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Lucky M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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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李墨起早来裹粽子，因为个人爱好及食量关系，李墨牌粽子每个都个头大得恐怖。李墨最爱的是鲜肉粽，糯米饭里头裹的大都是精肉。
爷爷在世的时候，裹粽子这种事总是他一手包揽——爷爷的厨艺也是远近闻名的好。他喜欢掺点肥肉，说这样油一点香一点。一口咬下去，入口即化，李墨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啊啊啊又是肥肉——”
现在，爷爷不在了。
爷爷最后的时光，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在中国时爷爷已经失去了听力，久而久之，他变得话也说不清楚。尽管爷爷变成了一个聋哑人，但他的头脑仍旧灵活，是个可爱的小老头。他还跟李墨一起cos过霍格沃兹的校长邓布利多和救世主哈利波特——爷爷也是一个哈利fan。
李墨跟着爷爷学了手语，熟练地比划着，就像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指挥家。爷爷是唯一的观众，含笑点头。
李墨的卧室里，有一块很大的画板，像等待展出的伟大作品，盖着黑色幕布。掀开黑布，上面贴着一些照片。
最老的照片是全家福，一些来自爷爷的相册。爷爷的老相册还好好地被李墨保存着在柜子里，尽管里边很多人李墨从来没见过。
最新的，是李墨偷拍的崔英道。
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他的笑颜；他在使坏，他在打球，他在奔跑；他转过头差点看到李墨，那一刹留下的虚影。
虽然离昨天的事过去还没二十四个小时，但没有崔英道的安静的世界，李墨还是有点不适应。也许他是在用行动说，“这是你所期望的”。
李墨刷地盖上黑布，抽抽嘴角：“疯了我，好羞耻。”
当李墨得知车恩尚她们住在平仓洞附近的时候，她愉快地决定了会面地点定在便利店。真是一个美丽的偶然——李墨在那遇到了“视察民情”的老板娘。
老板娘挺着大肚子，待产日期只剩一两个月了，她走起路来已经非常吃力。李墨帮忙扶着她的腰，责怪见钱眼开的老板怎么不陪在她身边。
老板娘掩着嘴偷笑：“我是偷跑出来的呢，家里实在太闷了。”
李墨刚想说送她回去，老板怒气冲冲地赶来了。当然，微小的几缕火焰在看到老板娘温和的目光时全部熄灭了。李墨就站在老板娘身侧，看到她低着头，用一种满怀期待和爱的眼神看着鼓鼓的肚子——里面正孕育着他们爱的结晶。
那一瞬间，作为旁观者，李墨心里暖暖的。
李墨保持着一副惊讶的表情，整个人傻的可以，说出来的话语腔调怪怪的：“我得说，世界上最伟大的就是母亲！这话一点不假。”
她的眼神闪烁，想摸一摸那个神奇的肚子。
老板娘笑呵呵地牵起她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轻声说：“没错，总有一天你也会是这个最伟大的人。”
那是遥远得像是下辈子的事了！李墨尴尬地缩回手：“那个，我有约，先走喽。”
老板娘眨眨眼。
恩尚妈妈其实很守时。李墨在店里聊了会儿天，她已经坐在外边四处张望了。
两人小聊了一会儿，得知结束之后她还有工作，李墨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真是麻烦您了，我说干就干，都没考虑到您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朴姬南温和地笑笑：「能够帮到你就好了，之前我们恩尚谢谢你照顾了。」
对车恩尚根本没做过应该做的事的李墨，更加不好意思了。
朴姬南就像天底下所有的妈妈那样，是簇为女儿而燃烧的火苗。
李墨有点羡慕，又有点自责。她猛然想到，好久之前，她说过要向李孝信道歉，为此还特地列出自己的缺点供他踩——这其中也有崔英道一份的。李墨撑着下巴，想着，她最不可救药的，大概是自私。她怎么就那样袖手旁观了那么久呢？
李墨，你记得俊永吗？你记得他的眼神吗？
不甘的，仇恨的眼神。
崔英道是否也还记得，是否会在事后，像李墨这样，突然想起？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回到家，搬出早已准备好的原料，李墨坚持灌香肠的肉要手剁。
因为这实在算是个力气活，所以李墨叉着腰一手包揽，死死占住了切肉工具，让朴姬南先去沙发上坐——如果她能看着粗暴的李墨而不喷出来的话。
两把刀，干净利落，李墨剁肉时表情狰狞得像在剁自己的手。
朴姬南担心地看着这孩子。
两个人一起干活，效率明显提高，一个多小时就全部完成，一串串的，看起来还有点恶心。李墨早就跟顶楼的商量好了，香肠就挂在那儿，架子她都搭好了，费了不少力。
李墨长呼出一口气，血淋淋的手下意识地比划：「我给您装点带回去吧，一个人实在吃不完，记得要多晾些日子！很香的！」
朴姬南对李墨的家庭状况有所了解，怜惜地看着她：「下次要吃什么告诉阿姨，千万别嫌弃！阿姨做好了给你拿过来！」
李墨笑着摸了摸头。
摸了摸头……
“啊啊啊啊——”手套还没摘！！！
送走朴姬南，李墨背起包，出门游荡。跟那天一样，李墨踢着沿路的小石子，蹦跳的时候包里的硬壳书会硌到背。
硬壳书？李墨打开包，俨然是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
李墨无语：“我是要用它来砸醒自己吗？”
再仔细想想，这本字典之前落在学校了，是昨天从心理咨询室收拾出来的。再打开书包隔层，是那份拆封了还没细看的信。
李墨这才注意到，这次的黄皮信封有点特殊，背面是手绘的粗细不匀的条码，正面是一个戴帽子执手杖的绅士，线条流畅，是幅不错的临摹画。这个形象李墨很熟悉，再看绅士的右边，果然写着：Lucky Man。
——一个李墨的参与度高达70％的角色扮演游戏。
怀特先生在信中热情赞扬了《Lucky Man》，他觉得这个游戏非常有意思，他对它的热衷度一定超乎她的想象。
“亲爱的Lee，
……
说真的，你是否可以开始筹划《Lucky Man》第二季了？安逸让人忘记上进，幸运也许只是一个陷阱？让主角重新变得一无所有，是不是非常有趣？啊哈，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idea，并且我不会收创意费的。:-D好好干，Best wishes！
Mr.White.”
