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士为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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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被仆从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所以人家是来叫她起床吃午饭的。一看表上时针指示的时间，李墨差点没吓晕过去，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高考都已经结束了，她暂时解放了。
记忆因为醉酒而变得有些混乱，但李墨清楚地记得，最后跟自己待在一起的人，是崔英道。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很好，这是李纯家里给她安排的客房。不用问，她也能猜到事态进一步恶化了，倒霉事永远像幼儿园放学一样，成群结队地撒丫子跑出来。
李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按住头痛欲裂的脑壳，冷淡地自言自语：“拜托，给我一台时光机。”崔英道没有打来一个问平安的电话，是不是已经代表了什么？
一边等候的仆从忍俊不禁，递上一个精美的大盒子，叮嘱李墨：“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请小姐换上这套衣服。”
打开盒盖，李墨吃了一惊。展开，果然是那件杂志上的旗袍。
李墨常年不剪头发，但很少会在外人面前把头发放下来，因为比较显眼。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李纯的中文发音十分地道，又或者他本来就是中国人，“以后就把头发放下来吧，他们看到了，也会明白你的心意。”
李墨低低地应了一声，拨了拨垂落两肩的黑发，因为长期盘起，现在看来像是烫过的大波浪卷。旗袍下摆有开叉，露出细瘦的腿，李墨穿着觉得很不自在，局促地扯着，妄图能把自己整个塞进地缝里。
但最终她还是战胜了自己的怯懦，大胆地站到了李纯面前。
李纯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欣赏。最后他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Dior口红：“你还缺这个。”
李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先他一步跨进黑色宾利的后座。
李纯静静看着隔着车窗的李墨冷淡的面影，收起笑容，手腕轻轻一甩，手指一松，精心挑选的口红落到了草地上，发出了闷闷的哀鸣。
旗袍穿在身上，李墨开始暗暗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李纯为什么偏偏送她这件旗袍？因为看见那本杂志了，所以这是在暗示她不要多嘴？仔细想想自己那天目标那么大，十步距离，李纯一个四眼仔怎么可能看不清……
李墨哀怨地叹气，李纯偏过头来看她，用眼神表示询问。
李墨幽幽道：“李纯，你到底喜不喜欢女孩子的啊？”
李纯轻笑：“我喜欢你，就像圣允喜欢你那样。”
从一开始这就注定只能发展成一个玩笑。将计就计的李墨立刻神神秘秘地说：“偷偷告诉你，金圣允对我的喜欢不一般！他还送我好多东西！”
李纯别开头，施施然道：“噢，好的，我会回去拷问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墨感觉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偷笑。
好奇心发作的李墨：“拷问……你们玩制服诱惑吗？不会还有艾斯艾慕吧？那个，你是……”
李纯打断她，有些不悦：“一个姑娘家，这是他教你的？”
明白李纯其实是个老顽固，对他玩笑不能开太过的李墨立刻住了嘴。
李墨曾经刺探过金圣允，李纯是干什么的。结果金圣允皱着眉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大概什么都干，年轻的时候还在庙里当过小和尚，现在很有钱就是了。再问年纪，金圣允仔细地想了想，说，大概快奔四了吧。李墨当时震惊地想，完全看不出来啊李纯这个老妖精……
约好的地方是那家李纯推荐的中餐馆，从老板到职员都是地道的中国人，所以口味也比较正宗。
李墨踩着细细的高跟鞋，一脸赴死的表情走下车，李纯立刻绅士地扶住她，两个人才算真正安全着陆，顺利走到了预定好的包厢。
金圣允已经坐在包厢里，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个五魔方，看到两人走进来，抬了抬眼皮：“噢，Nice！”
