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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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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李墨就辞了便利店的工作,老板在电话那头直接火了:“既然如此我就自认倒霉,当你没有来过,这个月的工资也别想拿了!”
嘟嘟声响起的时候,怒到极点的李墨脑中只有:操操操操操。
李墨当即借了自行车,照着打听到的老板家地址就冲冲冲。
路不好走,弯道多,狭窄得像老胡同,一身孤勇的李墨不要命似的蹬着自行车,脸被风刮得反而红红的,搞得像过五关斩六将的关公,愣是像飞一样冲到了老板楼下。在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清清嗓子,李墨开始泼妇骂街式大喊:“欠工资不还啦!欠工资不还啦!”
考虑到老板以后还是要脸的,李墨没有指名道姓,弄得楼上好几层做贼心虚的频频探出头来认人。李墨喊了两分钟的样子,小卖部老太太拄着拐杖恨恨地出来了:“死丫头你这是违反治安!不知道大家要休息的吗!”
骂人的样子像李墨的妈妈。
李墨忽地就哽咽了。
她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后悔,但还是死撑着,面瘫着脸走出商场,然后就给老板打电话,借自行车,来这里“讨债”。她是不想停,她想活活把自己气死累死啊,那就能逃避一下现实了,是不是?
眼泪越流越多,李墨脱力地坐在地上:“我说了,我个脑残我说了啊呜呜怎么办……”
老太太一时无话可说,撑着副老骨头要去扶她,李墨不要她管,开始泼妇式大哭大闹:“给我时光机啊!没有时光机我不起来!呜呜还我时光机……”
围观群众:“……”
最后是老板来把李墨拉走的,冲围观群众笑得脸都僵了:“这是我侄女,她这里,有点问题。哈哈,大家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啊。”
李墨哭完了,安安静静地被老板搀扶着,跟着他上楼,打了个嗝:“呃。”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边打嗝一边一抽一抽的,像是还没哭够。
“呃,呃,呃……我去,呃……”
老板:“……”
老板家门口,肚子滚圆的老板娘满脸担忧地等着。
李墨看到她的肚子,想到那里面孕育的新生命,也感觉自己这回丢脸丢大了,挺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你,呃,你好,不好,呃,不好意思,呃……”
老板&老板娘:“……”
老板娘倒了杯水来:“喝口水吧,有时候……哭过就是这样的,过会就好了。”
因为一开口就要打嗝,李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用感激的目光表示费心了。李墨紧紧地闭着双唇,但打嗝的声音还是不知道从哪闷闷地传了出来,搞得李墨很郁闷,刚才的各种悲伤绝望撕心裂肺都没了,总之就是各种丢脸!
老板娘笑了起来,从孕妇装前头的大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李墨手里:“真不好意思,他脾气冲,这是你应得的。”
有一瞬间,李墨还以为她拿出的会是一个红包。她还小,可她已经好久没有收到长辈的压岁钱了。李墨的眼睛有点湿润。
老板还在那边哼哼:“连这地方都能找着,算这丫头厉害。我就说搬到大房子里,不然赚的钱拿来干嘛?你非说喜欢这里,这里人多热闹,这下可好,人多嘴杂,丢死人了!”
李墨深深地低下了头。
老板娘冷冷地说:“你想跪键盘吗?”
李墨下意识地说:“让他跪主板呀!”
老板:“……”
再次进入学校的时候,李墨琢磨着得暂时避开崔英道,结果还真没遇上。
“李墨,失恋了吗?”李孝信好死不死又来找存在感了。面对李墨不信任的目光,他淡淡补充:“看脸色。”
“你也失恋了吧。”不爽的李墨补充,“看脸色。”
明明是玩笑但不幸都中枪的两人:“……”
李墨转着笔,想了想,说:“我们不是一个考场的呢,考试,你准备好了吗?”
“一个考场要干嘛,互相照料吗?”李孝信站起来,“全国排名也要保持第二啊,李墨小姐。”
李墨在他背后扮了个鬼脸。
高考前夜,李墨在金圣允公寓里吃所谓的营养餐。
李墨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李纯不来吗?”
