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规则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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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走出巷道的时候，小孩子就跟没事儿人一样重新绽开了笑颜。夜晚的城市在灯火的映照下很美，能够让一个似乎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暂时忘却伤痛。
接过崔英道的两杯奶茶，先给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给孩子，李墨揽着男孩的肩坐在道馆门口的台阶上，开始走神。
崔英道拿过李墨左手的奶茶，做了跟她一样的动作：“你说的，那边路口的奶茶店。”重新把奶茶物归原主，他只是没有像对待男孩一样揽过她的肩，而是在她左手边坐下。
李墨只喝了一口：“不是说要原味的吗。”
崔英道嚷嚷起来：“原味很苦的啊！”
李墨远远地举着杯子，眼睛看着怀里的男孩，嘴巴说：“给你捂手。”
崔英道懊恼地夺过，然后两个人又静了。
一直很沉默的男孩忽然抬起头：“哥哥姐姐是男女朋友吗？”
“不是。”
“不是啦。”
小恶魔的本性暴露了，笑嘻嘻地说：“看着就不配。”
李墨&崔英道：“……”
停顿了几秒，李墨面无表情地用手肘顶了顶左边的家伙：“喂，说你呢。”
崔英道也面无表情：“喂，说你呢。”
小恶魔：“……”
男孩的头靠在李墨右边肩膀上，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好像在等待什么。
“正荣啊，正荣啊，妈妈错了，你去哪了啊我的孩子啊……”
那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叫做“正荣”的男孩毫不犹豫地挣开李墨的怀抱，跑向了泣不成声的母亲。
“妈妈错了，不要怪妈妈，嗯？妈妈以后做什么都不会抛下你了，正荣啊，我们正荣啊……”
母亲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然后又把他找回来。
母子俩抱在一起，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李墨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看那对母子手牵着手再次消失在平和的巷道，眉头渐渐舒展了，胸口暖暖的。奇怪的是，忽然感觉身体有点冷。
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白色柔道衣，一双凉拖。
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赤脚出来吗？李墨后知后觉地开始搓肩膀。
旁边的家伙简直就是为了破坏气氛而生的，抱怨着：“真是，怎么走到哪里都在秀妈妈啊，弄得我心情很不好噢……”
李墨无语地绕过崔英道，打算往里走，后者忽然张开双臂，歪头：“等等啊，我还有话要问啊，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啊，学姐也在这里练习吗？嗯，几段了？”
他扯了扯李墨松松垮垮的腰带。
“卧槽！”李墨抱住腰以免衣服散开，同时恶狠狠地瞪他，“有事外面解决，走进里面我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的，不要装作认识我。”表情有点像那个坏孩子。
“哈~有点苦恼呢。”崔英道抓抓头，然后一把把李墨推出了门，“稍微等下噢。”
被寒风吹彻的李墨：“……”
李墨足足等了十分钟，崔英道才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李墨的背包和他的外套，还有一双很大的棉拖鞋。李墨的嘴唇已经冻青了，肤色却因为作息时间不当而呈现病态的白。听到拉开门的声音，李墨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那一刹那的惊悚度真是……
李墨：“难为你没有吓得把东西丢掉。”
僵掉的崔英道：“……”
崔英道重新把怨恨的李墨按回台阶上，温热的奶茶塞回她的手里，然后丢下外套和拖鞋，在李墨左手边坐下：“你现在很肿啊，只能穿我的外套了。”
实在人李墨安安分分地换上棉拖鞋和外套，不说话。
崔英道眨眨眼睛：“李墨，老板说你不会说话呢。”
这个真不是问题，李墨实话实说：“本来只是不爱说话，也没必要说话，时间久了，没想到他以为，或者说他希望我是个哑巴。然后就没办法喽，很多时候我只是不否认而已，你们非得想成那样，难道就只怪我？”说到后来，理直气壮的声音弱了下去。
“真是，虚心承认错误就那么难啊~”崔英道眯起眼睛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是刚刚从想到的。”