李墨忿忿不平地坐下来：“李纯看了我两秒呢！你连一秒都没有！一点诚意都没有！”
金圣允眼皮都不抬一下：“李纯是把你当女儿养呢，爱女情结可以理解，你可别爱上他啊，他是我的人。”
李纯绕过大半个圆桌走到金圣允边上，拍了拍他的头：“李墨面前注意一下。”
金圣允总算抬起头，诱惑地舔了舔嘴唇：“怎么，害羞了？”
李墨：“……”
李纯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
午饭吃到一半，饭桌上两个男人开始讨论李墨的未来。
先是李纯说，如果李墨将来继续跟着金圣允干，那么在大学里也不用继续深造，开开心心上学直到毕业就好。
金圣允立即说没有如果，这是必须的事。
然后李纯就神神秘秘地说：“如果李墨有其他的打算，我可以为她铺路。”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对于李墨用的都是第三个人称，好像她本人根本不在场。
李墨啃着红烧肘子，也确确实实一句没听。
吃完午饭，李墨跟着金圣允去ND大本营，在车上又忍不住问他跟李纯的事。
“我们认识也就几年，反正是我大学毕业之后的事情了。他有时候蛮斤斤计较的，但是很懂得报恩。”金圣允坏笑起来，“他对我的报恩就是他自己。”
李墨觉得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金圣允淡淡地叙述着：“他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因为他觉得看着孩子成长是件有趣的事。所以我才说他是在把你当女儿养。不过你好像有点怕他，一直都跟他不大亲近，他跟我说过，有点苦恼。”
李墨想到商场里偶遇李纯的事情，忍不住嘴贱：“知人知面不知心。”
金圣允诧异地回头看她一眼，接着说：“李纯没那么善良，我早知道，而且他坚信我们迟早要分手，长不了。我正在用现实打他的脸，哈哈。”
李墨：“……”到底是谁在犯贱。
“欢迎回归，女王！”
“噢——Lee你好像那个谁——”
“看这边，Smile！”
李墨一派cosplay似的女王装束，兴奋地和每个伙伴击掌拥抱。
大家第一时间在SNS上发布了Lee回归ND的消息，附带中国少女和ND大Boss金圣允搂搂抱抱的亲近照片。
真相——
李墨咬紧牙根：“你他妈抱紧点啊！我要摔了！”
金圣允眼冒金星：“要你午饭吃那么多！你是猪吗那么重！崔英道怎么抱你的！”
末了金圣允终于大吼一声：“你们都没有工作了吗！”
大家终于如梦初醒地滚回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服务器又崩了啊啊为什么被骂的总是我！”
“我讨厌圣诞！”
“我讨厌一切有活动的节日！一天节日为什么要搞那么多天的活动！活动！一年四季都在搞活动！”
金圣允冷哼：“我保证看到进账的时候你们的心情会变好的。”
“Boss万岁——”
李墨遇见金圣允的时候ND还没有建立，这个王国的崛起也有李墨的一份力。当时李墨把爷爷剩下来的几乎所有钱都抛了进去，虽然微不足道，但金圣允说，他只是想公平地在以后给李墨股份。他履行了承诺，并且可以说是善良得过分了。
所以李墨一直在想，自己失去所有亲人、集齐了所有倒霉事之后，日子过得真是意外的顺利。是上帝给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吗？可惜上帝从不询问她想打开哪扇门。
作为在校学生，李墨不可能到公司来上班，大部分时间只是挂个名，偶尔提供一些策划案和新的idea，很少参与编程制作。
但总的来说，Lee的名字，在ND还是意义非凡的，因此伙伴们中有的会称呼她为“女王”。
在这之前Lee的性别也没有完全公开过，这一次直接上照片，点击率噌噌噌上涨，金圣允总算称赞了一下李墨的打扮：“李纯的品味果然不错，托他的福，说不定ND的股价也会上涨。”
直接被忽视的李墨：“……”
ND的办公室格局是开放式的，自由讨论，正面较量，有的时候热闹的就像菜市场，员工们享有绝对的自由——只要他们有实力。
李墨把高跟鞋扔到一边，赤着脚踩了踩木地板，一双棉布拖鞋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了她脚边。李墨已经是应该抛弃童心的年纪了，她惊讶地抬头，发现是老熟人肥江。肥江已经累成了一个身材均匀的大叔，但这不能改变几年前他还是肥胖症患者的事实，因此这个绰号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李墨跟他亲热地击掌，环视四周，终于能问出刚才就一直纠结着她的问题：“怎么好些人没来？最近不是应该很忙吗？”
肥江也算是元老，立刻明白了李墨指的是哪些人，脸色有点不好看：“都被Sam刷掉了。”
