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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挫败 言语不能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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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轮的激烈比赛很快结束,一个周末之后,代表永华中学参加校外联赛的人选终于被确定下来,包括严皓、白远澜、刘崇泽、王明、张宁5个首发队员在内共计12人。
首发阵容中,刘崇泽和张宁是高三生,其余三人都是高二生。
经历了三轮选拔赛,队员相互之间已经有了些许了解。体育老师公布了最终人选后,大家相约放学后一起出去聚餐,以便于进一步拉近队员之间的关系。
放学后,12个人陆陆续续地到达校门口,在年龄最大的刘崇泽组织下,一行人进了学校附近的必胜客。
随着桌子渐渐被食物占据,一群男生在美食之下话匣子也打开了,从篮球明星聊到校花,几个比较大胆的还讲起了荤段子。
一瞬间,一个想法在白远澜脑中闪现:永华的学生和六十九其实并没什么区别,他们也是正常人,不是只围着书本和考试转。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半晌,摇摇头,无奈地笑笑,把手伸向桌子中央仅剩的一块薯格。
然而,另一只手也同时伸向它。两只手顿在薯格上方。
白远澜顺着看上去,与严皓的眼神撞个正着。
一看是严皓,白远澜毫不犹豫地送了他一个白眼,伸手将薯格拿起,蘸了一坨番茄酱送入口中。
坐在严皓身边的刘崇泽恰好目睹这一幕,心中暗笑白远澜的小孩子行径,嘴上却抓紧问道:“远澜,你和我这学弟有没有把误会解开啊?”
白远澜鼻中轻哼一声,随手揭开汤上的酥皮面包,轻轻撕扯着:“我跟他没什么可误会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席间无人说话,王明在一旁切着牛排,刀叉与盘子相摩擦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见大家都不说话,王明不好意思地放下刀叉,踌躇着开口:“远澜啊,咱有啥事儿好好解决,你这话说的跟你俩搞对象似的。”
听了他这话,正低头吃东西以逃避尴尬气氛的张宁被刚入口的比萨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靠,王明你找死是吧!”白远澜气得拍案而起。
“王明说的对,”严皓忽然出声,“咱们的问题是该解决一下,不然会影响整个球队,明天放学咱们在体育馆比一场,言语不能解决的事情,咱们靠篮球。”
白远澜此时也懒得去追究王明,转向严皓,眼神挑衅:“行啊,比就比,我怕你?”
众人见两人这就下了战书,纷纷表示会去观战,不料被严皓一句“私人问题私人解决”而拒绝。
这个小插曲过后,大伙儿又开始天南地北地聊起来。白远澜顺着王明切牛肉这个事情,在对王明进行了一系列言语恶毒的人身攻击后,在众人的大笑声和王明的求饶中终于关闭了毒舌模式。
暖黄色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照映得线条柔和,坐在最里侧的严皓倚靠在墙壁上,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发光发亮的少年,慢慢地喝下手中的咖啡。
*
随着生物老师课堂小结的结束,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白远澜手上收拾着书包,思绪却依然停留在刚才那节生动有趣的生物课上。自从高二开始上生物课,他便对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止一次后悔选择文科。
其实当初分文理科时,他并没有特别偏爱哪一边,只是因为实在是厌恶某一物理老师,便轻率地填了文科。
但现在再转理科,也很难跟上理科班生物课的进度,他只好作罢。
说起来,自打转学到永华,自己居然开始听一些课了。曾经在六十九中叱咤风云的课堂小魔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安分守己的乖学生,虽然他只是偶尔听课,但比起从前不知要强多少倍。
原本是要伪装成乖学生的,不曾想自己竟然渐渐卸不下这张面具了。
细细想来,在永华的一个多月,自己竟是把矛头对准了严皓一人,一门心思只想折腾他,往常那些坏点子一个都没在别处用上。
有了这样的认知,白远澜心情郁闷起来,他赌气似的,动作粗鲁地将书塞入书包,拉上拉锁,拎起背带往左肩一摔,快步走出教室。
白远澜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门口等待多时的严皓便抬腿向楼外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
不一会儿便到了馆门前,严皓拉开厚重的门板,白远澜随后跟了进去,眼前空无一人的体育馆令他吃了一惊。
似是预料到他的疑惑,背对着他的严皓边放下书包边说:“已经跟老师说好要借用了。”
冷哼一声,白远澜随手把书包往场外的长椅上一扔,阴阳怪气地道:“又不是什么重要事儿,至于清场么?”
