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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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殿前金龙柱，屋后凤枕香。
琉璃莲心盏，美人画上墙。
这便是天下第一宫——凤宁宫，太后之所。
金丝纱幔垂落在地上，宫女太监低首跪在两旁。
顺着龙舞绣毯瞧上望去，一个矮矮的平案上刻着凤舞九天的花雕，其上摆着两杯冒着白气的碧螺春。
我随着三宫六眷向皇上以及他身旁珠光宝气的女人请安。
跪在地上，我忍不住有些激动地想抬头瞧瞧那女人，就连册封那天我一次都没瞧见她的样貌。
我悄悄仰首，脑子里却突然一阵晕眩，只看见艳如牡丹的凤裙长长的拖坠在地，竟一时辨不清其面目。
恍恍惚惚，听得一阵娇柔却难掩尊贵的怒叱（cha)。
“放肆！哀家还没叫你起身，你竟敢抬头。拉下去，打……”
头脑依旧晕眩，但不难听出，太后要打的是我。
我被两个人拖起，却又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竟使不出丝毫力气。
“算了母后，萧妃今日身体欠安，但她依然来迎您回宫，且不是孝您如母，何必如此？”
“快扶到朕身旁坐下。”
坐在皇上身旁，似乎清醒了些许，皇上握了握我的手，便再无他话。
我感觉有些不自然，不说六宫妃嫔的羡妒目光，连太后也冷眼相望。
她冷哼了一声，便正脸坐下。
隔着皇上，我有意无意地瞟向太后，只瞧见侧脸，便险些失声惊呼。
其侧脸肤若凝脂，美目流连，金色凤冠更显其绝世风华。
这般年轻美人，怎会是那皇太后秋仁素，该不会是哪位贵妃吧？
可也确实听得皇上唤她母后，这……就不好说了。
思绪间，太后突然回望于我，冷眼中有丝不喜：“你就是那新册的萧妃，果然也是美色绝佳，但这后宫可不缺美人，等过些时日皇上厌了你，你这金枝凤凰就又得变回麻雀了。”
“麻雀就是麻雀，一辈子都脱不了那俗名，还整天想着攀高枝，也不怕哪天不小心摔死。”
我不愠（yun）不怒，低首恭听。听毕，便淡淡回道：“太后说的是，麻雀是变不了凤凰，但至于喜欢麻雀还是喜欢凤凰，那就是皇上的意思了，别人可做不了这主。”
太后大怒，拍桌站起：“好个牙尖嘴利的麻雀，看你还能承多久口舌之利。皇上这时宠你，可不会一世宠你，到时候看你还拿什么顶撞哀家。”
语毕，便拂袖离去，留下句“皇上还是自己做主吧”
我忙拖起裙摆起身，跪在皇上面前，“臣妾无意间冒犯太后，请皇上定罪。”
皇上脸色微寒，竟说：“太后喜怒无常，萧妃不必自责，随她去吧。”
“朕还有一事要审理，还请众爱妃一起参与。”
我和六宫嫔妃一同回声“臣妾遵旨”，便听得安公公尖利的嗓音大喊。
“带——皇——后——进——殿——”
捌
殿外，忽吹进三千梨花，其花白如银雪，素洁清雅，散落在众人发间。
而后，散着长长青丝的瑰丽女子被人拖进殿中，手脚铐链，目光涣散，白色囚服有些污秽。
女子跪在殿中央，低头，青丝垂地。
无人出声，目光灼热地盯在这昔日里风光无限的女子，有的黯然神伤，有的心头大块，有的激动不已，有的冷嘲热讽。
只有我，和这曼舞轻灵的梨花静静地注视那女子，无言语，无悲喜，只是默默地看着，似乎在看着那些过往，然后。
都轻叹口气。梨花似乎在悲伤，悲她的不堪，悲她的昏暗。
只有我看见了它的悲伤，于是我也开始悲伤。
凤宁宫，皇后长跪，众妃默默无言，再无人话语。
香案上，皇上抿了一口碧螺春，问：“皇后，你可知罪？”
皇后不语，只是抬起了头，直视着离她十步之遥的皇上，继而看向了旁边的我，然后再垂首，依然不语。
我皱眉，如若只是将我推下水，应不至于受如此大罪吧。她的脸憔悴了许多，眼神凄凉，应该关了不少时日，可怎么宫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梨花虽美，但若是无风推引，终将落地，化为春泥。
花如此，皇后亦如此。若是被废了，曾经再风光也不过浮梦一场。
所以我不能犯错，我必须要活着，我要查清娘亲的死因！所以我现在必须有能和太后谈话的资格。
那皇后之位，便是最好的资格。所以，我不能为皇后说什么话。
我瞧了眼身旁的皇上，见他依然抿着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是不知罪，还是不认罪。若是还不说话……”放下茶杯，皇上脸色突然阴历，“那就别怪朕无情。”
皇后终于有了些反应，回：“说也是杀，不说也是杀，何况皇上心里从未有过臣妾。”
“哼，莫以为我从不接近你，便不知你的真用心！”
“你是北国雪域的大公主，三年前以和亲之名，嫁于我为后。明面上是我朝与北国结交，暗地里你将我朝的军马、资产、地势都送回你故国。”
“不仅如此我还调查了，十五妃谜案，那十五个妃子皆被你用不同方法害死，如今十五人的尸首我都已找到。简而言之，你，就是……”
——北国的细作！
案下的皇后并未发话，但身体却不停地颤抖，我能清楚地看见，她垂在额前发帘中，明媚的双眼挣得很大。
嘴里一字一句重复：“我、是、细、作……”
她抬起头，高贵的容颜依然夺目，却又不知何时多了分凄楚。
