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他们的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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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她还没发现，从而引发新一轮的狗血，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李墨黑着脸回到车子边上，敲了敲车窗。
李纯缓缓地睁开眼，浓密的睫毛扑闪，平静地看着她。两个人毫无感情地对视，停顿了一秒钟，直到车子欢快的叫起来，才把两人走丢的魂拉回来。
李墨依旧是上了后座，直入主题，皱着眉问：“那个是……那是谁？”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崔英道的妈妈。”李纯重新坐直了腰，“崔代表的风流早有耳闻，你多少也知道一点的吧？很美好的偶遇，是不是？”
李墨缩了缩脖子，很冷淡地回答：“介绍的时候，你也许该说，这是宙斯集团崔代表的前妻，而不是‘崔英道的妈妈’，李纯。”
李纯发动了车子：“我知道，聪明的阿墨。”
李墨好像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阿墨”这个称呼。虽然偶尔也会开李纯的玩笑，但李墨面对李纯的时候总不能完全地敞开心胸。而且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一出，让缺点众多心胸狭隘的李墨来猜，怎么那么像威胁呢？
最后的吃饭地点是很幽僻的一个地方，像个小农庄。
主人家端出来招待客人的，是李墨这些年闻都没有闻过的杭帮菜。一口西湖醋鱼入喉，吃的不是西湖的鱼肉，而是一种家乡的味道。李墨想到带自己远离故土的爷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纯坐在一边和主人家聊天，说的是中国话，聊的是中国的风景。
他再入座时，李墨先前对他的质疑都消失殆尽了。李墨尝试着用中文问：“主人家是杭州人吗？李纯，你也去过杭州吗？”
李纯轻笑着用李墨的母语回答，说得非常流畅：“是的，他们已经在韩国住了十几年了，但生活习惯方面还是改不掉。我在杭州住过一段时间。”
李墨很惊讶：“真的？我就是杭州人！”
“我知道。”李纯像个孩子一样俏皮地眨眨眼，“说不定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李墨哈哈大笑。
回程的路上，李纯开的是高速公路，车子还是开得很稳很慢，但李墨不再抱怨。她摸着吃得太饱有点凸出的小肚子，跟李纯谈起了大学的事情。
李墨的目标锁定在了首尔大学：“韩语学得这么好我简直是天才，哈哈哈，果然还是中文博大精深！我从小语言能力就不错！”
李纯点点头，问起专业。
“计算机相关的吧，我比较喜欢这个，有动力，那么学起来也会轻松一点。”李墨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小时候爷爷一直希望我成为一个音乐家或者政治家呢，但我太爱玩了，哈哈。”
李纯淡淡地说：“学音乐现在已经晚了。选择社科院，报考政治系怎么样？”
“诶？”李墨愣了愣，因为李纯的语气很平常，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事实上她的想法形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纯的话，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建议。
李纯轻声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铺路。你只是缺少人脉，从现在开始也不迟，毕竟你才成年不久。”
前方逆向行驶的车打着车前灯不要命的冲来，李墨还没来得及作出答复，就跟着李纯的决定一起撞向行道树。
“嘭——”，一切归于沉寂。
李墨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她只是手腕处轻微擦伤而已，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醒，护士小姐面无表情：“你占着病床睡了一晚上，仅此而已。”
李墨后知后觉地想到车上的另一个人：“李纯呢？”
护士小姐眼睛一亮：“跟你一起的那个帅哥，你哥哥？也没什么大碍，头上缝了几针。”
李墨想到出事前李纯的各种不正常行为，忧心忡忡地对护士小姐说：“你说——他会不会是我爸爸？”
护士小姐继续面无表情：“你最好大声说出来，我很高兴你要被转去精神科了。”
李墨：“……”
那场交通事故纯粹归咎于一个醉汉的酒后发疯行为。据护士小姐透露，她跟李纯就是被那个人的一通电话送过来的，所以事情应该会从轻处理。
李墨叼着面包流里流气：“护士小姐，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我玩玩。”
护士小姐黑着脸丢给她手机：“但愿你不是想要我的手机号，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李墨严肃认真：“小爷我有钱。”
护士小姐：“……”
打开浏览器，护士小姐先前看的新闻页面还在，李墨在关闭之前扫了一眼，差点把手机给摔了——金叹是庶子的消息彻底火了。
兄弟相争？真的不是相爱相杀？
李墨隐隐约约地觉得，帝国集团这回股价肯定会跟打了鸡血似的上升了。当然，那些事离她很遥远。只是车恩尚可能要承受住狗血的挥洒，才能继续留在金叹身边了。
李墨叹了口气：“真是，每个人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啊。”
李墨最终还是在第二个夜晚来临之前被赶走了。
来接她和李纯的是那辆黑色宾利。李纯家的司机在透明人这项职业上做得很好，从头到尾不吭一声。
李纯撞破的地方是额头，因此用不着剃头发什么的——秃了一块肯定很可怕。
但是额头上突然多了点什么……李墨注意到他一路上抬手五次，似乎是想把头发拨开。于是路过那家熟悉的饰品店时，李墨喊了停车，下去买了两个粉红色的小夹子。
李纯询问地看着李墨手心躺着的夹子。
李墨嘿嘿笑：“只有这个颜色了。”
李纯沉默着，任由李墨把魔爪伸到他的脑门上。拨起刘海，用粉红色夹子夹住，露出白色纱布和光洁的额头。李墨推着他凑到后视镜那边，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怎么样？咱们也算有了革命情谊，不然你可没法享受我的手艺。”
