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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诧异 他此刻却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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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视觉被屏蔽时,听觉就会格外灵敏。
白远澜紧闭双眼,任凭自己被拉入黑暗世界,厚重大门外的风声虽然小,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他仔细地听着那时而呜咽时而呼啸的风声,把它当作被困时期无趣生活的唯一乐趣。
不知这样听了多久,忽然有脚步声出现,由远及近,声音渐大。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白远澜猛然起身,疯狂地捶打门板,口中高声呼救。
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那种担心被抛下的恐惧也随之消散。感激的心情充斥着他快速跳动的心脏,他组织着感谢的语言,准备在门打开的瞬间说出。
清脆一声响,门锁被打开,随之而来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门板被用力拉开。
馆外银色的月光瞬间倾泻进来,门口的高大男子背对明月,身子被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他的眉眼隐在黑暗中,令人看不清表情。
白远澜感激与欣喜交织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感谢的话语却憋在口中,他愣愣地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眼前人的发尖被月光染成银色,平静的眼眸似是抹上了明亮的月色,宛如一泓盛了圆月的深潭。
他虽理着短短的标准学生头,身着永华毫无美感可言的蓝色校服,但此刻却比油画中的西方神明的还要美。
严皓。白远澜预想了门外任何一张可能出现的脸,却从未想到会是他。
严皓眉毛一皱,瞬间跌落神坛。他的语气中夹杂着责备:“你怎么还在这里?”
熟悉的语调令白远澜也回过神儿来,脱口而出:“你怎么大晚上还在学校晃悠?”
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唇相讥,严皓只是顿了顿,说出的话语虽不带什么情绪却令白远澜大吃一惊:“我想着我走的时候你还没离开,怕锁门的大爷没注意把你锁里面,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蠢到被锁在这儿。”
白远澜没想到他会关心自己,震惊之余还是产生了怀疑:“你怎么会有钥匙?说不定就是你把我锁在里面的呢,现在又来假好心。”
严皓表情无奈:“钥匙是之前找体育老师借的。这种整人方法很低级,我不像你那么无聊。”
见白远澜转过头沉默不语,严皓深深吸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接着道:“我知道我们之前不对盘,互相之间也闹得不怎么愉快,但是既然现在是队友,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观察着白远澜表情的细微变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伙伴之间不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不顾及整个队伍,我们需要的是团结。友爱可能还谈不上,但是至少应该和谐相处,而不是在场上因为个人恩怨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我这人也不太会说话,但我现在是真的把你看作伙伴,很希望能和你有默契、完美的配合。”
说罢,他重重地吐气,像是把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倾诉出一样,不再有负担。
两人就此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白远澜转过头,目光扫过严皓的颈项间后与他对上,眼中带着些孩子般的顽劣:“永华的校风很好,下次不要这么衣冠不整地来上学。”
严皓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领口,衣扣居然是敞开的。
相同的话语,不同的口吻。
如此幼稚的小小报复,与记忆中严肃的自己相重叠,严皓不禁哑然失笑。
他摇摇头,手不自觉地摸上去想要把扣子系上,竟触摸到颈间冒出的细细汗珠。
*
出了体育馆,白远澜嘴上虽不道谢,却硬拉着严皓一起去吃晚饭。
夜幕低垂,无尽的黑暗向大地逼近,此刻,夜市上却是灯光聚集,人声鼎沸,一片红红火火似是要将漆黑的天幕映红。
吆喝声、谈笑声、吵闹声交织在一起,混合着空气中飘散的食物香气,让匆匆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白远澜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在这条喧闹的街道上,时不时被某些热情的招呼声吸引了注意,凑上前去买些小吃。
严皓同他并排走着,看着他把刚买的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塞入口中,并露出满足的神情,一时间感觉自己的馋虫被勾起,肚子也不争气地发出小小的声响。
似是察觉到身边人直勾勾的目光,白远澜转过头,递上小纸盒,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说:“你吃不?”
小纸盒中静静地躺着两串章鱼小丸子,细细的竹签上,几个圆润的丸子冒着丝丝热气,单是用眼看,似乎都能清楚感受到它的香软口感。
严皓盯着小丸子愣了两秒,手上才刚有了动作,不想小纸盒却被白远澜移走。
“不吃算了。”白远澜冷哼一声,低头咬下另一个小丸子。
脑中回想着严皓因吞咽口水而上下滑动的喉结,以及犹豫着向小纸盒伸出的手,他不禁嘴角上扬,多了些奸计得逞的小小得意。
消灭完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白远澜步伐轻快地奔向一个生意红火的小摊,在一个干净的桌子旁坐下。
这边严皓刚在他对面落座,老板就热情地递上菜单。白远澜摆摆手,十分熟络的样子:“还是那样,麻辣小龙虾!”