平日里端庄典雅的模样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是普通女子会有的酸泪，滴落脸庞。
“是，我错了，臣……不，凌霜知罪。”
玖
又是一轮夜，深蓝无月，朦胧间似有星光点点。
倚在莲池边，萧音绵绵，莲花蹁跹（xian)，碧叶流连。
闭眼，无言，一遍遍，一遍遍。
仿佛这便是永远。
我不敢去想，明夜，这曾经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将会从此走向地狱的深渊。
费尽心机取得的后位，终将成为云烟。
我也不知皇后是否真的如皇上说的那般，但同为女人，我能看得见。
在她转身押入天牢那刻，眼底间流露出的感情是那般绝望，但却没有不甘。
我忘不了那时，曼舞的梨花霎时飞旋，围绕着她久久不曾离去。
梨花啊梨花，是否你也感觉惋惜，一代佳人落此结局，究竟是她本性如此，还是天命难违……
也许当她挚爱的人不再望她一眼之时，她的心早已不再跳动。那冰冷的眼神，是他对她最后的绝情。
——明日午时三刻，皇后……处死刑！
“娘娘，娘娘？”连心细声唤我，轻轻地将一件狐裘披在我的肩上，“夜凉，您还是早些歇着吧。明日皇后死刑，后宫所有妃嫔都要为其送葬……”
有些凉滑的狐毛贴着我的脖颈，阵阵暖意将我包裹在这小小的狐裘下。
风划过，满池白莲荡漾摇曳，粼粼波光似银雪璀璨如华。
我叹了声，让连心坐在我身旁。她有些为难，却也拗不过我，便坐在我身旁。
我们一直望着轻舞的白莲，久久不语。
“连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戌时三刻。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握了握手指间的青白玉箫，在黑夜里，泛着点点荧光。
萧中之谜，依旧不解。
我扶着连心的手站起身，坐的久腿也有些乏了，便让连心扶我回宫。
“参见萧妃娘娘。”
“平身吧。”
殿前守夜的宫女起身后，我疲惫地走进寝宫。
垂在屋前的纱幔被风吹起，连心有些惊怒，马上跑去关了窗户。
“小青小红，你们怎么回事！娘娘畏寒，夜里是不能开窗的。”
无人答话，连心有些诧异，便再次呼唤：“小青？小红？”
偌大的寝宫清净至极，依旧无人答话。
连心有些怒，为我宽衣铺床后，焦急道。
“娘娘，那两个丫头没在青鸾殿。”
我半眯着眼躺下，问道：“私自擅离职守，你说我是不是对这些下人们太好了……”
连心慌忙跪下：“奴婢这就去找她们回来，听娘娘责罚。”
红烛上的火光有些微弱，我一人躺在床榻上，看着连心匆忙的背影抿唇微笑。
这丫头当真了……
青鸾殿，再无人话语。金台上的红烛火光摇曳着，像小巧的火色小花。
我歪过头看火光跳跃，却不料下一秒便被吹散。
黑暗里，一双眼睛正与我对视……
拾
“萧妃……你还醒着对吗？”
黑暗里，那双眼睛一直看向我，凄楚悲凉。
随着我的起身，眼睛离我越来越近，朦胧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是你！”我惊呼，有些不知所措。
声音低婉嘶哑，似有道不尽的哀怨：“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紫檀木案上，搁着两杯散着清香的普洱，纸灯红烛皆被点燃，寝宫里顿有光亮。
坐在我对面的长发散下的人，正是将被处死的皇后凌霜！
她面容竟已无憔悴，端庄精致的脸庞只是有些消瘦。
眼波闪动，她竟扑通跪在我面前。
我皱眉，在没处刑之前，她依旧是皇后，怎能向我这个小小的妃下跪。
跪在地上，她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皇后娘娘还是起来吧，地上凉，跪久了膝盖会疼的。”
说罢，我欲扶她起身，她却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站在她面前，看她倔强的执着，一时间竟有些想笑。
她若是求我去向皇上说情，那她就太看得起我了。
她闭了闭双眼，嘴唇有些颤抖道：“萧妃，若是我说了，你会相信我吗？”
我疑惑地看着她，抿茶不语。
她跪在地上，闭着眼，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连声音似乎都在颤抖。
那一夜，她说了很多很多，她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感觉是那样真实。
我只知道，后来我一直听她说，一直流泪。她说的话，都让我惊讶不已。
天际微明的时候，她才起身离去，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重复的念了许久许久。
凌霜走后，我走出青鸾殿，在殿前发现了昏睡的连心小青和小红。
她们醒后，都茫然自己为何睡在殿前。我猜想，是凌霜为了找我谈话，用迷香的缘故吧。
后来的事更让我震惊万分。
安公公说：“皇后在昨夜戌时服毒自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