“他要考完才来,明天晚饭好好坑他一顿!”金圣允不大高兴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哥哥的车不够炫吗?明天载你去考场拽翻所有人!”
李墨满脸黑线:“也就是说今晚我要睡你的狗窝。”
金圣允灿烂一笑:“不,今晚带你睡总统套房。”
李墨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当金圣允的跑车开进宙斯酒店地下室的时候,李墨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想着要冷静的李墨多喝了几口冷风,结果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头晕晕的:“我好像着凉了。”
金圣允惊呆了:“不是吧!上次那样都没事!你冷了说一声啊盖子啪嗒盖上一分钟都不用的事啊!我又不会把你做成罐头!”
“别开玩笑了好吗……”深知金二有多喜欢敞篷的李墨颤巍巍地伸出手,“不想打扰你酷炫狂霸拽的心。”
“ku……ku什么?”
李墨顶着张大红脸面无表情:“没什么,扶一把。”
金圣允扶着李墨走进大厅的时候,李墨身上还穿着帝国高的制服,很打眼,很羞耻。
走到一半,金圣允听李墨沉重的呼吸声,感觉是有点不对了,打算往回退把她送去医院,却被李墨扯住了。病号李墨郑重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一下子说了很多话:“不吉利。你跟服务生说下,带点药吧,注意看一下副作用啊,我不是在拍《恶作剧之吻》。”
“……”金圣允感觉这会儿她神叨叨的样子是有点像考生了。
精神萎靡的李墨看起来挺柔弱的,总算像个女人了。金圣允感慨万千,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生怕明天的高考出什么差错。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这一步迈出去,往后的方向就差不多定下来了。韩国人民对高考看得尤其重要。
李墨在床上躺了没多久,服务生就上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听到金圣允跟服务生在门口谈了点什么,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冰冰凉凉的手贴到了李墨额头上,李墨瑟缩了一下,那个人抱怨道:“手太凉了,感觉不出来啊。”
他把被子给李墨盖上,短暂停顿了几秒,像在思索。然后,一个温暖的东西凑了过来,湿热的气息喷在李墨脸颊上。李墨死死地闭着眼睛,感受到他的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肌肤相亲,李墨的脸更烫了。
“发烧了,要吃药噢。”
温开水似乎是备在一边的,那个人很快取出了药片,扶李墨坐起来,拿枕头给她垫上,要喂她吃药。
李墨闭着眼睛,伸出手,轻声说:“给我吧,我自己来。”
药片被塞到了李墨手里,水杯却迟迟没有递过来。
失去耐心的李墨直接把药片丢进嘴里打算干嚼,对方却把水杯抵在她唇边,淡淡道:“不想睁开眼睛的话就张开嘴。”
李墨强忍着吃完药,重新缩回被子里,闷闷地说:“你可以走了。”
崔英道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你说的,这是我家,我去哪里?”
李墨装作睡着了,呼吸绵长。
崔英道临走的时候,摸了摸李墨露在被子外长长的黑发,因为长期盘起而呈现自然弯曲的状态。他自言自语:“头发果然很长。”
然后他俯下身来,在李墨耳边低语:“安心考试吧,听说要这样子才会奏效。”
那会儿,李墨已经睡着了。
一边等候的侍者觉得自己似乎知晓了什么秘密,快支撑不住失意体前屈了,表情复杂。崔英道这才想起被子的事情。于是羽绒被一层又一层地压到了原有的被子上面,李墨的脑袋完全被白色小山盖住了,像冬眠的北极熊。
崔英道掖好被子确认李墨不会被闷死,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出的脚步忽然又缩了回来,他不大确定地问了一遍:“出出汗就会好吧?”
害怕说错话的侍者藏住真心话,木然地点头。内心OS:打是亲骂是爱,压死人也算表达爱的另一种方式吧?管它有多奇葩o(︶︿︶)o
这就是李墨当晚被“鬼压床”的源头。
关上门,金圣允在外头等得脸色发黑:“你不会把那些被子都给她盖上了吧?”
崔英道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出一张房卡,微笑:“你就换一个房间吧,怎么样?”
