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浓妆》玉生大人

2、二遇真命【上】 初遇真命，

　　当戏班里的人都开始习惯有小梨花的存在时，时间已过了半年有余。
　　院内古树叶尖已泛黄，简礼随着他人日出而唱，日落而息。师父偶尔才来指点她一两句，终究男女有别，矫正她身姿时，还是在一旁空指画，要不就是地上捡根树枝，在她摆的不对的地方拍上那儿两下。
　　起初，她对师父的细心很是感动，直到那天她去给师父送茶时，看到他用树枝逗着笼里的鸟儿，她才恍然大悟，师父根本就是习惯嘛！
　　师父对她近日的表现也很是好奇，头一天送茶来，还带着姑娘家的娇羞，再后几天，看着他的目光，那点原有的娇羞一扫全无。他就忍不住问了别的弟子，这小梨花，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霜降日，晨风卷过落叶。简礼本是在厨房间给师姐们帮着手，就眼见跑来个面色焦急的小子，“简礼是哪个？”
　　“我，是我。”简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还真在这儿啊，你在这儿干什么，新来的不去练曲儿跑这儿来。”小子也是借着说话的功夫稳着气息。
　　“师姐说今日人手不够，是师父训斥了吗？那我去练着。”简礼在一旁挂着的布上擦了擦手，就听得那小子忙道，“不是不是，是外头有人找你。”
　　简礼听到这儿更是迷惑，难不成是简大来找她了，不会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吧？一边这么想着，也是加快了速度小跑了出去。更好刚才的小子走在她前面，简礼便叫住了他。
　　“干嘛？还有什么事儿，你怎么这么磨蹭。”那小子有些没好气的看着她。
　　简礼露出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师兄，上次领我进来那个就是你吧。”
　　小子也不知她怎么就这么问，还是点了点头。
　　简礼继续很和善地笑着，“师兄，您说话这么抓不到重点，师父怎么忍心派你传话啊？”
　　“是啊，师父怎么忍.....”说着说着，小子才发觉这话哪里不对，正要发作好好训斥这个新来的丫头，她却脚底抹油般溜开了出去。
　　到侧门口时，正好有人推门进来，那人穿着简单的蓝色布衫，眉目含笑，对她略微一点头，便往里头走去。简礼心底倒是像湖泊经落叶飘下，有什么荡漾开来了。平日里，也未见过这样温良的人物。
　　被简礼这丫头那么说了，那小子脾气也火爆，哪里忍得住，本要冲上前好好凶她一顿，却被进来的人拎住了衣领，那人不急不慢地吐着嘴中的话，“这么急，领我去见你们师父。”
　　那小子本想挣脱，可奈何力道上拗不过他，“好了好了，你快松开我知道了。”
　　“我觉得她说的也没错，叫你传个话，你总能弄出别的事端来。”
　　“九哥，你就这么向着外人！”
　　“哦，谁是外人？”
　　那小子想说点什么反驳，却想不出话来，只能愤愤地指着那丫头远去的背影发狠道，“死丫头，看我不去师父那儿告状。”
　　简礼对他们的对话虽听不真切，这句话还是听了个清楚，前去拉门的手一怔，转过身子冲他做了个鬼啦，“去呀，你就呜呜呜地咬着大舌头说，师呼，小泥花她欺唔我。”
　　“......”
　　经这么一闹，简礼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也大好起来。
　　在门口的，不是简大跟她小妈还有谁，哦，还有趴在小妈胸口的简春秋。
　　“三丫头，”简大看见门开了，自家丫头就这么站在门口，不过才几月光景，竟像隔了几年一样，简大眼眶开始溢出泪水，拿起袖子就是这么一抹。
　　小妈站在推车旁边，穿的较为单薄，头上倒是别了枝假花，抱着自己儿子，满不在意说道，“平日里就念叨着三丫头，看到了，又哭什么。我们春秋不学他，可不能随便哭。”后一句明显是对怀里的孩子说的。
　　简礼对小妈和小弟的印象没甚好的，也懒得去套近乎，走下来握住简大的手，“爹，你怎来了，这车你推来的？这好几十里的地，累了吧。”
　　简大还没开口，小妈倒是尖着声音道，“累了也没见你请你爹妈进去坐坐啊。”
　　“这戏班有规矩，不是随意让人进的，这我也不能做主。”简礼略微皱了眉，握着简大的手松了松，简大倒是不怎么在意这氛围，只是冷了场，也就顺着简礼的话接下去，“这戏班大抵都有些规矩，这来的路上还有个小伙替爹推了会儿，爹不是很累。”
　　“家里一切好吧？”简礼问完这句话，也知道尴尬了，家里剩下的人都站在她面前，好与不好，一眼便知。
　　“好的，好的。爹就是想你了来看看，这快入冬了，爹怕你冷，让你小妈给你拉扯了条棉袄。还不快拿出来。”简大看媳妇很不情愿的样子，就自己前去动手，来往的人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这边的人，知是别人家家务事，也未多停驻，这戏班偏门来往的人也少，这小妈尖声尖气的声音就更响了。
　　“拿拿拿，你就记着你闺女吧，到头冻死我们娘俩。”
　　简大也不管她说什么，把手中夹袄递给三丫头。简礼看了看这棉袄的样式，心里也大概知晓了些。怕是爹在这里头不好做，回去小妈又要闹，虽然怕是来之前就闹过了。她还是把东西递了回去，“戏班里多练练，动动也就不是那么冷了，穿多了反而伸展不开。真冷了，师父也会关照我们底下的人的。”
　　师父到底管不管她也不知道，师父心善，戏班人也有一定数，这年头又不是那么景气。
　　简大听她说的在理，小妈倒是怕有人抢一样赶紧夺了回去，“三丫头进了这戏班是进了宝地啊，有吃有喝有穿的。过得多滋润啊。”
　　滋润？简礼难免嗤笑一声，她苦的时候别人又怎么能知道？在他们还在睡梦中时，她就要起来练把式。又没什么基本功，为了把身子骨练软，她又吃了多少苦头。就算这几月这样，还是未达到师父的要求。
　　简礼也不像把这些说出去，平添担忧罢了。
　　“诶，也不是我狠心，家里穷，春秋又到了该上学堂的年纪，我若穿得不好，前去接他也是让春秋丢你简家的面子。”小妈兀自在那边说着。
　　是啊，简礼好不好，会不会受嘲笑，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简大这次来，也只是因为梦见亡妻，心有不安罢了。他倒没察觉出什么，只是觉得这事儿解决了，是三丫头自己不要的，这样小媳妇也不闹了，是皆大欢喜啊。
　　看着三丫头不说话，他倒喜滋滋地找起话题来，“三丫头啊，刚才帮爹推车那个，也是你们戏班的吧，这偏门，亏得他，不然我们就又要到正门丢脸喽。”
　　小妈本和简春秋说着什么，听到这话，也是接了话，“哦，长得很好看啊，就是人傻了点。”
　　“你娇气，这么点路都不肯走，要推的，刚才别人心肠好，帮了你，还要这么说吗？你这么带着春秋，他也要被教坏了，看到三丫头，连姐姐也不肯叫！”
　　简春秋趴在小妈怀里，仍是有些轻蔑地看了眼简礼。
　　几人又扯了那么几句，简春秋又闹着去镇上买些什么，又哭又闹的，简大就推着车，小妈走在他旁边，只跟简礼简单地话了别，象征性的叮嘱了些。
　　一家人在这闹市里越走越远，简礼只是跟出去看着他们走远也没多说什么话，待到人消失在视线里，便走回了戏班。
　　该再去练练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