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经年》晏千离

2、一天 “我命硬，

　　教室坐了近50人，却只听得到老师的讲课声和唰唰记笔记的声音，白远澜左耳边的窗外微风习习，右耳边的教室却像一张网，紧紧裹住一屋子人，不得喘息。
　　端坐了一上午，他觉得自己的腰像要折了似的，虽说大脑一直游离在外，但还是想赶快逃离这里，吸两口新鲜的自由空气。
　　果然散漫惯了，在这种认真紧张的学习氛围里待一秒都是折磨。
　　对他来说这的确是个全新的环境，班里每一个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课，积极踊跃地回答问题，而下课之后也不再有一群人围着他扯禁忌话题。
　　烦。白远澜托腮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碧空如洗，白云像被撕碎的棉絮，轻飘飘地在空中缓缓移动，树木枝叶繁茂，翠绿的叶子间不均匀地散落着金色的光点，弄得人脸烫烫的。
　　这么好的天气居然不能逃课出去闲逛。
　　白远澜轻叹一声回过头。
　　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条微信新信息。
　　点开，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刘沐正对屏幕笑得一脸贱相，手搭在两个漂亮姑娘肩上，周围还有一群熟悉的面孔，大多是九十六中的同学。照片中背景昏暗，白远澜仔细看了看，判断出是九十六中旁边的KTV。
　　看着照片，白远澜气得牙痒痒，这混蛋出去疯不带自己就算了，居然还发照片来炫耀，回去非得收拾他一顿。心中想着，他飞快回了仨字：臭傻X。
　　*
　　最后一个课间，白远澜带着混沌的大脑双眼无神地走进厕所，刚脱下裤子，背后隔间的门便被人大力推开，一个让人讨厌的声音响起：“又跑了？我现在去找！你这是第几次了？能不能别三天两头地出去玩儿？”
　　那人风风火火地冲出厕所，带起的风吹得白远澜屁股一凉。
　　“我靠。”白远澜迅速解决完问题，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洗手，心里对严皓更是鄙视，再怎么着急上完厕所也得洗手啊。
　　等他回到教室，上课铃也适时地响起，化学老师精神饱满地喊了声上课，却意料之外地没人接一句起立，一时有些尴尬。
　　白远澜往严皓座位的方向瞟了一眼。
　　没人，书包还在，课桌也没收拾。
　　*
　　在永华的第一天是痛苦的。白远澜一到家就冲进浴室泡热水澡，用他的话说，浴缸是治疗心理伤害的最好场所，泡完澡，整个人倍儿爽。
　　白远澜在浴缸里将自己在永华受到的伤害治愈了，哼着小曲儿就出了浴室。
　　“少爷，刘沐少爷在客厅等着您呢。”李妈轻轻敲了敲房门。
　　“李妈，您跟那小兔崽子说爷一会儿就下去好好招待招待他。”白远澜胡乱擦了擦半湿的头发，把毛巾往床上一扔。
　　一层客厅中，一个少年，小麦色的健康肤色，随便地套着校服外套，两臂搭在沙发背上，长腿一翘，舒服地坐在沙发中。
　　“刘大少爷发给我那么一照片儿，”白远澜抱臂靠在二层楼梯口处的墙上，习惯性地扬起下巴，“还敢来我家啊。”
　　沙发中的少年闻声抬头，扬起一个邪邪的笑容，两只眼睛大而亮，头发虽理成短短的寸头，却依然让自认美男的白远澜暗道这小子太特么帅了。
　　“有什么是我刘沐不敢的？”
　　“上我这儿有什么事儿？”白远澜翻个白眼，掏着耳朵下了楼。
　　刘沐把手往腿上一搁：“就是过来看看你在魔鬼永华里跟一帮小魔鬼混一天之后还有没有人形。”
　　魔鬼永华——本市学生对永华高中的爱称之一。
　　白远澜冷哼一声：“我命硬，一般小鬼儿整不死。”
　　刘沐仔细打量白远澜一番，幡然醒悟：“也对，你丫就一魔鬼。”说着，顺手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别，”白远澜赶紧出声制止，“我妈受不了烟味儿，你要抽出去抽，要不一会儿她回来闻见了非得削我。”
　　“得得得。”刘沐把东西揣回兜里，“你今儿过得怎么样啊。”
　　“一大早儿就碰上一小老师训我一顿，后来又让大老师给安排一最次的座儿。”
　　“呦，”刘沐一听乐了，“还有人敢训你啊，来来来，让哥们儿长长见识。”
　　“他就一爱装腔作势的傻X，不想提，早晚哪天弄他。”一提到严皓，白远澜就整个气儿不顺，“我这班主任也够行的，给我安排个第一桌，这他妈以后上课屁都干不了啊。”
　　“那你没跟她急？”
　　“虽然心里骂得狠点儿，但我还是很尊重老师这个职业的，从不对他们恶言相向，顶多言语调戏。”白远澜一脸正派。
　　刘沐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行，让你以前气跑的那几位听见了，非得把你五马分尸。”
　　“打进永华前我就想明白了，被这种几百年出不来一坏事儿的学校盯上，以后能有我好果子吃么。我要是现在跟她急，以后就是我急了。”
　　“祝你成功塑造乖宝宝形象。”刘沐拍拍他单薄的肩膀，接起了电话。
　　“又是李楠的事儿。”撂下电话，刘沐长叹一声，疲惫地把头放在沙发背上。
　　白远澜满脸不屑的表情：“你就少管他，你混得好不代表六十九的人渣都得你罩着。再者，你都高三了，就少混混吧。”
　　刘沐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般，“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开始说人话了？”
　　*
　　夜幕低垂，城市的一头喧嚣繁华，人声鼎沸，而这一头，一片小巷中只有伶仃几点灯光，巷中大多住户都还在辛苦奋斗，未能着家。
　　巷子中偶尔回荡着几声犬吠，混杂着依稀不清的电视声。
　　巷内一片昏暗处，白衣少年正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顺着发丝不停地滴下来，浑身还有些伤痕，而胳膊上正止不住地流着鲜血。
　　小巷远方依稀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给我找出那小子，看我不弄死他！敢动太上爷，丫活腻了！”
　　少年紧咬牙关，艰难地从兜里找到一块手帕，覆住流血的伤口，向小巷深处飞奔而去。
　　*
　　第二天清晨，查了查天气通，白远澜套上一件校服短袖就出了门。
　　这是他第三次搭乘411路公交车。为了督促他尽快加入永华的学霸大军，白母不让司机再接送他上学，而是让他公交车和自行车二选一，白远澜实在搞不懂当不成学霸和坐轿车有什么联系，但迫于白母的威严，他还是乖乖就范了。
　　公交车一路颠簸，沿途街景渐渐陌生，白远澜静静观察着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似乎从他们面上各异的表情，便可以编织出一段属于他们的故事。
　　正在他愣神儿之时，有人从他身边挤过。
　　“借过。”声音略带倦意。
　　白远澜下意识地一转头，便看到了永华高中的校服外套，微敞的外套内，短袖校服领子扣得严严实实，贴在脖子上，一丝不苟。白远澜视线上移，看到对方微扬的下巴带着淡淡青色，而双唇干干的，没什么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