“如果不解决好,到时候影响永华整支队伍可就是重要事儿了。”严皓看着白远澜,表情认真。
“看你丫一副有责任感的班干部样儿我就烦。”
避开严皓的目光,白远澜从筐里挑了个气还算足的篮球,转身投向严皓,自己做起了热身。
抬手接住向自己脸飞来的篮球,严皓无奈地摇摇头,把球放下开始压腿。
迅速做完热身,严皓弯腰将篮球捡起,见白远澜也站起身来,他走过去开口询问:“半场?”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他向篮球传给白远澜,做出防守的姿态。
*
自从升上高中,白远澜就没有输得那么惨过。真正和严皓单挑,他才意识到无论是体力还是技巧,严皓都远强于他。
严皓防守严密,不仅在身高上占据优势,而且就像摸清了白远澜的套路似的,不被他的假动作所迷惑。
虽然不如白远澜灵活,但是严皓进攻时总能准确地找到他防守的漏洞。
总之,白远澜输得彻底,一场比赛下来,他竟然一球没进。
这样的结果让他有些无法接受,一时间盯着落地的篮球出神,刚刚严皓一记漂亮的扣篮进了第十球,那圆球掉落在地板的声音在白远澜耳朵里显得格外讽刺。
“既然我赢了,你…..”
“别烦我!”白远澜恶狠狠地打断严皓,并不回头看他,捡起地上的篮球,一人固执地在场内投着三分球,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篮球在半空中沿着同一弧线充满能量地奔向目的地——篮网,橘色的球体与篮板碰撞出一声声闷响,似是在替沉默不语的白远澜发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白远澜这样持续重复着投篮、捡球两个动作,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昏黄的日光透过墙顶一排玻璃窗射入空旷的体育馆,不知不觉中,馆内的光线已经渐渐昏暗。
白远澜最后投出一球,随着篮球从篮网中钻过,落在地板上又轻轻弹起,他的双手在半空保持着投球的姿势,定格了十几秒。
篮球弹起的高度越来越低,像泄了气一般在地上滚动了一小段距离便停下来。
白远澜手臂垂下来,将滚远的篮球捡起扔进筐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严皓不知何时已经离去,白远澜一人坐在空旷的体育馆中,黯然出神。
不知道心情为何会如此低落,刚开始打篮球时,每天都被前辈虐,那时的自己,也从未像这样如此在意输赢。
只是因为是那个人,只是因为,是那个瞧不上自己的人。
人总是不想输给瞧不上自己的人,不想让自己身上背负的不屑目光多些分量。
比报复和恨意更多的,是内心深处的自卑。
他一直都知道,周围的奉承和追捧,都不是因为他有多珍贵和优秀,而他真正想要得到的某个人的珍视,从来都不会给他。
严皓所鄙夷的散漫、顽劣、混吃等死,通通都是那个人厌恶自己的原因。
理想中优秀如严皓的少年,从来都不曾在他身上看到半分影子。
压抑着内心泛出的强烈酸楚感,白远澜的头部传来阵阵隐痛,一时间疲倦感和困意竟一同涌上,整个人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
再次睁开双眼,皎洁的明月给黑暗的体育馆撒了些许微光,使人能勉强辨认出球架和大门的轮廓。
白远澜揉着因磕到地板而作痛的脑袋,扶着椅子坐了起来。休息一会儿,头渐渐没了痛感,白远澜背上书包走向大门。
轻轻一推,门没开。
白远澜暗暗责怪学校把门做得太厚重,手上又添了些力气。
门依旧没开。
脱口一句脏话,白远澜用尽全身力气推动门板,用力按压门把手,大门依然紧闭。
门被锁上了。
意识到这件事,白远澜一边心中暗骂锁门的大爷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就锁门,一边卯足了劲儿狠狠踹了门板几脚。
从书包翻出手机,发现居然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自己又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此刻不仅是彻底没了时间概念,更是搬不来救兵。
这时,他忽然想起明后两天学校放假,也就是说,明早不会有人来开门。
想到这里,白远澜用力捶着门板,时不时高呼几声,希望有人能发现他被困在里面。
然而这只是徒劳,不知这样锤了多久,仍然没有人来解救他。门板岿然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他渐渐没了力气,力道小了下去,不一会儿像是病重之人一般,轻柔而无力地一下下敲击着厚重的门板,发出微弱的声响。
不再抱有希望,白远澜顺着门板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不会有人发现他,不会有人来救他。
就算是那两个人,大概只当自己又出去混了吧。
他把头深深埋进双膝间,感受着馆内将他包围着的阴冷空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行踪已经不需要汇报,因为没人想知道,没人愿知道。
谁不想少个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