Sam是金圣允的英文名，谐音“老师”，ND精力旺盛的家伙们都喜欢这样叫，或许他们心里想的是“老湿”呢？李墨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了什么事，金圣允才会把有实力的人才给踢出ND？他一向很护短的。
李墨琢磨着肥江的脸色，猜测大概ND内部出了什么矛盾，于是把椅子拖得离肥江近了点，认真地注视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不知道这些事Sam有没有跟你商量过。要知道，他一直很听你的。”肥江小心翼翼地观察李墨的脸色，“也就是前段时间的事，Sam似乎希望ND不再单纯是一个游戏公司，频繁和那些……接触。我们都能明白，作为ND的创始人，他对ND的爱比我们都要多，他当然希望ND越来越好。”
肥江叹了口气：“Sam毕竟连三十岁都没到，他有年轻人的满腔热血，他充满干劲，也理所当然的，有更多野心。”
也更容易盲目地相信别人，更容易冲动，更容易在看似美好的转变过程中，亲手葬送掉寄托着无数人梦想的ND。
李墨淡淡道：“他们是因为反对所以被炒了的？”
肥江一哂：“并不全是，Sam说他需要创新而不是单纯的技术。”
李墨再次扫视四周：“所以增添了这么多的新鲜血液？现在的ND看起来确实像个菜市场了，每个人都急着推销自己。”
肥江似乎不太清楚公司具体的人事安排，也没心情参与李墨的笑话，只是模糊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也许，不过我知道董事会也出现了反对Sam的声音。你可以去找他谈谈？”
李墨推开门，走进金圣允的独立办公室，他正坐在老板椅上不停地旋转，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好一会儿了，居然还没晕。李墨果断按住椅子迫使他停下来，可金圣允还是没有站起来问好的打算。
李墨不急，她就叉腰等着他认错。
没一会儿，金圣允平淡地说：“肥江向你告状了。”
李墨在心里喝喝。
金圣允继续平淡地说：“如果你跟他们想的一样，那么我对你很失望。”
李墨没有中他的招，愤怒地甩门离去大叫这个世界不懂我，而是保持着跟金圣允一样的平静，甚至平静地坐了下来——因为他特意没安排座位，李墨坐的是他的办公桌。
差点要跳起来的金圣允：“……”
李墨平静地问他：“记得我们的初衷吗？为什么忽然改变了想法？”
金圣允纠结了没一分钟，李墨开始挠他痒痒，敏感的Boss大人直接笑翻倒地，跪在地板上求情。
李墨满意地拍拍手：“招吧。”
“……”
两个人一起坐在地板上，金圣允笑着开始说：“我想改变，我想变强，得到李纯的认可。”
这个理由虽然很蠢，但李墨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继续。
“我跟他简单说了下我的打算，我希望能把ND变成一个强大的IT王国，而不是始终像小孩子一样玩游戏。李纯说，他很期待。”金圣允的笑容里面带了点少年的羞涩，说实话李墨很难相信他居然这么纯情。
李墨拍拍屁股站起来，从刚才开始她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李墨淡定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阴森地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做你的梦去，我决不允许你再动ND。”
外面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很热闹。
李墨穿着一身中国旗袍，外面背着一件棉袄外套，脚下踏着一双棉拖，手里举着手机刷SNS。
李墨特意忽略崔英道，却在赵明秀那里看到了崔英道的照片。
那是一张侧面照，崔英道的下巴尖细，刘海放下来，站在圣诞树下，很平静的样子。
李墨忽然就鼻头发酸。回忆跟崔英道做伴的这些日子，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其实和她有点像。她想，自己确实太鲁莽了，她打扰了崔英道的生活，现在又打算不声不响地离开，于他很不公平。崔英道还在思考，她就提前按铃说考试时间到了。
李墨背着包拎着鞋走下楼，身上还是那奇怪的搭配。
模糊间她似乎看见了崔英道的背影。甩甩头，李墨开始盘算除了儿女情长之外的未来。
崔英道盯着手机里李墨和金圣允的照片，抬头，是李墨萧瑟的背影。长长的黑发裹在外套里面，一如既往地不肯出来见人。那天李墨在商场里说的话让他措手不及，高智商的崔同学开始头疼，开始动摇。
在决定之前，他打算只是看看。车恩尚的背影他看够了，现在又是李墨傻傻呆呆的背影。
他撇撇嘴：“水性杨花的女人。”
那天李墨一个人走回家，脑子里乱得很，没发现有辆机车一直跟在她后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士为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