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绸之宫》易弗非

9、捌 命运在神祇

　　其实那一晚发生的事，并不像雅慕想的那般惨烈。
　　沈琅将雅荫抱到床上的时候，雅荫像是突然醒过来，使出全身的力量，将他推开。沈琅被砸至胸口的冲击力冲到墙角，他低吼一声，欺身上来，将雅荫压到身下。看到雅荫拼命地挣扎，他更是俯下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慌张。
　　“既然不信任雅慕，就信任我吧。”
　　沈琅笑着俯首吻她，被她擦枪走火地躲开。
　　沈琅有些怒了，索性双手支在床上，扳正她的脸，恶狠狠地吻了下去。雅荫一惊，下意识地合上嘴，咬到一口血腥。沈琅腾地坐起来，一脸惊愕。
　　雅荫有一点慌了，连忙起身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沈琅，我不是故意的。”她看到他没有疗伤，赶紧渡了一口真气过去，使淌血的伤口愈合了。
　　沈琅还是没有说话。
　　“沈琅，你别怪我，”雅荫歉疚地说，“但是我们真的不可能的。”她低下头。“萧乔才是那个人。我想和他在一起。”
　　“原来我劝走虎族长老就是为了你和萧乔风流快活！”
　　“不是……”
　　突然，沈琅嘲讽地一笑：“其实你还是想灭虎族的，对吧？否则你早就将萧乔送回虎族了。你那么贪心，又想完成岑谷斯的遗愿，又想拥有萧乔！你不觉得自己很傻啊。”
　　被挑明内心所想，雅荫一时无话可说。
　　沈琅站起身，披上雪白的袍子。他银白色的身影如同倾泻的月光。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姻缘的。”他回头一笑。
　　“笨蛋。”

　　阴暗厚重的乌云团团遮住天空，苍茫大地顿时笼上一层灰色。青城山葱郁的密林中，露出一角黑色的屋檐，若隐若现。沈琅和雅荫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登着，渐渐得以窥见密林掩映下道观的全貌。洞开的大门内没有一个人，只见一棵高大的榕树立于院子正中。
　　二人各怀心事，向院内走去。
　　忽然，从院子里轰出一股气浪，似乎将四周摇撼，震得二人都后退了几步。榕树后走出一位身穿道袍、手执拂尘、须发全白的老人，面色威严，一副仙风道骨模样。他像是有极深的内力，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二人心口上，隐隐地疼。
　　他在二人面前三丈处站定。
　　“妖孽！竟敢来闯道观！自寻死路么！！”他拿出拂尘，直指二人。
　　沈琅立刻挡在雅荫面前，母鸡护雏般保护着她：“道长，今日阴云确是我二人所放，只是为了支开凡人，独自前来拜访。”
　　“你们有何事？！”
　　沈琅沉吟片刻，低声说：“求问姻缘。”
　　道士一怔，骤然望向面前的两人。
　　“跟我来吧。”他说。不等沈琅和雅荫反应过来，他便一侧身，先行进入了道观中。

　　榕树下，三人各自笔直地站着，空气里都弥散着对决的味道。道士严肃道：“你二人的确有缘，但我却有一个疑问。”
　　“道长请讲。”沈琅抱拳说。
　　道士蹙紧双眉：“你们一个是狼妖，一个是猫妖，两族相隔甚远，是如何相识呢？两族几乎毫无交集，缘分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也是我们想请教您的。”沈琅一脸诚恳，“我们的缘分到底是深是浅？”
　　“敢问两位在各自族中的地位？”
　　沈琅正色道：“我们正是这两族族王，沈琅，岑雅荫。”
　　道士像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这两个名字我异常熟悉，在我道家的典籍中，必有记载。”他挥动拂尘，对二人说：“快跟我来。”然后匆匆走向朝南的一间偏房。
　　沈琅拉起雅荫追上去，因为不是良妖种族而被法器挡在门外。他咬咬牙，牵着雅荫的手硬冲进去。
　　“痴儿！”道士叹着气为沈琅施法，使他暂时免于法器折磨。
　　两个人摒神静气，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道士的动作。道士从书架上拿下一只石制的巨大圆盘，上面深深刻着无极的图案。圆盘正中有一个孔，孔中插着一只高昂的龙头，龙的双眼炯炯有神，像是能够转动。道士用拂尘引了法力上去，圆盘顿时发出荧荧的光。
　　雅荫紧张地咬住下唇，整张脸都没有血色了。
　　道士闭上双眼，盘腿坐下，拂尘搭在他的肩上。从他额间发出强烈的白光冲向龙头，那龙头居然在光的驱动下飞速地转动起来。圆盘的光瞬间强得刺眼，照亮了每一寸墙壁，以及屋内整齐的书架上浩繁的道教典籍。
　　突兀地，一卷竹简从第三排书架上疾速飞出，向三人驶来，最终停在道士手上。屋内的光芒顿时消失不见。
　　道士脸色沉重地摊开竹简，接着又卷起。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有缘分了。”他目光沉顿，如一潭死水。
　　“为何？”沈琅十分急切。
　　道士悲悯地瞥他一眼：“千年前，有一道士与魔女相恋，老君判其与魔女相恋七世而不得。”他苦笑一声。“若他们违背天意在一起了，则七世之责，延续七世。”
　　“什么？！”沈琅与雅荫异口同声。
　　莫非……
　　道士重新摊开竹简，递给二人。两人都凑上脑袋。竹简上刻着一排排纤细清晰的篆字，像一支支细针扎在他们的心房。
　　“那是七世责罚的名册。”道士说。
　　雅荫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扎痛掌心。

　　第一世田真韩承楚汉相争，田真被污自尽
　　第二世林世萱刘兆林世萱随和亲公主远赴匈奴
　　第三世刘平阳卫青平阳早年病终，无一子留下
　　第四世师若张梁师若是张梁大嫂，张梁带领黄巾军作战牺牲
　　第五世苏含徐玄信徐玄信修道，亲手杀死妖人苏含
　　第六世曹姬嵇康嵇康为曹姬所伤，沉迷于龙阳之事

　　雅荫闭上眼睛，好像被什么攫住了心，一行血从唇上淌下来。

　　第七世岑雅荫萧乔虎猫大战，岑雅荫同狼王沈琅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