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经年》晏千离

9、笑意 “有没有人

　　永华篮球队正式开始严格训练，以求在一个月后的校际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训练前，副校长对12名成员和教练进行了“深入交谈”，表达了校方对此次比赛的重视，传达了校领导对队员的关心。
　　副校长的演讲刚刚进行了5分钟，白远澜心中已是无比烦躁，对校方下命令一般的“希望”更是嗤之以鼻。
　　经过校领导们的深入研讨，这次比赛正是证明永华学子全面发展的好机会，如果能夺得好名次，便可以迈出摆脱永华“读书机器制造地”这一称呼的重要一步。
　　原本以为会打几场畅快淋漓的球赛，没想到还要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队员们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教练为了给校方交上满意的答卷，甚至加大了训练强度。

　　球场上，众人挥汗如雨，在教练的指导下，每个人的体力和技巧都有或多或少的提升，无数次的磨合中，队员之间越来越默契。
　　然而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原本不对盘的严皓和白远澜，居然数次被教练夸赞配合默契，两人强强联合屡创佳绩。

　　每星期六次的高强度训练让白远澜有些吃不消，月考的时候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当只有个位数的成绩出来时，班主任给白母打去电话，如实汇报惨不忍睹的成绩，并且从主观、客观等多角度分析了原因，最终得出结论：领悟能力强是优势，课外补习必不可少，只要坚持不懈，一定能上A大。
　　有了班主任的肯定，白母信心满满。由于看出儿子和严皓关系并不好，白母便不想再麻烦严皓，高价请来了几位名师，希望能大幅度提高儿子的成绩。
　　每天体力和脑力都到达极限的白远澜在坚持了一星期后，再也无法忍受，补习课不是翘掉，就是态度恶劣把老师气得半死。
　　这几位老师都是全国级的名师，遇到这样的学生，纷纷辞职，表示再高的价钱也不愿意受这气。
　　知道自己儿子脾气一上来就犯混，白母不再费心找老师补习，而是听了班主任的建议，约了严皓见一面。

　　*
　　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0分钟，严皓推门进了咖啡店。

　　店内放着舒缓的英文歌，低沉的女声就像浓醇的咖啡，将人拉入一个弥漫着淡淡香气的世界，身子厚厚地包裹起来。那歌声慵懒中带着悲伤，简单的歌词却直击人心。
　　严皓环顾店内，在角落中发现了白母。他快步走过去，声音中带着歉意：“您等很久了？”
　　白母的视线从窗外拉回，微笑着示意严皓坐下：“我刚才约了朋友，没有等多久，”说着，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动作优雅：“况且，你提前到了。”

　　点了杯拿铁后，严皓率先开口：“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白母喝了口咖啡，用纸巾沾沾嘴角，犹豫着回答：“阿姨就不绕圈子了，今天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在学习上多帮帮我们家远澜，前段时间他把家教都气跑了，现在没有校外老师愿意给他补习，如果请永华的老师，我又怕他把人家惹怒了，在学校里的日子不好过。现在我是真想不出办法来了，所以才想找你帮帮忙。”
　　见严皓抿了抿嘴唇，白母接着说：“我之前看出来你们关系不怎么好，也就没再请你给他补习，但是刘老师跟我说你们因为同在篮球队，所以现在关系很不错……”

　　听到这里，严皓一口咖啡卡在嗓子里，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接过白母递上来的卫生纸，严皓擦擦嘴边，端正地坐好，面有难色：“最近我也在准备期中考试，补习……”
　　“不是请你给他补习，”打断他的话，白母的语气中带着恳求：“只是希望你能劝劝他，让他学习上多用功，平时给他讲讲题。”
　　“讲题是没有问题，刘老师让我们组成学习小组，帮助他是我的责任。至于劝他多用功……他恐怕不会听我的。”

　　白母长叹一声，缓缓道：“我也是不抱什么期待了，能不能跟他父亲一样考上A大，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事儿。我只想把他送进大学，这样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白母的面上有一丝痛苦，严皓虽然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问，只得斟酌着回应：“关心子女的未来是父母常情，我很理解您，我会尽力帮助他的。”
　　得到他的允诺，白母舒了一口气，结账后匆匆离去。

　　*
　　天色渐暗，有两个人还滞留在高二A班的教室内。
　　严皓捧着一本英文原著阅读，已经完成的作业整齐地摞在桌子上。后座的白远澜正抓耳挠腮，对着摊在桌子上的物理试卷发愁。
　　严皓抬头看了眼钟表，提醒道：“还有10分钟。”
　　“我靠！”白远澜把笔摔在桌子上，“有没有人性啊！居然给我出这么难的试卷！故意让我不及格啊！”

