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在你身后》moyx

11、麻瓜

　　真正紧要关头，个性冲动的李墨还是能保持头脑清醒的。
　　挂掉刘Rachel的电话的同时，李墨做出了决定，因此她毫不犹豫地删除了刘Rachel的来电记录，把崔英道的手机重新丢回沙发。走出楼梯的时候她还不忘向侍者叮嘱：“如果碰到你们少爷，告诉他我有急事先走了，晚饭下次再约就好。”
　　说实话李墨也不想在没有理清思绪的情况下再跟崔英道玩在一块儿了。他的示好并不表示进一步的目的，平心而论，李墨觉得要让一个人在短期内移情别恋，是挺困难的一件事。当然，除非他没心没肺。
　　而且，她的初衷不是想跟崔英道谈恋爱。
　　那只是一时失控，是自己太鲁莽了——李墨淡定地想。

　　出租车上，李墨一路阴沉着脸思索，睫毛投下一层极淡的阴影，背着厚重的棉袄和书包，很像是个有故事的人。司机好几次想搭个话，李墨都没有搭理，顾自想着眼下的麻烦和自己的未来。
　　终于，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的时候，司机忍不住神秘兮兮道：“姑娘，你不会是……特工吧？”他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是历经风雨的可靠的，司机。
　　李墨还在想事情，想也没想就严肃地回答：“闭上你的嘴巴，饶你不死。”
　　绿灯亮起的时候，被吓到的司机还没有反应。
　　李墨一下子回了神，清清淡淡地推翻刚才的蠢话：“玩……笑罢了，我是学生。”李墨本来想说的是“玩你呢”。
　　想象力太过丰富的司机先生松了口气，开了个很冷的冷笑话：“啊哈，我还以为你的头发里面会藏着一把枪。”
　　李墨：“……”

　　那会儿路上不怎么堵，出租车很快就到了车恩尚打工的店门口。但行程不是按时间收费的，李墨掏腰包的时候着实心疼了一把，心里琢磨着车恩尚这算是欠她人情了，以后得好好敲她一笔。
　　没想到店里店外找遍了，车恩尚和刘Rachel都不在。李墨没好意思问老板，她怕自己情绪太激动引起什么误会，只能皱着眉再次推开门出去，打算再找找。盘算着，李墨掏出手机，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应该先给车恩尚打一通电话提个醒的。或者另一种情况，车恩尚已经有自保的能力了，其实她根本没必要赶过来？
　　李墨沉着脸，抬起头，正对上刘Rachel算不上友好的表情。
　　李墨心里咯噔一下。

　　刘Rachel的表情库向来稀缺，但李墨常见的那种冷冷的傲娇范，不是现在这样的。
　　明白自己大概是跳进坑里了，李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说十八岁叛逆的孩子们比较爱闹，但这里是闹市区，至少生命安全是可以保证的。只是她没想到刘Rachel也会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
　　李墨一下子有些慌了，不太确定以车恩尚的自保能力，能面对的“麻烦”，是到哪种程度呢？
　　于是李墨有些紧张地问：“车恩尚在哪里？”
　　“你觉得现在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刘Rachel走近她，近得李墨可以看清她脸上的嘲讽，以及失望。
　　李墨害怕看到她那种被背叛了似的表情，那会让她感到莫名的愧疚。不忍地低下头，她又轻轻地问了一遍：“车恩尚去哪了？”
　　刘Rachel看起来已经不能继续坚持良好的教养了。她扯着李墨包成团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下巴昂起，是蔑视的模样。