李墨不置可否，打开包开始找奶糖。
“有一个傻瓜，为了要赢朋友，失去了妈妈，也失去了朋友。”崔英道笑起来，“是不是很傻？可以被评为年度最佳微小说吗？”
奶糖没有找到，李墨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从小爸爸妈妈就总是吵架，从小，我就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正确。后来他们死掉了，赶在离婚之前，赶在我和他们闹翻之后。我很后悔没能早点道歉。”
李墨忽然直视崔英道说：“你也发现了吧，我这个家伙，要我道歉简直是要我的命。我跟着爷爷一起来到韩国，现在的这个道馆，以前是我们家的地方。我想守着它。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要想着欺负我，我不会害怕的。”
崔英道只是手撑着下巴，看着她：“所以我们现在是又和好了吗，朋友？”
感觉有点不对啊……李墨不自在地低下头：“要我道歉太羞耻了……”
“承认了吗？是你的错吧？说实话，我们认识没多久吧，绝、对比高考冲刺一周还要刺激啊，是吧？互相警戒，然后靠近，然后又开始警戒，然后又……仔细想想你打我不止一次了吧？你这家伙真是有够矫情的……”
因为很多事情无法告诉你，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于你而言像滑稽戏，所以我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李墨低落地想着。
最后，还是决定正式和好，像小学生一样。
“为了更好地延续这份——友情，我们来制定规则吧，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好、的~第一：互相尊重和理解。说说我的吧，第二：随叫随到；第三：动口不动手；第四：由崔英道决定，待定。不要瞪我噢，真的不要瞪我噢，你知道上次我真的差点骨折了吗？好了，签字吧，哎一古，怎么弄得这么麻烦啊。”
“喏，签好了……那个，等一下，对不起啦！”
“嗯？听不见噢。”
“喝喝，我不会说第二遍的。”
李墨第一次坐崔英道的摩托车，第一次把手插在他的口袋里。看着这个令人担心的孩子戴上了她送的手套，李墨觉得心里很平静。像这样平安无事的就好了，她的小心脏禁不起更多打击了。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遂了她的心意，她该满足了。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吗？”
李墨拉长了音：“哦——不知道——”
崔英道的声音在笑：“因为轻松，而且很有意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了，那个鄙视万物的眼神，哇，这丫头胆子很大嘛。”
“你是受虐狂吧，心情跌宕起伏吗？怎么不去找车恩尚玩？”
“因为是喜欢的人，呀，说真的，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而且你们都有被害妄想症啊，她比你还要严重，总以为我要做什么坏事，我能做什么坏事啊，我是那样的坏家伙吗？嗯？请叫我善良的英道啊。”
“嘁。”李墨把脸贴在他的背上，突然喊了出来，“我们善良可爱的英道啊，你说的没错！高考倒计时一周以前，知心姐姐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呀，怎么有时间期限了啊，不是说随叫随到吗！”
“没有前途哪来的友谊！”
“哎一古，中国人都是这样的势利鬼吗？”
“想死吗小子，我只是拒绝理想主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请问，今天李墨是怎么醒的？是被闹钟叫醒的吗？是被习题噩梦吓醒的吗？不，是笑醒的。”金圣允按着自编的曲调哼着歌儿，兴奋地拍着桌。
李纯拿着报纸，闲暇的手拍了拍金圣允的脑袋，某人立刻静了。
没几分钟，金圣允又弱弱地举爪：“但是阿墨昨天你怎么来这边睡了……虽、虽然我们一直都很欢迎你啦！不是还给你留着钥匙吗！啊对了，还有还有，昨天你SNS上面发的自拍照——大发啊，对方外形条件很赞噢，不过那个眉毛好可怕啊，是在cosplay吗？不会是什么混混之类的吧……？”
半梦半醒的李墨环视四周，猛地一拍脑袋：“卧槽对啊！平仓洞啊！昨天我泡面喝醉了吗！！这尼玛不是我家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说了，结果傻乎乎的让他送过来然后走进这个家门了！！！一失足他妈成千古恨，千古恨啊！！！”
金圣允目瞪口呆地转头：“……阿墨激动的时候都不说人话的吗。”
据说掌握八国语言的李纯淡然抿了一口茶：“你还是不要听懂比较好。现在，吃饭，食不语。”
金圣允：“……”
李墨颓丧地背着包推开门，用手挡住阳光，眼睛用余光看到李纯正在花园里浇花，背影很有点翩翩公子的模样。