收起信，李墨不打算再回复。
来自怀特先生的鼓励，高中以后她不打算再接受，所以才说，这是最后一封信。也许她得慢慢地学会独立，学会远离金圣允他们的帮助，真正对得起他的“Best wishes”。
李墨在陌生的公立高中校门口坐着，足足等了一个下午。
门卫当然来撵过她，但李墨硬是没挪过位子，她只是静静地说：“我在等我弟弟。现在他在上课——我当然知道，所以就让我这么等着吧。”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学生们一个个等不及地涌了出来——原来在这点上，高中和幼儿园没有什么区别。
跟俊永同行的还有好几个男孩子，他们揽着对方的肩，看起来关系很好。想想也是，一个成绩优秀的男孩，本来应该很容易混开的，然后理所当然的，快乐地度过最珍贵的高中时代——如果没有小学生崔英道的折磨的话。又或许那是天命，但，愧疚只是她现在的事。
值得欣慰，俊永一下子认出了李墨，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刚刚还在发呆的李墨立刻走到他跟前，动了动嘴唇，腹稿全部打了水漂，最后说出来的话只是：“对不起。”
俊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需要对我道歉的？你，那个，您，没记错的话——您顺利参加高考了吗？”
“咱们只是差了一岁，用不着说敬语。”李墨点点头，“是的，顺利毕业了，而且高考考得不错。”
两个人都静止了，这场对话开始得很奇怪，最后似乎也无法得到一个正常的结尾。
伙伴们了然地拍拍俊永的肩，先走了。留在原地的俊永有些局促：“如果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去学校对面的奶茶店说？”
李墨好像忽然回神似的，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不不用了，我确实是来道歉的。”
俊永脸上血色尽失：“如果你是要说他的话……我不会接受的。”
那些可怕的回忆在他心里留下了永远的伤疤。
“不，为我自己。”李墨飞快地说，“为我没有阻止，即使我微不足道的阻止可能也无法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是一定，你一定不能。”俊永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转身，“我想不出来这有什么值得你纠结的。”
李墨忽然又叫住了他，她的眉头死皱，轻声说：“还有，为他小学生似的行为，我也……对不起。”
俊永已经迈出一步，他回过头，但没有再退回来的意思。
他轻轻扯起嘴角，一个典型的，嘲讽的笑容。
从俊永现在就读的高中回来，心情不佳的李墨最终还是绕到了便利店，在那干等着，期待下一场小雪。当然，雪没下，但是也没有艳阳高照，是个死气沉沉的阴天模样。老天爷总是不尽如人意。
等着等着，李墨等到的是李纯的电话，他约她吃完饭，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纯从家里出来，没几分钟就出现在李墨面前。今天开车的是他自己，开的是一辆白色丰田越野车，跟金圣允那个骚包相比，实在低调得过分——至少李墨能认出车子的牌子了。这种车大街上跑得还不少。
李墨占了后座的位置，好奇地眨眨眼：“呃，你好，李纯。今天居然不带金圣允？他不会生气吗？”
李纯笑笑：“怎么生气？”
见他也是开玩笑的模样，李墨放心大胆地调侃：“小孩子玩具被抢了都会生气。而且你今天居然在家？”
李纯不置可否。
“不好意思，你可以透露一下今天的晚餐内容吗——没一个值得期待的目标，实在很容易在漫长的等待中失去耐心。”李墨的脸贴在车窗上，看窗外快速闪过的建筑和人群。尽管李纯的车开得实在称不上快。他一定是被勤快的司机惯坏了！
李纯神秘莫测地说：“今天晚餐的主要内容不是吃饭。”
李墨把视线收了回来。她看到后视镜里自己兴味索然的脸，头顶上有一缕呆毛翘起，她顺便用手抚平。
李纯淡淡道：“我想带你见一个人。”
李墨嗤笑：“我的亲生父母？好吧，你说的是一、个人。”
李纯的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他放下座椅，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轻轻说：“李墨，下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李墨忽然有点紧张，她知道自己的乌鸦嘴一向很灵验：“我一个人？你、你不下去？”
李纯的呼吸均匀，好像真的因为太累而睡着了。
李墨小心翼翼地关门下车，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李纯是什么意思？在这家店里，会有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为什么是他带她来的呢？
可是说实话，她在这世上没有剩下的亲人了——远亲倒是有的，但他们都还留在中国，并且那种在亲人的灾祸面前选择抛弃的人，不值得李墨再多看一眼。
出于谨慎考虑，李墨没敢推开门，而是在门外，偷偷摸摸地，透过玻璃，看店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个站在吧台的成熟美女。
她温婉娴静的侧脸，美得很熟悉。
很像李墨喜欢的崔英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Lucky M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