老板跟他寒暄了几句便去下单,不一会儿,一锅色泽艳丽、香气扑鼻的小龙虾就被端上了桌。
味蕾已经回忆起麻辣小龙虾的劲辣滋味,白远澜食指大动,一边招呼着严皓吃,一边戴上塑料手套。
空荡荡的胃一路饱受折磨,此刻严皓也不再犹豫,埋头吃起来。
两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锅麻辣小龙虾,最后俱是面带红光,嘴唇鲜红。
白远澜本不是很能吃辣,但却禁不住诱惑,被辣得直吸溜鼻涕还直觉倍儿爽。
严皓虽没被辣到涕泗横流的地步,但比起白远澜却是差远了,此时他红了眼圈儿,不停用卫生纸擤着鼻涕,往日班长的威风不再。
看着严皓狼狈的模样,白远澜拍桌大笑:“没想到你还有不行的时候啊,你看看你才吃多少就辣成这样!”说着,指了指严皓面前数量远不及自己的虾壳。
严皓甘拜下风地笑笑,又要了被饮料解辣。
白远澜托腮看着他,脑中闪过他在体育馆门口说的那些有关“伙伴”、“团结”的话,言语真挚,不似在诓骗或是戏弄自己,一时心中竟没了主意。
倘若日后一直针对严皓,自己未免也太小心眼儿了,但是想起开学以来这家伙莫名其妙地挑衅自己,心头却也难平这口气。
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白远澜终于开口,目光似利刃一般架在严皓颈上,威胁他吐露真言:“你开学的时候为什么针对我?”
严皓垂下眼帘避开他锐利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双手攥在膝盖上,深深吸气后,又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我一直听说六十九中聚集了B市的纨绔子弟,开学前看过你的档案,所以对你有一些偏见。”
话音落下,便再无后话,白远澜等了近30秒钟,见严皓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不由得惊讶地扬眉:“没了?”
“没了。”严皓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似是刚才的麻辣小龙虾所致。
“我操,”白远澜一拍桌,“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无聊很幼稚吗?”
严皓点点头,对他的评价表示赞同,接着开口道:“我一开始不应该那样的,招致各种无聊又幼稚的报复后我也后悔了。”
思索了片刻,白远澜皱起眉头,眼中带着怀疑:“不对,像你这种阴险的人,如果只是不爽六十九中的话,没可能主动来招我。”
严皓无奈地笑笑:“我怎么阴险了?”
“上次你打电话给我妈,旁敲侧击地把自行车那事儿抖搂出来,还不阴险?上上次你向班主任建议让我周二补考,还不阴险?上上上次……”
严皓抬手打断他翻旧账,认了自己的“阴险”。
“其实是因为我家里出了点儿事情,所以开学的时候情绪不稳定。”眼见白远澜又要开口质问,严皓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眼帘也垂下来,令人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
白远澜愣住,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把话压了下去,起身去结账。
白远澜走远后,严皓不被察觉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神色冷峻。
*
付完帐,白远澜抛下一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便逃似的往家走去。
刚刚严皓身边围绕着的悲伤气息,让白远澜有种自责感,仿佛是他揭开了别人的伤疤,不仅往上撒了盐,还撒了胡椒粉。
他没看见过严皓露出那样的神情,虽然严皓平时对他出了冷漠就是嘲讽,令他恨得牙痒痒,但他无意戳别人的痛处,也不齿于如此。
因为严皓仅仅是针对他,那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他还不至于为了那些而真正去费心思击垮严皓,即使放狠话,也仅止于此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白远澜进了家门,上了楼梯,忽略了李妈呼唤他的声音,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台灯,书桌上严皓给他的笔记本复印件一下子映入眼帘。
抛开之前的小恩怨不说,其实,他也算是个不错的人。该翻篇儿的,翻过去也挺好……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白远澜的思绪。
电话那头,刘沐正处在嘈杂的环境中:“远澜,我给你问了,咱们学校没人跟永华的人有过结,要不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再去问问。”
“不必了,没什么大事儿。”白远澜挂了电话,把台灯一关,身子窝进沙发中,在一片黑暗中睁着双眼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