀木桌椅……
竟还有两盆小小的梨花树。
我激动得抱起青瓷坛,细枝小树上片片绿叶,夹在其中的还有点点花苞。
我突然很想哭。
在这里,没人知道那梨花有多美,更没人知道那梨花下的他有多美。
在我动情间,殿内的婢女小声提醒我:“娘娘,皇上身边的安公公来了。”
我一听,连忙轻放下梨花,吸了几口气。
这时,殿外已恭敬的站着年逾花甲的老奴,跪地垂首。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谢娘娘。”
我坐于案台上,俯视后背有些拘偻的安公公,只见他眉开眼笑,连声恭贺。
“老奴是特来恭贺娘娘坐拥皇后之位。恭喜娘娘,这后宫以后就是您最大了。”
瞧瞧,这奴才可真会说话,怪不得能活到这把年纪。不过我可不认为他只是来说奉承话的。
“……还有件事,不知老奴当讲不当讲。”
我不禁唇角一弯,嗤笑:“公公尽管说,本宫只是刚刚入宫,不懂的地方还得请公公多多担待。”
一旁的婢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锦盒,递于安公公。
安公公眼中喜悦之色甚是浓郁,挥袖一笑,朗声道:“娘娘太客气了,该办什么事,老奴心里自是明白的很,娘娘这倒不必担心。”
“那,便不扰娘娘清幽,老奴告退。”
身影远去,身旁婢女不禁开口:“娘娘为何给安公公如此多的赏赐。”
望着殿门,我弯起一抹笑,再回头看向婢女。
“你在质疑本宫?”
啪————
清脆的耳光响在婢女脸上,双眼流珠,小声抽泣。
我转身步入殿内深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
好像我走进的不是寝宫,而是我内心的黑暗。
“世人都不如我愿,那我就让所有人不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