　　“李墨，你为什么会在崔英道那里，为什么会接他的电话——呵，你是那么放荡的人吗？还有，我最最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知道车恩尚打工的地方？为什么跑出来的不是崔英道，而是你？回答我！”虽然她一直在以强势的态度“拷问”，但说到最后的时候，李墨明显地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或许她期望着李墨像以往一样打着哈哈，用幽默的语言告诉她，这从头到尾只是误会，李墨还是她最贴心的学姐，朋友。
　　可是李墨不想再骗人了，她强笑着，试图转移话题：“Rachel，你先冷静下来，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是不同的，首先你要相信，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恶意……”
　　刘Rachel冷笑一声：“跟着你的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不可否认的是，你骗了我。”
　　李墨紧张地补充：“你还给我求了平安符！给的时候还一副很嫌弃的样子，可是当时你在笑！你的平安符真的很有用！带着它考试，我很安心。Rachel，我感觉就像你陪着我！”这会儿李墨像是个乞求女友原谅的花心男友。
　　李墨所说的小插曲是在高考的大前天，平日看起来最理智的刘Rachel居然拿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座庙求来的符，约她到一个小花坛旁边，故作嫌弃送给了李墨。李墨当时差点没忍住去揉她的头发——这妹子太可爱了，尤其是死不承认的时候。
　　可是现在——
　　“恶心。”刘Rachel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把它扔掉。”

　　刘Rachel曾经无所谓似的对李墨说过：既然是一开始就不想告诉我的事，那最好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李墨照做了，她安全地熬过了高三，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出岔子。来的路上她也想过刘Rachel的反应，也想过继续圆谎，但谎言永远是最坏的决定，她希望这个好朋友能够接受她原本的面貌。所以借此机会，她决定全盘托出。
　　可惜她无法理解刘Rachel对血统的执着。

　　李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出生在大家族，有身份显赫的健全的父母，有只手撑天的权利和财力。她在帝国高学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原来交朋友，也是要有资格的。
　　在中国古代就有人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墨气得浑身发抖。
　　她闭了闭眼：“最初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哈利波特》故事里骄傲的德拉科马尔福，我很喜欢小龙，我也很喜欢你，我相信我能跟你成为好朋友的。Rachel，你真的那么介意血统吗？”
　　“因为你对我撒谎！你竟然，对我撒谎！那么，你瞒着我的究竟还有什么呢——你跟车恩尚，你们是一路的，对不对？”刘Rachel的眼圈有点泛红，“穷人就该有穷人的自觉，她勾引了金叹，你就要勾引崔英道了吗，你以为这样，你们就能翻身了吗？可笑！”
　　刘Rachel的误解比她想得还要过分，她的嘲讽比她想得还要恶毒，李墨全身颤抖：“你也得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撒谎！我是麻瓜——麻瓜就不能和纯血做朋友吗？”
　　李墨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哪里的邪恶的巫师偷偷来了个钻心剜骨咒。

　　刘Rachel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冷静下来了。她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难以接近的模样，重复了一遍：“把那个鬼画符扔掉，现在。”
　　李墨固执地护住背后的包包：“那是我的东西，它不属于你，它的去留当然也由我决定。”
　　李墨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李墨飞快地说：“不是我。”
　　刘Rachel：“……”
　　李墨：“……”她应该趁机撒娇说饿了的，那会有用吗？

　　刘Rachel忽然扯了扯嘴角，望向李墨的背后。
　　没等李墨转身，崔英道大跨步上来挡在了她面前。
　　李墨涩涩地问：“崔英道为什么会来？”
　　“我叫他来的。”刘Rachel平淡地说，“我怕我忍不住打你，李墨。”
　　李墨差点流下泪来——这个死傲娇！去死吧永远不肯说真心话的傲娇！明明你就喜欢我还死不承认！（好像哪里不对

　　崔英道当了几分钟的空气，终于忍不住了，嚷嚷道：“其实你在跟刘Rachel谈恋爱吧？”
　　反正不是跟你！李墨不爽地跺了跺脚，恨恨道：“都怪车恩尚！”
　　背后说人坏话果然是要遭报应的，李墨还没开始更多的抱怨，就看到车恩尚带着一脸迷茫走了过来。
　　李墨面无表情地指使崔英道：“你去告诉她小心点，刘Rachel知道她打工的地方了，估计会干点什么吓吓她。”
　　崔英道指着自己，反问：“我吗？”
　　李墨跳脚：“我因为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而且刚才的抱怨也被她听见了！还有你不是黑骑士吗！最最重要的一点，我看起来就不像会为她通风报信的好人！”
　　崔英道：“……”

