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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意 “对待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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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严皓。
这种连扣子都紧紧扣上的三好少年,居然会没刮干净胡子。白远澜暗道奇怪。
不过严皓似乎并没发现他,蹭过白远澜径直走到车厢后部。他依旧站得笔管条直,一米八的个子在车里很是显眼,坐在后排的外校小女生不时偷眼看他。
而他站定后,却始终垂着眼帘,似是沉思着。
白远澜内心嗤笑一声,又站回头望向窗外。
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严皓扭头看向车厢中间。熟悉的短袖校服在车厢内很是显眼,身型偏瘦的少年一手拉着车上的拉环,白皙手臂上的肌肉隐约可见。
“永华高中到了。”两人同时向车门走去,对视一眼后又同时移开眼神,前后脚下了车。
严皓加快步伐向校门口走去,而白远澜则慢悠悠踱着步,无数学生骑车或是快走着超越了他。
*
今天白远澜认真地听了一堂政治课,政治老师抛下了第一个问题“我是谁”之后,他便心甘情愿地随着老师的讲解慢慢摸索所谓“哲学”。
或许是老师的魅力,或许是他这种过一天算一天的人,总是需要学着去想些所谓深奥的东西,才能勉强盖住荒度光阴的悔意。
然而,当他在座位上沉浸在刚刚课堂的回忆中时,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你妈妈说你特别聪明,学习能力很强,”班主任含笑看着白远澜,语重心长地说:“六十九中虽然校风差了些,但是成绩一直是省内前列,文科还是能比较快地跟上进度的,相信通过在永华两年的刻苦学习,你一定可以顺利考上A大。”
白远澜抿嘴笑了笑,“那就给您添麻烦了。”心里却暗暗好笑,以自己在六十九中吊车尾的成绩,考上A大恐怕是下辈子的事儿了。
“哪儿的话,”班主任笑眯了眼,“我跟你妈妈也算是有些交情的,受她委托,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尤其是学习方面。”
白远澜笑着垂下了眼,心中叫苦不迭。
“你先回去吧,帮我叫一下严皓。”
进了教室,白远澜慢吞吞地走向严皓。
严皓正低着头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动作缓慢。
“喂。”
严皓没有理会他,眼也不抬,接着把书一本本往书包里装。
“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白远澜见他不理自己,也懒得多废话,丢下一句话,手插着兜儿回到自己的座位,路过时还猛踢了一脚严皓的桌腿。
运动是拉近男孩子间距离的好方法,一节公共体育课的工夫,白远澜就因不错的篮球技术和几个班的男生打成一片。
运动场不仅仅是吸引女生的圣地,更能有效地增进男生间的感情。
白远澜惊讶地发现,永华的学霸之中,不乏六十九中那样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人才,甚至,在学业上更胜一筹的永华小魔鬼们,运动神经也有赶超他们的势头。
这样的认知让他对永华有些另眼相看。
体育课后,白远澜大口喝着运动型饮料进了教室,当看向自己座位的时候,他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靠窗那排第一桌的风水宝座此刻已被他人占领。戴着眼镜,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正窝在座位上看厚厚的参考书,“五年真题三年模拟”几个大字在紫色的书皮上闪烁着灼灼光芒。
门外还有同学陆续走进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侧身闪进教室。
“在这儿挡什么道儿?”严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拽着他的胳膊往旁边拖,“你座位被换走了,别看了。”
“为什么?”白远澜疑惑地扬眉,刚第二天就给他换座位?
