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间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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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起棋子，李墨一如既往，咄咄逼人地进攻。
对面的斯文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游刃有余地防守。
走了不少死路，李墨双手按着大腿，泄气了：“我后悔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是可怜兮兮的茫然：“如果没有进帝国高，现在的我会是怎样？”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金圣允不耐烦地拍了拍地板：“当初不是你这臭丫头非要进帝国高的嘛，逼我搞了那么多关系，喂你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所以最近给我的都是乱七八糟的RPG游戏？”
李纯低笑，不置可否：“阿墨现在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李墨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如果真相揭晓，我会被彻底讨厌的吧。”
狐朋狗友最多的金圣允理所当然道：“那就告诉她们啊，如果是真正的朋友，不会在意这种事的吧。有困难找哥哥们哦！”
李墨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敢，我真是个坏蛋。”
李纯的棋子步步紧逼。
镜片下他的眉眼弯弯：“如果是本该属于你的，无论走了多少岔路，最后总能走到一起的吧。谁的人生没有错呢？错了以后诚心改正就好。”
金圣允小心翼翼地看他：“你是不是在影射什么……”
“我知道了。”李墨深吸一口气，“我们国家的一位伟人说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金圣允：“啊喂不要总是鄙视理科生……”
“依我现在的境况，换句话说。”
李墨的手指伸向一枚放在要塞的棋子，和李纯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说：“卒是一种不能退后的棋子。”
最后李纯说：“谨言慎行。”
李墨点头：“谨遵教诲。”
崔英道也是相同的观点。
“噢，如果是太爆炸性的消息，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呢。”他高高地挑着眉头，嘴巴嘟起，若有所思的模样，“你以为的好朋友，可能对方并没有好到能够为你保守秘密的程度呢。或者说，是个像我这样的坏蛋，对吧？又坏又蠢又固执？就这样失去‘好朋友’，得不偿失，对不对？爷爷不会建议你这样做的。”
“不要总拿过世的人开玩笑。”
阳春面上来了，李墨撑着下巴，看他吃。
“为什么不吃，嗯？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李墨淡淡道：“在路上看到你和车恩尚了，所以才叫你来的。”
崔英道抿唇，一手拿着一只筷子，百无聊赖地拌着面：“不久之前还躲着我的啊你，管好自己的事吧。”
李墨忽然抓住他的手：“仔细想想你也不是想和我一起吃阳春面，还是留着下次和车恩尚吃吧。走吧，打游戏去，怎么样？”
李墨无论什么游戏都能很快上手。
崔英道几乎要崩溃：“你是女孩子吗？怎么这么暴力啊喂，格斗游戏玩得那么好！”
李墨面无表情地走过一台跳舞机。崔英道忽然拉住她，挑了挑眉：“好像这个还没玩过呢，怎么样？”
毫不犹豫：“不要。”
“来吧，这回我肯定能赢你。”
“……”
最奇怪的搭配出现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对于最不擅长的东西，一直走内敛路线的李墨僵硬得像个木头人，就是不敢迈出第一步。
崔英道踩着节奏拍子，脚步灵活，眼睛一直在看这边，挑衅地比了个倒拇指，笑容灿烂。
面对曾经说过的“最大的羞耻PLAY”，李墨微微地笑了。
走出游戏中心，崔英道一直在追问：“我刚才跳的很好吗，很帅吗，你居然笑喽。”
李墨面无表情地回答：“是的，很好，很帅。”
“呀，一点都没有诚意嘛……”崔英道一下子闪到她前面，双手捧脸作花朵状，“这次不像爷爷了吧？”
李墨：“……都说了别拿过世的人开玩笑了。”
因为腿长所以步子比较大，崔英道走在前面，时不时地侧过身来和李墨聊天。远远地看过去，还蛮像贴心男友的。李墨注意到，到秋冬的时候，他的领子总是很高，有时候能把下巴遮住，总是很怕冷的模样。有点惹人怜，有点可爱。
本来两人已经走到摩托车边上了，李墨看着他伸出的红通通的手，瞬间被唠叨老妈附体，恼怒地抓住他：“白痴，不戴手套的吗你，手红的就像刚刚堆过雪人。走吧小子，先去买一副厚厚的手套，以后骑车的时候都要戴好，知道吗？哎一古，我还以为身材高挑的男孩子都会有一双白净修长的美手呢，都冻成什么样了，难看死了你。”
崔英道不置可否，任由自己被李墨强制性拉走。她在前面疾走，他在后面施施然地跟着，另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李墨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不顾形象在地摊上和阿姨讨价还价，最后总算做成了双方都满意的一桩生意。亲自给对方戴手套这种事怎么想怎么别扭，李墨只是把手套塞进崔英道的口袋里，然后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讨价还价吗？手织的比较暖和，以后不要太感谢啊。”
崔英道没有动，低头看着脚下的砖。
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了。
过了很久崔英道才动起来，走在一边：“话说，总算找到李墨的弱点了——不会跳舞吗？”
李墨直视前方：“嘁，反射弧好长啊你，现在才说吗。”
崔英道自顾自说：“那么以后，我会保护你的秘密的。有人找你去跳舞的话，哎一古，我们李墨腿摔断了啊……像这样的？”
李墨停下来，皱着眉头审视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有时候好像会把我当成车恩尚？”
崔英道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向上提起：“你不希望吗？”
