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总是正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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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闹钟第一次响起的时候，是二十六分。李墨眯缝着眼睛摸到屏幕，果断重新设置了一个三十七分的闹钟。等到三十七分的闹钟再度准时响起的时候，李墨刷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我已经醒了，我不会再睡了，我等等就起床。
……就这样，李墨掀开被子的时候，时针又拨过去了一格。
李墨：“啊啊啊啊——”
李墨叼着面包片冲下楼梯，正打算继续加速挑战历史新高，喇叭声嘀嘀响了起来。李墨狐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面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崔英道正趴在车窗边冲她挥手。
柳暗花明又一村！李墨：“……这次算你厉害。”
李墨嚼完面包直接不客气地跨进车里，因为吃得太快，有点噎住了。崔英道拍拍她的背帮助食物下去，笑着说：“这么早，等下是要跟我们一起上课吗？哇，还穿了校服呢。”
这会儿李墨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好意思了：“呃，那个，我说了不需要你来接，而且……你的宝贝摩托呢？”
崔英道单手捧着脸：“你不是说坐那个冷吗？谁让你不肯紧紧抱住我呢？今天真是万幸，差点就要赶不上你了。我觉得你可能会按照平常的作息去学校，没想到被我猜对了。”
“所以你其实也赖床了对吗？我就知道，没道理只有我撑不住。这么贵的校服扔掉多可惜，而且穿校服准时上学让我比较安心。”李墨理所当然道，“跟学校有关的事都要小心谨慎对待，到时候如果高考成绩出来了不好，我会怨恨自己的。”
崔英道吃惊地摸摸李墨的额头：“没烧坏啊。”
李墨：“……”
“对了，喝这个。”崔英道拿出搁在一旁的保温杯，塞进李墨手中。
摸着杯子外壁是摸不出什么温度，打开盖子，热气和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李墨脸色不善地看着里头占了一半体积的乳白色液体：“牛奶？”
崔英道笑眯眯地拍拍李墨的头，似乎还想趁机摸摸她的头发：“只是半杯，不要以会晃出来为借口拒绝。乖噢，喝了才会长高。”
李墨打掉他的手：“我不过就是……比你矮了十七公分！”
崔英道装作严肃认真地审视李墨：“哇——我们李墨有171啊！”
李墨低下头：“我168。”
崔英道歪头：“嗯？可是我有188呢。”
李墨正色：“我相信你谎报了三厘米的身高。”
护短的司机大叔忍不住了：“咳，是真的。”
李墨：“……”
看着李墨惊恐的面部表情，崔英道故意歪着身子凑到李墨前面，看着某人脸腾地一下子变红，心情颇好地调侃：“难道你现在才意识到车子要开动需要第三个人？”
李墨僵着脸：“你……你……你离我远点……”
崔英道笑眯眯地没答话，摸了摸李墨的脑袋，冲司机大叔道：“以后要拜托郑叔你接送她啦！我们李墨要离我远点啊，真没办法。”
李墨假笑了一下：“楼下网吧太吵了，或许今天我就该筹划一下搬家事宜了。”
崔英道举手投降：“我只是开个玩笑。”
李墨施施然道：“看出来了。”
快到学校的时候，崔英道示意郑叔在最后一关岔口停车，面对李墨疑惑的眼神，他只是笑着说：“虽然我更乐意跟你一起到学校门口再下车，但这是你所期望的吧？”
李墨呆愣了一下。崔英道没有再说什么，径自打开一边车门，随手关上，没有等李墨。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迈开大步走出好远了。
郑叔：“李墨小姐？快跟上去吧。”
李墨应着，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喂，李墨！”
李墨抬起头，申雅拎着包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刚才看见喽，你坐崔英道他家的车过来的？”
李墨立刻警惕地看着她。
申雅没好气道：“我是那么八卦的人吗？只是随便问问罢了，现在不告诉我，或许过些天报纸上就会有了。虽然，作为你的朋友，我比较希望省略‘别人的嘴巴’这一步骤知道这些事。”
李墨飞快地问：“你的食堂小哥怎么样？”
“……那是黑历史。”申雅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话说，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
李墨对她转移话题的能力不予置评：=_=
申雅好像忽然找到了有趣的话题，眼睛亮了亮：“其实我是在夸奖你，性向正常的人关注女人总是那么几个点。从前你在那些方面……比较逊色。现在看来原来你是在……”