严皓轻轻皱了下眉头:“班主任让我和你组成学习小组,坐前后桌。我趁着体育课请假的空当就给你把东西搬过去了。”
“我不同意!”严皓话音未落,白远澜扯出自己的胳膊,嗖地拉开自己和严皓的距离。
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严皓转身就走。
“喂!”白远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去跟她说……”话未说完便被严皓回头时狰狞的表情吓得一惊,下面的话也像鱼刺一般梗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
然而那表情只有一瞬间,下一秒严皓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了些。他挣开白远澜的手,快速出了后门。
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地针对自己,刚才一起打球的同班男生居然还说他脾气很好且热心肠,看来这人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想到这里,白远澜面色一沉。
当严皓回来时,白远澜已经坐在新座位上和周围同学谈笑风生。
看到他走近,白远澜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班长,以后麻烦你多多帮忙了。”
严皓愣在原地。似是十分满意他的反应,后座那个碍眼的家伙笑得愈发灿烂。
大多数数学老师都具备一种能力:在不借助任何几何工具的情况下画出规范的几何图形。此刻,数学老师正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正方体,讲着它的公式、定理。
严皓边抬头听着老师的讲解,边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的词句。
数学老师甜美的嗓音还持续在课堂回响,严皓的耳中却同时响起了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身后的人敲得极有水平,不光极富节奏感,而且轻重控制有度,严皓环顾四周,别人似乎都专注于正方体的世界,并未注意到这烦人的声响。
自认抗干扰能力还不错的严皓,被这种极轻的敲击声一再打乱思绪,有些时候,越是细微的声响,越能勾起耳朵深处的神经。
为了摆脱这种刻意而恶意的打搅,严皓紧贴桌子边缘,身体以一种向前的姿态拉开和白远澜的距离。然而敲击声消失了片刻,又渐渐响起。
如同无形的羽毛,从下至上沿着脊背袭来,令他汗毛竖立。
连续几堂课,每当严皓听得入神时,这烦人的声响便开始一下下地敲击他的鼓膜,反反复复重复同一个节奏,无论他的身子离椅背有多远,这声响都如影随形,似要沁入他身体每块血肉一般。
历史老师慷慨激昂地讲着抗日战争,流血与牺牲,倒戈与叛变,历史的大幕就像在人眼前徐徐展开,静止的画面渐渐动了起来,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的场景,却总是能一眼望见那成片的血迹,它跃进眼帘,扭动着渐渐晕开鲜红。
它在勾着每一个人入幕,进入那灰暗的世界,严皓似乎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在召唤他,领他走过那尸横遍野的荒凉大地。
“咚咚,咚咚咚。”
忽然间,轻轻的敲击声由远及近。
同样的节奏,反复地敲击。红色的血迹蓦然停止移动,颜色渐渐暗淡,周围动着的人也都定格在那一刻,严皓眼前的世界渐渐缩小,而后瞬间炸成碎片。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你有……”
此刻,任何一种严皓想象中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白远澜趴在桌子上,脑袋搁在双臂上,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呼吸虽浅却均匀。严皓与他的距离极近,他浓密的睫毛上搭着几根额前的碎发,笔挺的鼻梁下是微微开启的双唇,一瞬间严皓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他。这次是自己的幻听。
飞速扭回头后,严皓甚至开始怀疑一开始这声响便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与昨天没有休息好有关。
思虑至此,他轻轻摇了摇头,准备抛开这些混乱的想法,认真把课上完。
“抗日战争的胜利是……”历史老师激情澎湃的讲演被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生生掐断,高涨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他瞟了面上略带惊愕的严皓一眼,深吸口气继续讲道:“抗日……”
“铃铃铃……”这次是下课铃声。
历史老师面色一沉,“啪”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甩下一句“你们自己把书看一遍吧”就抱着书和笔记本出了教室。
全班静默了两秒后便开始热闹起来,大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有的开始聊天,有的走出教室,有的埋头刷题。
“你要干嘛?”严皓猛地回过身,眼里似要蹦出愤怒的火花。
害他丢脸的始作俑者——白远澜欣赏着他的表情,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脚下使劲儿一踹严皓的椅子——尖锐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他还是带着灿烂的笑容:“你不是把我吵醒么,这是回礼。”
“你无聊不无聊?”
“对待莫名其妙的人,我无聊的点子有的是。”
严皓恨恨地看着面前那张虚伪的笑脸,紧咬牙关逼退无数即将出口的谩骂,最终挤出一句:“六十九来的老鼠屎别坏了永华一锅粥。”
“班长,”白远澜凑近他的脸,带着寒意的眼盯住他:“这老鼠屎没兴趣坏永华一锅粥,它就想坏一粒米,把那粒米一点点碾碎碾烂。”
严皓拉开和他的距离,冷冷道:“六十九没一个好东西。”
“可怜班长大人还要辅导坏人的学习。”白远澜惋惜地叹了口气,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大可拒绝班主任的提议。”
严皓沉默着,最终也只是移开视线转过了身,将白远澜得意的笑容抛在身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白远澜看着他回过身去,面带微笑地给前桌女生讲解数学题,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露出复杂的神色。
这个人要么是对六十九中有恨意,要么是极端厌恶散漫的人。如果是前者,那就要好好查查,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学习学傻了的神经病或者受过此类型人的刺激。
刚来到新学校就感受到满满的恶意,虽然让白远澜很不爽,但他就是享受这种报复别人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