　　严皓合上手中的书，转过身去：“分明是你自己不听物理课。”
　　“我有能力过会考就行了，会考不考的懒得听！”
　　“所以你这次月考就过不了了。”
　　听了这话，白远澜一时无语。白母没收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扬言补考过不了就永远别想要回去。
　　想到这有可能发生的悲惨下场，白远澜哀嚎不已：“就差物理这科了！就差这个了啊！”

　　看着他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又想起白母对自己的恳求，严皓暗自叹了口气，搬把椅子在白远澜身边坐下，拿起笔敲敲桌子：“过来听讲。”
　　白远澜愣了一下，凑近严皓，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班长，没想到你这么好。”

　　被他笑嘻嘻的模样惊起一身冷汗，严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别以为我会帮你做，我只给你讲相似的例题。”
　　白远澜撇撇嘴，一脸失望：“哼，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严皓无奈地摇头，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例题。考虑到挂科的严重后果，白远澜不情愿地默默凑过去看题。
　　一阵唰唰的写字声过后，严皓停下笔，浏览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转过头去叫白远澜：“你过……”

　　刚刚过于专注地出题，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靠近，这一回头，白远澜的脸近在咫尺，他眉头微微皱起，大而亮的双眼正看着试题。注意到严皓转头，他眼睛向严皓看来，眼底清澈，神情认真。
　　严皓怔住，面前的人眉眼清秀，五官精致，竟让人忍不住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
　　眼见他露出不满的神色，薄唇微启要说出话来，严皓赶紧回神儿，把试题往旁边一推：“你过来听我讲！”
　　白远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注意力又转移到试题上。

　　就像补习那晚，两人气氛和谐地完成了任务，严皓检查完白远澜写出的答案，朝他点点头：“可造之材。”
　　白远澜做了一个耍帅的动作，得意一笑：“虽然你这像极了老师的表情让我很不爽，但鉴于你说话诚实，我就不吐槽你了。”
　　严皓难得地模仿地了班主任标志性的笑容，语气也学得惟妙惟肖：“严皓同学可是我的得力小帮手。”
　　从未见严皓开过玩笑，此刻的模仿也是十分传神，白远澜笑得前仰后合。

　　看他笑得真心而开怀，严皓心头竟似是被滑顺的丝绸拂过一般，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
　　运动会如期而至，有的人报名积极踊跃，有的人唯恐避之不及，发挥特长的人不在少数，不幸被抓去补空的人也大有人在。
　　这是一个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逃避退缩的时节。
　　教室里，不幸被抓去跑1500米的女生哭哭啼啼地跟体委抗议，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女体委咬牙放弃50米短跑，把自己的名字填上了1500米那栏。
　　爆发力比较强的白远澜报了200米和400米接力，耐力较强的严皓报了3000米和跳高，最令人害怕的3000米名额被占上后，众男生纷纷踊跃报名。

　　一向以文弱书生外表示人的裴一覃竟然难得地挤进人堆，拍着体委的肩膀喊道：“给我来一个实心球！”
　　白远澜哈哈大笑，锤了他肩头一下：“就你这瘦样儿还实心球？不是你扔实心球，是实心球扔你吧！”
　　裴一覃得意一笑，摆个秀肌肉的姿势：“我瘦，我瘦可我有肌肉！”说着，他挑挑眉，同情地上下打量白远澜：“再者，我不是瘦，我是因为高才显瘦，不像你……啧啧啧。”
　　白远澜怒极反笑，朝裴一覃眨眨眼：“傻大个儿，长本事了啊，看爷今儿不把你嘟嘟城堡里的亲卫兵都灭了。”
　　顺利通过补考后，白母依约定将电脑和手机还给他，几天没上迷航2，白远澜手痒得不行，登上游戏一通猛打，居然连升7级超越裴一覃。
　　现在要灭掉裴一覃建立的亲卫兵，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被威胁到要害，裴一覃一下子软下来，摸摸白远澜的头，露出狗腿般的笑容：“小白呀……”
　　“滚！”白远澜踹他一脚，“你才小白，你全家都小白！”
　　裴一覃扭着身子躲避攻击，顺手搭上路过的严皓，挤眉弄眼地说：“严皓，你看这小子平时牙尖嘴利的，个头又不高，小白这名儿多适合他！”
　　“你个营养过剩的傻大个儿！183了不起啊！”
　　“183不高，但比起你是绰绰有余啦！”
　　“你等着！以后我老婆肯定比你老婆高！娘挫挫一窝，等我儿子出生了咱们再来一战！”
　　……

　　白远澜追着裴一覃满屋子跑，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教室，不少女生被他们逗得抿嘴直笑。
　　白远澜那小脸配上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确实有些像那脾气不好的邻家小白狗，倒真是和小白这名字挺配。
　　这样想着，严皓眼中不自觉地盛了些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