李墨贼兮兮地露出牙齿：“十年磨一剑。”
申雅：“……我们聊点别的吧。”
如果申雅懂中文，那么她或许会说：十年磨一贱。
聊着聊着，李墨发现自称不八卦的申雅几天不见，段数见长。当她漫不经心地说起李孝信和刘Rachel在Party上的热情激、吻时，李墨整个人都不好了：“啊啊啊所以他最终还是对我的Rachel出手了！”
“喝喝，你的Rachel？”申雅的声音跟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醒醒吧，别做梦了。”
李墨：“刚刚我好像听到了李孝信的声音……今天他也来了？”
申雅小心翼翼地凑近李墨，声音音量低得只有她们两个能够听见：“不是错觉，他刚刚走过去，朝你抛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悄悄话参与者之一的李墨也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喂喂，不需要连眼神都这么详细。而且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因为我下面要说的关于李孝信的事情，不能被他听见——他没有参加高考，你少了一个大势竞争对手，知道了吗？”
李墨呆住了。
申雅嘲讽地笑了一下，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扫射李墨，慢悠悠道：“我就知道，这几天你到底死哪去了，嗯？我听说你们还是好朋友呢。”
李墨好不容易才从高三的紧张中离开，李孝信却又要加入下一次持久战。
走廊的尽头，李孝信捧着两罐咖啡，在等着谁。李墨沉默着走到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对视都没有，但那罐咖啡最终还是躺在了李墨手心。
李孝信的声音似乎是被最高级的音效器处理过了，听不出一点该有的悲伤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又要来告诉我什么秘密吗，除了买手机充话费？”
李墨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句：“你总是正确的。”
李孝信摆弄罐头的手停顿了一下。
李墨转过头，最后定定地看着他，说：“这些年我一直比不过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李墨处理了一下高三时残留的事务，把东西搬出心理咨询室的时候，正看到在走廊上发呆的车恩尚。李墨冲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还来了个崔英道式的挥挥手。车恩尚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朝李墨走了过来。
李墨冲她眨眨眼：“车恩尚，如果可以，你继承我的心理咨询室如何？”
车恩尚瞪大眼睛：“诶？继承？”
李墨用一种诱|惑的语气缓缓说：“你可以在心理咨询室逃课，也可以在里面睡觉，顺便还可以坑钱……”
车恩尚倍感压力地点头：“呃，我想你的意思是，只要保存这间教室就可以了对吗？那些事情就……”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刚才整理教室时扬起的纷纷尘土已经重新沉淀了下来，它们安安静静的，可以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栖身。人来了，被风带起，跟着那个人走，或者被迫和那个人分开很远的距离。
李墨静静地等待车恩尚，因为觉得她似乎还有些别的话想说。
车恩尚最终还是开口了，她提到了那天晚上刘Rachel的恶作剧，在那之前李墨的挺身而出，以及之后她和崔英道的短暂谈话。
“我不知道说这些话是否合适，他告诉我……”
李墨面色不改：“他想跟我试试，以后大概不会再烦你？”
车恩尚吃惊地看着李墨，顿了顿，似乎是想说什么关于李墨的好话：“他说你……”
“那么短的时间，华丽辞藻估计来不及堆砌。他对我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这一点了——”李墨打断车恩尚，有点疲惫地说，“因为我喜欢他，并且我准备转身，所以他看到了我。而且，他正巧又有了想要从你身边脱身的想法。”
李墨慢吞吞地说：“车恩尚，你给不了他的东西，你希望我能坚持吗？”
李墨立刻又微微勾起嘴角，接上去：“啊呀，都怪你们呢，你跟金叹过得太好了。”
车恩尚有些为难，察觉到这场谈话失败了，显得蛮丧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墨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你也希望他过得好点，对吧？有的时候你的冷漠伤害了他，你也会难受，对吧？事实上呢，你不必内疚，过好你的生活，他会开心的。”