　　李墨站在五米开外，看崔英道和车恩尚很快结束了对话，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朝她这边看了看——李墨立刻低下头躲过了。
　　崔英道一身轻松地走过来，调侃道：“我好像比你白诶。”
　　李墨愣了愣，他是在说黑骑士的事吗？李墨懒得反击，反而问：“怎么就说了这么会儿，不表个白展示一下真心什么的吗？她听不到的话你可以喊啊。”
　　崔英道停顿了一下，然后抿唇露出一个微笑：“我们李墨的话里醋意浓浓啊。”
　　“行了我不跟你说这个了，暂时没心情谈……”李墨想了想，肚子又叫了起来，“咱们去弄点速食食品吃吧，还有，我突然想喝酒。”

　　崔英道和李墨坐在初遇的便利店外头，每人一桶方便面，桌子上还有一打啤酒。
　　李墨用塑料叉子戳着肥嘟嘟的面条，颇为遗憾道：“真想体验一把边剥麻辣小龙虾边灌冰镇啤酒的生活。”
　　想起今晚本来说好的中餐，李墨感到隐隐的后悔。
　　“小龙虾？你想吃的话……”
　　李墨气呼呼地打断他：“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你的面吧。”
　　崔英道疑惑地看着她：“或许，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李墨冷静地放下叉子，“你觉得爆炸头会不会非常适合你？只要我把面条倒到你头上，嗯？”
　　“……”崔英道摇头否认的同时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李墨拆开包装拿出一听常温啤酒，同时快速地打掉崔英道的魔爪：“小孩子不能喝酒。”
　　崔英道反对：“我已经十八岁了！”
　　“是吗，不是八岁吗？”李墨拉开铁环，冷淡地说，“或许你在这里大吼三声‘我不是八岁’？我可以考虑看看。”
　　“这需要考虑吗？”崔英道开始掏裤兜里的身份证。
　　李墨捂住眼睛啊啊大叫：“死流氓！”
　　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的崔英道：“……”

　　一打四罐啤酒，很快就把李墨放倒了——或者是在更早以前。反正崔英道偷偷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面早就没有焦距似的了，四罐喝完的时候，则彻彻底底地脑袋一磕，在桌子上睡着了。
　　在这张桌子上，崔英道踢过车恩尚，李墨踢过崔英道。
　　崔英道没想过把她踢醒，他现在想做的事，是站在李墨的角度上，为她考虑一下，想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眼下无须那么沉重，他还是起了坏心思，趁李墨没有知觉，绕到她身后，解开了李墨的包包头。大功告成的时候他手心里躺了十来个黑色小夹子，崔英道一时无语，收进李墨的背包里。李墨的头发解开后，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乱成鸡窝，相反，看起来很柔顺。
　　最后一步。他轻轻扯住发带的一端，怕惊扰了她，扯动的时候特地放慢了动作。
　　李墨的头发像瀑布一泻而下，因为坐着，长到了她的大腿处。

　　崔英道静静看了一会儿，存了点不想被路人分享的心思，恶意拍拍李墨的脑门儿，打算把她叫醒。
　　李墨好一会儿才梦呓：“我要回家……”
　　崔英道记得很清楚，李墨家就在这附近。
　　他站起来花了几分钟考虑姿势，最后选择比较恶俗的公主抱。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觉得这种姿势对于双方都比较安全——他可不想被吐一身。
　　没错，就是这样。

　　按下门铃，崔英道扶着李墨勉强支撑着站立。
　　女仆很快来开门了，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外的人，认出了李墨，然后很快把门开大了。崔英道理所当然地搂着李墨帮助她往里走。
　　小花园里似乎有个人背对着大门坐着。
　　那个人身边站了一个仆从，用疑惑的目光询问开门的女仆，怎么了？
　　女仆立刻低下头恭敬道：“李墨小姐来访了。”

　　崔英道的脚步猛地停下了，就像机器人的电源突然断了一样，整个动作十分的不自然和僵硬。他挑起那对奇怪的眉毛，声音拔高，可以说是无礼地问道：“你刚才是说——来访？”
　　那个大冷天的坐在露天花园里乘凉的傻帽站了起来，转身，是个温润如玉，气度不凡的翩翩公子。崔英道在之前从没有见过李纯。

　　李纯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借着昏暗的灯光在辨认崔英道的面容。
　　显然，他认出来了，没几秒中，他露出了清雅的微笑：“崔英道吗？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李纯。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