李墨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快、狠、准地踹了一脚他的膝盖，迫使崔英道半跪在地。
“不要揣测我做每一件事的用意，我已经知道了，你不会理解的，这个事实。”
李墨转身，“赶快自己叫救护车吧，不要骑车了，虽然留了点力，但是骨折的话我也很不好做的。”
斜睨地上的家伙：“你知道的吧？”
走远了，终于放松的李墨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易拉罐。
整个瓶身都变形了。
李墨：“……狠话放得太过了，会不会真的骨折啊。”
看看天空，她轻轻说：“我也会变成有钱人的，是真的。到那时候就不用撒谎了吧，不用活得这么辛苦了。爷爷，对不起。”
到了学校，可以暂时忘记身份的烦恼，可以没有压力地和同伴们说笑打闹。
面无表情的李墨少女决定抛弃文艺路线：“恭喜获奖，未来的大导演，苟富贵勿相忘啊。”
“谢啦，外星人。”李孝信看了看她身侧，“最近好像都是独来独往啊。”
李墨打了个哈欠，推开李孝信：“我决定要好好读书了，和学弟学妹们的情感交流就放着以后再说吧，要维持第二名的成绩也是不容易的。”
“怎么回事？今天居然主动拿自己开玩笑？”李孝信莫名其妙地站起来。
李墨正大光明地抢了某人的位置，疲惫地坐下：“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最近我总是在思考人生，想自己做错了哪些事，要怎么改正。”
“有结果了吗？”
“想知道的话，拿学妹的爱心便当来换。这个提议绝对是正确的。”
“……”
午餐的时候，偶遇很久不见的刘Rachel。李墨正在纠结要不要离开，刘Rachel主动坐了下来。李墨尴尬地嚼着菜，有点明白了什么叫做食之无味。
“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在躲我。”刘Rachel扯了扯嘴角，“背地里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李墨戳着肉，感觉有些好笑：“是有一些事瞒着你。”
“既然是一开始就不想告诉我的事，那最好永远都不要说出来，再见。”刘Rachel端起盘子就要走。
李墨拉住她的手臂：“无论如何请不要嫌弃我，请相信我的真心。”
刘Rachel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说：“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李墨讪讪地缩回手。
刘Rachel重新坐下来，嘴唇微微勾起，说：“吃饭吧，好好吃，吃完好上路。”
“……我错了其实只是在备考而已。”
刘Rachel没吃几口就先走了，但两人好歹是正式和好（……）了，李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离开食堂之前李墨忽然想起了什么，退回点餐的地方，眯着眼睛扫视一圈，果然发现了一个长相比较挑眼的小哥。
“单就审美来说，不得不承认那丫头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自言自语完毕，李墨举起手冲小哥微笑，“你好，请给我来一份那个。”
小哥：“？”
李墨：“就是那个。^_^”
小哥：“……”
“哎一古，大白天见鬼了吗，这个笑容。”
李墨敏捷地躲开那只快要拍到她肩上的手，挥挥手：“小哥明天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感觉不妙的小哥：“……”
“HO，这是要玩猫捉老鼠吗，还没经过玩家同意怎么就Start Game了啊。”崔英道扬眉，“说实话腿到现在还是有点痛啊，又一个喜欢犯规的家伙。”
心里乱的时候，使用暴力其实是不错的发泄方式。
稀里糊涂的，李墨走到了道馆。路上碰到一个坏孩子，朝她扔足球，扮鬼脸。李墨足足追了他两里路，最后笑着说：“孩子，姐姐下次还找你玩！”
坏孩子傲娇地别过脸去。
第二次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馆长正在打扫：“噢，阿墨啊，最近很久没来了呢。高三了啊，要加油噢，阿墨成绩很好的吧？”
李墨毫不谦虚地点头，顺便也是问好。
“不能招呼你了，自己去玩吧，等下我请客。”
李墨恭敬地点头。
拿毛巾盖住脑袋，李墨在面壁思过。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头脑会变得比较清楚。可惜没想一会儿，脑袋里就被各种公式填满了。
李墨泪流满面：“所以说现在的正道是学习啊学习……”
“喂，那边那个小矮子，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李墨怔住了。
小矮子是在说谁啊喂……
李墨面对着墙，背对着崔英道，鞠了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跑了。
走进阴暗的巷道，李墨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了蹲在门槛上的那个坏孩子。门里面是锅碗瓢盆撞击破碎的声音，男孩在门的这一面抱着膝盖颤抖。
毫不犹豫地，李墨捂住了男孩的耳朵。
她用眼睛告诉他：不要听，听了会受伤。
门里的爸爸妈妈说，离婚吧，那个小畜生我不要。
李墨闭上眼睛：“不要说，求你，不要说……”
“喂，李墨，是你吧，在那么黑的地方干什么？”
灯光照过来，李墨别开脸，死死地抱住孩子。
“你躲什……”崔英道的话语戛然而止。门里妻子的叫喊已经歇斯底里。
崔英道的手依旧红红的，那红红的手按在门上，高大的阴影笼住了李墨和她怀里的孩子。
李墨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仍旧逞强着，声音严厉：“不要插手别人的事，我们没办法的。抱抱这孩子，我们最多只能这样做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
——“阿墨，不要去羡慕别人，你是最幸福的孩子。”
——“爷爷，是你教会我骗人的。”
人间正道是沧桑。
她骄傲的脑袋被他按了回去。
崔英道冰冷的身体附了上来，在小男孩的脑袋上摸了摸。
“不要哭。”他说。
李墨的眼泪不要命似的全部流了出来。
——就这一次吧，让他代替你们，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间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