略一沉吟，李纯笑笑：“谢谢，我很喜欢。”
李墨家快到的时候，李纯忽然说：“阿墨，我有话想跟你说。”
身体一僵，脑补帝李墨一秒钟想到自己在医院里跟护士小姐开的玩笑。李墨抬起头看着李纯，看着这个恰好跟她拥有同一个姓的青年。
李纯微笑：“我跟你爷爷是朋友，我的名字，也是他赐予的。”
以为李纯会说“我是你失散多年的XXX”的李墨：“噢……诶？”
“他希望我代替他照顾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李纯轻声说，“ND永远为你留着，圣允也该长大了，我会帮助他好好整理的。你们的梦想当然是可以实现的，就算七老八十了，这种机会还是可以得到的。那么现在，你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同时也是你爷爷对你的期望？”
李墨稀里糊涂地下了车，手心还捏着那枚剩下的夹子。
政治有那么好学吗？李纯到底是做什么的？还有……他为什么会知道崔英道的妈妈在那里？真的会是偶遇吗？
李墨这会儿真的是迷茫了。在大街上傻站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李墨缩缩脖子，意识到这样有点丢人现眼了，才哒哒哒快步上楼回家。
二楼网吧，靠窗的位置。
一只熬夜的夜猫子不满地开口：“兄弟，你真的不开机吗？还有，麻烦把窗帘拉上行不行？光啊，光太刺眼啦！”
崔英道没有理睬他，嘟哝了一句“总算回家了”。他慢吞吞地把架在电脑桌上的大长腿放下，已经酸麻得难以站直。他微驼着背，脚步踉跄地下楼了。
李纯所不知道的是，李墨有爷爷的老照片。她翻开相册，有些执拗地一张张寻找，结果真的找到一个跟李纯长得很像的人。
背景是梨山上的一座寺庙，所谓梨山，是李墨家附近的一座小山，因为山上种着几棵梨树而得名，它总是默默无闻的。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是李墨的爷爷，穿着老式的黑灰色长袍，精神气很足；另一个，是低垂着眉眼，手里捏着佛珠的小和尚。
小和尚是个小平头，没有剃度，但神色间有种超然的味道。
李墨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联系金圣允之前的“胡说八道”，然后确定，这个人就是李纯。李纯这些年，单就长相来看，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长得实在是有点“带仙气”。
李纯年轻的时候，为什么躲藏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寺庙里？
——李墨直觉跟“躲”和“藏”两个字有关。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拍这张照片的年份，跟现在相较少说也有十年之隔了。十年之前的爷爷和李纯说的话，李墨当然并不打算遵从。爷爷在去世前也说过，他相信李墨一个人也能作出正确的决定，他永远支持她。
静下心来之后，对李纯刚刚说的那些诱|惑，李墨其实没什么兴趣。她没忘记自己是个华裔，就算她能顺利进入首尔大学，并且学有所成，也不代表在几个人的推动之下，她一介女流就能跻身韩国政坛。那终归只是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梦。
至于李纯，管他是国家总统还是寺庙住持呢，至少他挺友善的，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想通了的李墨蹦蹦跳跳地下楼去吃点心——午饭太清淡没胃口，下午补回来。
推开面馆的门，大嗓门李墨直接大吼一声：“大碗拉面！”
被吓了一跳的包括她在内，一共三个人。老板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准备。至于那第三个人……事实上，这个点，店里通常没有什么生意。那个背对着李墨微驼着背的家伙，是李墨被吓了一跳的原因。李墨知道他站起来是高高瘦瘦的，他的眉毛长得很奇怪，喜欢把天赐的高智商用在恶作剧上；她还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崔英道。
崔英道认出了李墨的声音，她认出了他的背影。
崔英道没有站起来，没有转身，没有打招呼。李墨也没有主动开口，她只是僵直地在店门口站立了一会儿，然后在最近的桌子上坐了下来，面对崔英道的背。
可惜他的背上没有长脸，李墨什么都看不出来。
属于李墨的那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就端上来了，总算消释了店里仿若凝固的尴尬气氛。两个装作陌生人的人，顾自吸溜着碗里的面条。没有多余的声音，谁也不说话。
先吃完的是崔英道。李墨是根据他突然停止的动作判断的——她一直在用眼睛的余光偷瞄那个位置。
崔英道很好地诠释了“静止”这个词语，真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墨的面才吃了一半，但她实在忍不住了，她放下了筷子。当然，她不是要上去跟崔英道打招呼。她只是很自然地想到，店里这么冷清，直直地坐在那里，手里又不捧着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崔英道会冻僵的。
所以先喊结账的人是李墨。
李墨付了两碗面的钱，冲老板眨眨眼睛，告诉他：“我还需要一杯热开水。”她用眼睛死死盯住了崔英道，示意老板看那边。
老板再把脑袋转回来的时候，李墨已经推开门走了。
崔英道的肩膀一下子软了下来，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他呆坐在那里，直到一杯热开水端到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一脸了然的老板：“钱李墨已经帮你付过了。这丫头我知道，就是嘴巴不安分。有时候你也多担待点，吵架算什么，男孩子主动点，那不就和好了吗。”
崔英道冻得通红的两只手捂上杯壁，差点被烫伤。
出于条件反射，他一下子缩回手，又试探地把手按上去，这一次，因为有所准备，他渐渐能适应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得不到回应的老板早就走开，崔英道像是反应慢半拍，慢吞吞地摇头：“没有吵架。”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已经变得有点相信，叫命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他们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