车恩尚有些局促地看着李墨，她们的关系原本就称不上熟，现在因为这次对话，也许变得糟糕了。
李墨疲惫地叹了口气：“咱们才十八|九岁，说到底，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是我鲁莽，并且失信了。我说不会再跟他做朋友，而且是那种很拽的口气……真丢人，结果现在……也许真正拖拽着我们成长的是友情？友情万岁，啊哈。”
李墨郑重地拉起车恩尚的手：“恩尚啊，我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就是，咱们才十八九岁，有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一点，你……保重身体啊。”
感觉哪里不对的车恩尚：“……”
崔英道等她们都走了，才伸了个懒腰，从阴影里走出来。
“心理咨询室”已经锁上了，留给他看的只有那扇老式的门，以及才换不久的门牌下，一张突兀的白纸。大字：闲人闲聊按分钟收费；小字：欠账BY崔英道，一定要讨回来哦^_^
崔英道缓缓把双手交叠搭在后颈上，目不斜视地，从这间废弃空教室边走了过去。
李墨在信箱里，拿到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封信，来自老朋友Mr.White。照片上的地点是韩国首尔，怀特先生回到了韩国。信的内容李墨没有细看，直接塞进了书包里，打算拿回家再说。
□□李墨基本上已经校对完毕，全部正确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总的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优越的成绩了。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更多，李墨想了想，觉得交给李纯处理比较妥当，他看起来比金圣允更像是个做正事的人，不是吗？
真正的人生大事，李墨不敢一个人下决定。
回家的路是李墨一个人走的。
公车在超市附近停下的时候，李墨下了车。今晚她打算亲自下厨，好好犒劳自己一番，因为餐后有一项伟大的事业在等待她。
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李墨在超市见到了车恩尚和一个中年妇女，大概是她的妈妈。
出于礼貌，李墨过去打了个招呼：“伯母您好，我是恩尚的同学。嘿，恩尚，晚上好噢，又见面了。”
恩尚妈妈点了点头，微笑着，却没有说话。奇怪的是，向来还算和善的车恩尚异常的冷淡，拉着她妈妈就想走。
不说话的妈妈和车恩尚的反常表现……此刻的李墨有种“灵光一闪”的感觉，下意识拉住了车恩尚的妈妈，意识到失态的她脸有点红，结结巴巴地问：“伯母您——或许——会不会灌香肠？”
朴姬南没有注意到女儿难看的脸色，热情地点了点头，比着手势：「需要帮忙吗？」
果然是这样，虽然生活在帝国高那种地方所以可以理解，但李墨觉得这没什么丢人或害怕的。李墨微笑着，也熟练地比起了手势：「是的，那太好了，如果可以，请在我家用晚餐吧。虽然有点远，但坐公车很方便。」
车恩尚吃惊地看着李墨，李墨对她得意地眨了眨眼。
“非常抱歉，恐怕今晚不行了，或许明天白天可以？”车恩尚说的虽然是拒绝的话，但语气缓和了，她询问地看着朴姬南，得到了母亲肯定的回答。
李墨没有说话，而是用手语对朴姬南比划：「谢谢！明天我们可以约定一下时间地点吗？我会去接您！」
朴姬南和李墨迅速交换了手机号码，并且交换了对于料理的心得，成为了跨越年龄的好朋友。
感觉哪里不对的车恩尚：“……”
李墨早就买好了生肉、糯米、猪大肠和粽叶，习惯使然，她喜欢吃自家的香肠、粽子。因此每年都会费尽心思准备一点，在新年的正月里，韩国人眼中并不特殊的那段日子，吃着中国的味道。
几分钟前金圣允给她发来一条短信，叫她去某个高级会所——就是那家曾经和刘Rachel偶遇的。李墨习惯性忽略了，她清楚在那里她也只会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还不如在家里做自己的试验品——恩尚妈妈说的那道菜听起来不错。
新的短信，来自崔英道。
——“为什么没有等我？”
李墨扒了口米饭，左手在桌下慢吞吞地回复。
——“为什么现在才来问我？”
——“因为什么时候问你都只会这样回答。”
李墨顿了顿。
——“你这种语气听起来真受伤。”
然后几乎是同时，收到短信的提示音也响起了——看样子那边是没等李墨回复就开始编辑了——“你总是正确的。”
李墨冷静地放下手机，不再碰它。她跟个饿死鬼似的，哗啦哗啦扒了半碗饭，没有夹一筷子的菜。单身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含含糊糊的声音：“恐怕不是……不，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总是正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