金圣允愣了下:“我还要照顾她。”
崔英道的笑容愈发亲切:“你在质疑我们酒店的服务水平吗,客人?”
高考那天,空中飘着小雪。
金圣允一路上交待后事似的叽叽喳喳,一副比老妈还操心的模样,像是要填补李墨没有家人的空缺。李墨围着那条商场外边买的围巾,很暖,感觉金圣允呆呆的有点好笑,于是中途打断他道:“嘿Boss,等考完不用来接我了,让我短暂地自由会儿呗。”
金圣允吃了一惊:“李纯都订好位子了,还特地照顾你吃的中餐呢。”
李墨问:“你我他,三个人?那我更不应该去了,夹俩打得火热的gay之间,我犯得着吗我。”
金圣允委屈道:“你搞性向歧视!”
李墨翻了个白眼:“那我们早掰了。”
李墨打开车门的时候,金圣允又继续依依不舍的戏码了。
他扯着李墨的衣袖,低眉顺眼的就是个弱气受,声音细细地跟李墨叮嘱各种老师们念叨过千万遍的注意事项。李墨连声晓得了晓得了,忽地想起金圣允不懂中文,但语言有的时候是互通的,他住了嘴,揉了揉李墨的脑袋。
李墨霎时有种落泪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转而笑了起来:“我该叫你妈吗,你是来搞笑还是来煽情的。”
这回真该走了。李墨干净利落地甩上车门,背对金圣允,背对高中生活,举起右手一挥,作了个潇洒的告别手势。
十几年的辛酸,这至关重要的一盘棋,却只耗一天就结束。
李墨走出考场大门,真真正正松了口气。她庆幸早晨做的决定,现在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没有人关切地上来问考得怎么样,没有人一声不吭上来搂住她。
李墨背着厚重的大棉袄,围巾挡着脸,她低头看脚下的路,沿着黑白相间的斑马线,一步一步穿越马路。一辆机车忽然横在她身边,刹车时尖锐的声音惊得李墨捂住了耳朵。
李墨用耳朵听到的世界静止了几秒,然后是崔英道慌张的声音,他拿手来掰李墨的手臂,蛮力战胜了,他看到夹在两臂之间李墨苍白的脸,眼中有着星星点点的泪花。
崔英道:“怎、怎么了……”
李墨一时间忘了自己前几天放过的狠话,话家常一样,在大马路中间看着崔英道,愣愣地问:“你头发怎么回事?”
放下刘海的崔英道,配上他现在茫然的表情,看起来很柔和。
崔英道被她突然抛出来的问题弄得更茫然了:“没来得及上发蜡……”
“噢,这样很好看。”李墨说完这句话,沉寂了很久,才轻轻地说,“我,我考得……”
结合李墨走出考场后失魂落魄的表现,很容易就能猜到结果,不知该如何安慰的崔英道僵硬了一下,按着她的肩膀,果断说:“这个以后在说,刚才吓到你了,我……”
李墨神游一样,轻飘飘地说:“怎么办啊,我觉得我要考满分了……”
崔英道:“……”
傻呆呆的李墨完全失去了杀伤力,任由崔英道带上摩托,开往宙斯酒店。
理由是崔英道说:“你给我的手套落在那里了,拿了再去吃饭吧。”
现在,李墨坐在崔英道的床上,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所谓乐极生悲,李墨内心OS:千万别是高考!!!
几分钟前崔英道被叫走,不知道去处理什么事了。走的时候,他再三叮嘱李墨在这里乖乖坐着等他,不要乱跑。之前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没人注意到。
所以,属于崔英道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李墨吓了一跳。
来电显示是“sister”,鬼使神差的,李墨滑了绿色键,没有说话,只是听到那边说:“我现在在车恩尚打工的地方。”
挂掉电话,李墨背起包就走。
她知道就算她不做,崔英道一定会这样做。
那还不如由她来做。
李墨快步走出宙斯酒店,包包头加厚重的棉袄,她没意识到自己很显眼。酒店门口叫的士很方便,李墨面无表情地报出车恩尚打工的地址。
跨进后座,李墨补充道:“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