李纯忽然叫住了她：“等一下，坐我的车去吧。”
李墨急忙摆手：“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李墨快步迈出家门，身后是李纯探究的目光。
实际上李墨并不喜欢李纯，因为感觉这家伙太难以捉摸。
曾经李纯说过：“我并不经常待在韩国，既然是圣允看中的孩子，方便的话就来我这边住吧。”
给她一百个胆也不敢啊……李墨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不是说天使的面孔底下总是魔鬼的灵魂吗……难道是美国总统的私生子吗？给跪了啊，所以说金圣允那种二逼到底是怎么嫖到这种高级货的啊，跟他在一起压力好大，同车绝对会窒息的！
李纯叫住了第二个要离开这个家门的人：“李墨和你有点像呢。”
金圣允的小心脏在颤抖：“又……又怎么了啊！我可没有跑到别的男人家里睡！总感觉最近你又开始影射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李纯放下手里的喷水器，淡淡道：“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丑陋与美丽，无论男女，像我这样一个人，上帝安排我降临到你身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教会你成长。”
李纯转过身，阳光下他的眉眼弯弯：“可是，你到现在还是爱我，真是令我感到惊讶。”
金圣允拿包的手紧了紧，深呼吸一次，镇定地说：“不，你应该感到感激才对。”
李墨刚刚走到校门口，就收到了好事者的群发短信。
——大事件，车恩尚和金叹在所有人面前牵手了！！
提心吊胆直到看到最后三个字的李墨：“……”
——李墨：还好吗？
——崔英道：“互相理解和尊重”，朋友啊，太不懂我了吧？
——李墨：你不是一秒钟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
——崔英道：话说回来，昨天的照片，我有那么丑吗？你不是专业的吗？？
——李墨：业余玩玩的啦，再说那是手机啊，两个人凑在一起拍本来就很奇怪，我还是比较擅长游戏。
——崔英道：包括跳舞机？
——李墨：……
就这样，边发短信边走，李墨抬起头，崔英道也正望向这里。
他走出教室，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你们不是这层的吧？怎么回事，我可没有召唤你噢。”
李墨耸耸肩：“真奇怪，可是我好像听到了你在呼唤我啊，朋友。”
“还没到那时候呢，现在不需要。”崔英道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转了个身，“回去吧，相信你朋友啊，嗯？总是被怀疑，我很伤心的呢。”
崔英道再次拍拍她的背：“回去吧，好好学习，未来的顶尖人才。”
回到教室，翻开厚厚的笔记本，李墨用手挡着本子，狠狠地写下：13年X月X日，好心当成驴肝肺，崔英道叫我走。
刚刚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暗袋，一封信“啪”的拍在桌上。
“李墨，又是你的信。”
在开心理咨询室以前，李墨也曾经有过一个秘密基地，就是在那里，她捡到了第一封没有收信人的信，上面写着“寄给有缘人”。当时李墨骂了句二逼：“扔在这种鬼地方！”
寄信的地址注明了是在韩国，打开信封，里面的照片却是英国伦敦的景色。
“亲爱的Lee，
我觉得你新制作的RPG游戏很有意思，我很喜欢看一个人成长的过程。
……
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丑陋与美丽，无论男女，总会有那样一个人，上帝安排他降临到你身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教会你成长。
Mr.White.”
Mr.White说过，他热爱旅行，希望有一双眼睛和他一起周游世界。
看完信，李墨随手塞进抽屉，里面已经躺着厚厚一堆信，来自世界不同的地方，来自同一个人。
李墨伸了个懒腰：“真羡慕。”
几年前的李墨还在流离失所。一个半大孩子，来到韩国没多久，就几乎失去了所有。她被迫抛开了一切，只有名字和脑袋，像RPG游戏初始状态的主人公。
那时候，金圣允循着她以前参加过的赛事，出现在了她面前，微笑：“为我工作吧，我们一起实现梦想。”
那以后，李墨终于有了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制定游戏规则。
她忘了去探究最初的最初，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个珍贵的机会，到底是谁掌控着名为“人生”的RPG游戏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规则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