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
壹
深秋阁楼，银月高照。
朱红的琉璃瓦，曼舞的丝禅纱。
内阁箫声如诉，美人如花。
看得见雾中美人，看不见明泪落下。
心如箫音，只为黄沙。
当初承允逍遥天下，
却躲不过半城烟沙。
贰
喜娘说，今日是个良辰吉日，九玄金凤会路遇此地。
是吗，真的会有那传说中的凤凰，那只是每个女孩子儿时的梦吧。
我坐在红漆木雕的梳妆台前，看着金丝镶边的红烛台，烛光里似乎映着一名头戴凤冠的女子。
“主子，是时候动身了。”粉衣的丫鬟在旁细声催到。
我挥了挥手，偌大的青鸾殿独留我一人，我才敢把红袖中的东西缓缓掏出。
青白相间的玉箫，顶端还系着一个红丝结。
这是我娘的爱物，在临死之前托付给我的。我忘不了她当时看我的眼神。
——哀怨，她的眼神里只有哀怨。手指紧紧地握着萧，一端在她手里，另一端在我手里。
我轻柔地抚摸着玉箫，就像曾经她那样，可不管我抚摸多少次，我还是不明白她临死前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主子，安公公来催了，咱还是快些动身吧。”
合了合眼，我把萧放在梳妆台上，拖着长长的红裙缓步起身。
红案上，青白玉萧温润如水，在镜中却似有寒光。
叁
正值入夏，池中花粉似美人的脸颊，清清湖水漾出银波澜澜，如此美景，可不比西子逊色。
湖边凉亭，两个粉衣丫鬟轻摇着纱罗扇，细声细语。
“娘娘，今年的莲花开得确实漂亮，可娘娘已经坐了一晌午了，要不咱回屋歇着，赶明儿奴婢叫人给您折些回来可好？”
我摆弄着裙角，倒未回答些什么。这衣服厚的很，着实穿着不舒服，入宫时管事的姑姑就念叨着宫里规矩多，娘娘就该有娘娘的样子。
算一下，离册封已有半个月了，我倒从未见过皇上长什么模样。
册封那日，大殿里除了一个太监便再无其他人。
安公公将诏书宣读后，这个册封仪式就算结束了。金砖红木，奢华无比的大殿却冷清得像一滩冰水。
“哟，这不是新入宫萧妃妹妹吗，一人在此赏花，怎不叫姐姐来好好陪陪你呢？”
莲花池旁，摇步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精致的凤尾冠镶着金色的钗簪，细长的凤眼有着难耐的韵味。
见着皇后驾到，我忙起身恭迎，却不料她一把将我扶起拉到池边：“妹妹是皇上的新宠，就不用再向姐姐施什么礼了，听说妹妹不喜玫瑰不喜牡丹，偏偏钟爱这碧叶白莲，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恭敬低头回道：“故事到没有，只是觉得好看而已，皇后娘娘不必多疑。”
皇后听了，婉转一笑，伸手拐住我的胳膊，细长的指甲刮得我生疼生疼。
“妹妹可真见外，什么娘娘、娘娘的，那是给下人们叫的，你我可是好姐妹，只管称呼姐姐便可。”
我才入宫不到一个月，连一个面都没见过，怎会与这高贵的皇后姐妹情深，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本想只要不在青鸾殿里她就不会找到我，没想到还是被她找来了。
我别开脸，想把她拽着我的手推开，可怎料她越抓越紧，端庄的俏脸浮出一丝笑意。我顿时慌了。
“妹妹长得可真像本宫年轻的时候……不，比那时还要美，瞧瞧这双眼睛，多勾人心魂啊，皇上也是这么被迷住的吧……”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一边还向前移步，把我逼得往后倒退。
“娘娘，娘娘你快放手，娘娘你……”我惊恐地掰着她似乎黏在我身上的手，可我怎么也掰不动，慌乱间，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狰狞。
“你知道吗？你是继本宫之后的第十六个新宠了，知道为什么皇上会宠幸你吗，不仅仅是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蛋，还因为那些贱人们都不在了，皇上他，皇上他根本就不爱我，他一直宠幸别的女人，从来都不会看我一眼……但即使他眼里没我，我也不会把他轻易让给别的女人的！”
“萧妃，你不是很喜欢莲花吗，那你就好好下去看看吧。”
肆
雾，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茫然地前进着，似乎有什么声音微弱地响着。
水波潋，泥飞燕。
西湖歌舞醉红颜。
君携宝剑，闯椒房殿。
问君情何有？
水中月，镜中花，江山如画，
却独爱美人无他话。
箫音凄凉，歌吟婉然，雾中倩影，美人玉箫。
这个情景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猛然惊觉，那张倾城的脸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萧若明兮，红绳穿兮。吾之愿兮，系于汝兮。”
惊……那是……
从床榻上惊起，宫女连心正为我擦手。见我睁眼，忙宣太医为我诊脉。
太医禀了句已无大碍后，提着药箱便离去。
连心告诉我，我是被皇后推下了莲花池，皇上已经在大殿上申皇后，而且还嘱咐下人们好生伺候。
这皇上从未见我，却对我如此关照。即使是新宠，也不会为了后宫勾心斗角的家常小事大动干戈吧。
这倒有趣了。
不，皇后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
“连心，本宫的萧呢，快给本宫拿来……”
