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宋颐传》宛若悲歌

3、二?姜慬

　　二姜慬

　　通入内宫的甬道很长，但皇家建筑绮丽多姿，一时走走停停，也不觉乏味了。
　　我与子衿又似在闺阁里一般说说笑笑，突然她问道：“小姐，那子衿以后岂不是的叫你采女了？”说着便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道：“宋采女贵安！”
　　我瞧着她活像耍宝，便笑嗔道：“越发不像样子了。这正宫还未瞧见就开始胡言乱语。”
　　采女是采选过后得到甲等，留在宫中等待加封的淑女。我如今还未参选，岂能如此叫唤？
　　担心她乱事，便嘱咐说：“小妮子你上点心，一会儿碰见哪家的小姐可不能随便乱叫，得叫别人淑女才是。可千万记住了。”
　　子衿不以为然的笑道：“知道了。”
　　子衿没有规矩说到底也都是让我惯的，怨不得她。笑着便又将这事忘却了。

　　一面朝前走着，一面遇上的各家淑女们颔首微笑。
　　越往前走遇上的淑女越多。不一会儿，有一大群衣饰各样的淑女围成一个圈在看些什么，我一向爱凑热闹，便也走上前去，还未走到跟前，就听“圈内”一声叫唤：“这料子贵成这样，怕是将你卖去红场也抵不起吧？”
　　我心想这人是谁，这般有能耐。所有未入宫的淑女或是因命运而忐忑或是因皇家的威严而肃穆，无不小心谨慎，她却这般叫唤。是不知轻重还是真有本事？
　　子衿一向爱这些是是非非，立刻精神起来，发挥她的长处，很快和一个衣着不凡的淑女交谈起来。
　　只听子衿问：“这是怎的？”
　　那姑娘显然看得起劲，半晌才转过头来打量我们，她生得十分灵动乖巧，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眉眼分明，眉如远山，眸如秋杏，樱唇，虽看不出明显的装束，但也知她是悉心打扮过的，想来也是个一心入宫的女子。
　　我向她微微颔首，她也一笑，道：“两个淑女发生了冲突，其中一个软弱，其中一个强势罢了。”
　　我蹙眉，面露嫌恶，道：“仅是强势？这话说的未免也太难听了吧？甚个料子如此名贵？”
　　她也一撇嘴，道：“官员家的女儿平日娇生惯养，难免生出些跋扈的人儿来。只是可怜了那个遭运的姑娘，明明是那姜慬不长眼，直挺挺撞上去的。”
　　我才知晓那个骄横跋扈的女子是吏部尚书家的长女姜慬。
　　人群中一声弱弱的声音传来，依稀似乎在说：“真不好意思，姐姐，我……”
　　话音未落，“啪”一声亮响，那声音高过所有人议论的声音，如雷震耳，十分清晰，隔了三四层人，这声音仍像在我耳边发出一般。
　　围观的淑女顷刻安静下来。
　　姜慬尖声历气的说：“姐姐？姐姐也是你叫的么？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在这里交好认亲的么？真是笑死人了。”
　　我胸中一顿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入人群，听见身后子衿和那姑娘几乎同时发出的一声：“欸……”
　　我冲入群内，一眼瞧见那个在哭的姑娘，走过去挡在她身前，语气僵硬的说：“淑女那是个什么料子？如此贵重？”
　　姜慬不满的瞥了我一眼，而后用她的玉指轻轻掸掸衣裳，傲慢地说：“我这是个什么料子？说出来只怕你们这些乡绅吓一跳，我这可是杭州御坊里杭锦，皇上御赐的制作衣裳的地方。你知道么？”
　　我说：“即使是预防里的杭锦，不过沾了些尘灰，用掸子掸掸，再不者送去清洗一遍都是不碍事的，何必在这里为难我们呢？”
　　姜慬恶狠狠的盯向身后的姑娘，我感到她在颤抖，便用手去握住她的手。
　　姜慬说：“你可知这地上有多脏？”
　　我不以为然，微微提声道：“这是皇上的内宫，日日有人打扫，难不成淑女还嫌这大周的内宫不干净不成？”上下将姜慬打量一番，又接着说：“淑女方才说卖了我身后的姑娘也抵不起你身上的料子，淑女可是常去红场？祖上是开红场的？你怎知，我身后这姑娘身价如何？又怎知，抵不抵得起你的杭锦呢？”
　　说到红场，应是个让每个女孩子都脸红的地方，方才姜慬拿红场打趣她，我此刻拿红场打趣姜慬也算是以牙还牙，量她本事再大，也不好还口了。
　　谁知姜慬，一声怒喝：“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妮子！”
　　说着便扬起手来，是一副要打我的模样。
　　我望着她，心中虽十分害怕，却还是将腰板挺得更直，凛然一股正气。姜慬见状更是气不过，扬手便打，带起来一股风。
　　我闭上眼睛，却迟迟不见巴掌落到脸上，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只见一只手臂举在我上方，撑住了那只下扬的手臂。
　　仔细一瞧，发现是刚刚那个与我们交谈的姑娘。我竟没想到她有这样好的胆识，不免觉得赞许。
　　只听她说：“没想到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如此张扬跋扈，未有一些闺阁中的样子，这说不过便动手，传出去，这淑女的称号，你是要还不要？”
　　姜慬已是面如土色，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见姜慬走了，周围围着看热闹的淑女也便散了。
　　我这才回身仔细打量那个泪眼婆娑的姑娘。虽是眼睛红肿，脸颊也有些绯红的印子，却并不影响她给人的整体感觉。说是倾城只怕还有些不足，要用倾国也不觉过分。淡淡的峨眉若有若无的凌驾在一双深不可测的眸上，唇红齿白。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很小，却不容忽视，像沁出来的一颗血珠，又似定在那儿的一颗红豆。我盯着那痣，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恍然一抿唇，笑意在眉眼中渐渐扩散，到了眼角又像是要溢出来。说不出哪里好，只是无法自拔，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词：妖惑当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