“可是娘娘，太医嘱咐奴婢要让娘娘好好歇息的……”
受了些风寒，我的喉咙止不住的涩痒疼痛，刚要说话却是一阵轻咳。
“不好好歇着，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不知何时，蚕丝屏风外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而连心也是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我想叫住连心，无奈喉咙又是一甜，咳声不断。
“你是……什么人，咳……这里是青鸾殿，擅闯后宫，咳，可是死罪……你来这里干什么？”
，
我斜靠着床榻，拼命不让眼睛闭上，每次用了风寒药后我总是马上就会睡着，可我现在不能睡，不能……
朦胧间，我感觉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不咸不淡的声音我听得断断续续的：“你可……竟问……是谁。我来……的爱妃，谁敢定我的罪？”
困意一波一波地袭向我的大脑，终于我还是败给了昏睡，也并未看清屏风后的黑影，但我不傻……
除了当今圣上，无人如此孤傲如浮云般。
伍
休养些天，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倒是纳闷自此后还是未曾见过皇上，让我怀疑那天出现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如今我唯一惦念的就是落水后，我在梦中遇见的那个人。
她那张跟我不差丝毫神韵的眉眼，我一定不会看错。
那人，便是我死去的娘亲。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死后梦见她，她的死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迷。
虽说我也是亲眼看见她服毒自尽，可那么美丽温婉的娘亲怎会想到自尽。
娘亲在死时留下一张字条，这张字条便是我入宫的目的：
——秋仁素
字条上只有三个字，我在四处打听后，才得知这秋仁素便是当今的皇太后。
而我入宫并不是为了报仇，我只想亲口问问太后，我娘亲跟她到底有什么恩怨，也算了却她一个遗憾吧。
在那个梦中，娘亲也有一句话，引得我的注意。
萧若明兮，红绳穿兮。吾之愿兮，系于汝兮。
它说的“萧”应该就是娘留下的萧吧，可是这细细的萧上除了一根红丝结便再无其他。
这又是如何？
青白玉箫在我手中摆弄着，却始终不得其中隐秘，着实让我困惑不已。
搜寻无果，我突然用这萧吹奏一曲，便学着娘的样子吹了起来。
箫音似娟娟细水，清脆脱俗，真是个好萧。
啪——啪——
有人鼓掌的声音，我回眸，望见了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
鲜亮的金黄长袍顺着他修长的身体倾泻而下，暗金的花纹绣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五爪金龙似要破体而出。
他的脸上噙着一抹喜意，双手轻轻地拍和。丰神俊朗的面容，煞是好看。
“朕还不知，萧妃竟会如此吹箫，可谓美人配佳音，此情此景，人间何有？”
我低头莞尔，朝皇上参拜：“臣妾献丑了，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皇上的心情似乎很好，朗声笑道：“敢问有那个男人会怪罪如此天籁之音，何况是爱妃作曲。”
“可否再为朕吹上一曲？”
“臣妾遵旨。”
拿起玉箫，轻轻地吸了口气，再度吹起来，可是这一吹，却吹得我震惊万分。
陆
夜，莲花池边，柔嫩的白莲微微垂首，似在轻眠。
凉亭外，玉桥边，娟细箫音与莲叶缠绵。
风停泊，月皎洁，长发翩翩，美人如烟。
低婉箫音荡荡回旋，孤寂清凉，不识人烟。
曲尽，我默默地放下萧，思绪万千。
原来如此，这萧里果然有秘密，不过还有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究竟，还有什么，到底在哪里。
夜月冰白，清清凉凉，月光照到的尽头，总有无尽的黑暗
次日清晨，连心早早地叫我起床梳洗。
昨夜吹了许久的萧，累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坐在镜台前，看着连心为我梳发插簪，便好奇问道：“为何早早地把本宫叫起？”
从镜子中，我看到连心甜甜一笑，似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娘娘是不是睡糊涂了，前些日子皇上来听娘娘吹箫时，说今儿是太后娘娘回宫的日子，三宫六眷都得去凤宁宫恭迎，若是晚些去，肯定会被其他娘娘占尽风光的。”
连心帮我插好最后一根钗子，便忙去为我挑衣拣裙，好似是她要去迎太后一样。
我不禁莞尔，这丫头从我入宫当秀女时便一直伺候我，心思细腻，脑子也很机灵，做宫女真是苦了她了。
算算日子，太后去永康寺祈福已有一月之多。
先前说要去祈福半年，为皇上求子，保天下平安。这突然回来，莫不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思绪间，连心叫我去试衣，十来件锦衣玉裙铺在榻上，她问我要先试哪件。
我想了一下，便拿起一件水蓝色的雀羽衣，让连心为我穿戴。
穿毕，便坐轿赶往凤宁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