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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我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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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荫,我在这里,给你一座黄绸之宫,你信不信?”
清晨的阳光,如同一匹透明的细绢,天边丝绦一样,斜斜地垂入窗棂。狭小的卧房里,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灰尘,上上下下,像是海里的大群游鱼。金色的光线在地面上刻上明亮的界限。光芒像笑容一样耀眼。
雅荫从床上坐起身,长长的白色头发闪着银光,瀑布一样从头顶垂下,柔软地倾泻在肩头后背。她披上外衣,微笑着望着依旧沉睡着的萧乔的面容。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挂着一丝温暖幸福的笑。他赤裸着的左胸上还亮着一处渗着血丝的牙印,一排,小巧又整齐;想必是昨夜共赴云雨时,她慌忙惊惧中,本能地咬了一口上去的吧。
她站起身,为他掖好被子,凝视着他。突然想起那一千多个在虎族的日日夜夜,每一夜,他都是这样,守在她的床边,等她睡着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也有过索性跳上她床搂着她睡的疯狂行径,她总是偎在他怀里,早早地就沉入了梦乡,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睡下——
“萧乔,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明明知道他还睡着,她却好像是已经听到了他的回答一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什么?!我们睡了两天?!”雅荫来不及换上族王长袍就匆匆向神灵住处走去,跟在她身后的雅慕也不禁加快了脚步。“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雅慕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我来的时候,萧族王醒着,他,他叫我不要吵醒你……”
“他真是的……”雅荫的表情柔和下来,“那几个舞姬送到沈琅房里了么?”
“嗯……他玩过了……他还让我转告你……”
“什么?”
雅慕嗫嚅道:“他说……他觉得……一点儿也不甜……”
蜀地在这难得一见的好日头下扎起了集市,一条条窄窄的街道中,小商小贩纷纷搭起小摊儿,卖着各色物品。正当时令的蔬菜水果聚集在小镇南边,衣服布匹在西;锅碗瓢盆在北,而花鸟鱼虫等一类好玩的物什就集中在东边。东边往往是最热闹的,小孩子最乐意往这边去,人和鸟虫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出新奇的剧目。
雅荫和沈琅正站在一座斜顶房屋的屋顶之上,睥睨着脚下喧嚣的尘间,两袭白衣仙风道骨。“这里就是蜀地,”雅荫有些尴尬地解释着,“您不是嫌我猫族舞姬不够甜么?这儿向来美人辈出,您看上哪家女子,就任您享用了。”
沈琅偏过头,狭长的双眼死死盯着雅荫,两只冰蓝色的瞳孔闪着危险的光芒:“我不要。”
“不要?!”雅荫哑然。
沈琅微微一笑,一撩裙袂,飞身跳了下去。他的双脚无声地降落在一个卖鱼的摊子上,那木桌上的陶盆瓷罐竟同时碎裂,尾尾大红的金鱼摔在地上一张一合地呼吸,带着腥味的水向四处飞溅。周围的人愣了半晌,竟齐齐尖叫着四散奔逃。一时间拥挤的市集碎片遍地,狼狈不堪。
他在做什么啊?!雅荫心中不悦。
卖鱼的是个断了一条腿的小姑娘,此时正缓缓地向远处爬去。沈琅冷冷一笑,在手中聚集了一股法力,凌空向那姑娘打出一掌。那女子一声闷哼倒在地上,背部的伤口还未曾流血,便有薄冰从那里延伸出来,慢慢将她的身体覆盖成了一座冰雕。
——狼族的绝技,“冰斩”。
“沈琅!!你干什么!!”
见沈浪杀人,雅荫一急也跳下来。
“你视人命为草芥吗!!”
沈琅笑着不动声色地将雅荫揽在怀中,不待雅荫反抗便收紧了手臂,把她困在怀里。“各位长老,场已清毕,可以说话了。刚刚内人说话有失族王风范处,请诸位多多包涵。”他镇定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说。
雅荫听到“内人”二字刚要发作,骤然明白了沈琅话中所指。向四周一看,阴影中,房屋拐角处,果真都藏着一双双琥珀色的眼睛。是虎族王室。
“虎猫即将开战,沈族王为何还不遵照承诺,将我族族王带回来?!”有人发话了。
沈琅邪魅一笑:“萧乔只是到猫族作客的,我和内人都商量好了,开战前,我们定将他送回虎族,一根毫毛也不伤。”
另一个人接过话:“虚伪,我看你是故意想让虎族群龙无首,好使猫族在战斗中取胜!”
“怎么会呢?”沈琅的声音多了一丝不耐烦,“我定当同萧乔一同出兵共伐猫族。”
“喂……”雅荫听了没好气儿地嘟囔,用肘杵了一下沈琅的胸口,“还说是我夫君,一点儿都不帮我。”她低着头,没有看见沈琅唇边泛滥的温柔笑意,搁在她腰上的手又加了一分力。
“沈族王此话当真?!”虎族长老的口气充满了不信任。
沈琅的眼中射出寒光:“长老,我已经忍让了许多了,我内人还在这里,你们就卖我一个人情少说两句!”
虎族长老尊贵惯了,乍一听沈琅的话不禁齐声哂笑。少顷,其中一个问:“沈族王我们可信不得,你说岑雅荫是你的妻子她就是吗?!太自不量力了!!”
一直忍气吞声的沈琅却在听了这句话后动了怒,一只手已召唤出强大的“冰斩”待命。
“你什么意思?!”
无形中有人大笑着回答:“岑雅荫虽然不被我族承认,但她对我族族王的深情可是有目共睹!我族族王有多少女人钟情,每天暖被的都不重样儿!要不是族王怜悯她,她早就不是处子了!!你说你们是夫妻,你们那什么来证明你们已行了夫妻之实?!”
旋即又是一阵疯子般的大笑。
沈琅阴沉着脸,一击“冰斩”就要发出。
雅荫握住了他的那只手。
“长老,虽然我认为您们无权干涉我和夫君的私事,但是,”她笑吟吟地说,伸出纤细的左臂去,“您们不能怀疑我同我夫君的情谊。萧族王的‘怜悯’,我从来就不稀罕!!”
在她伸出的左臂上,手掌下面,本该显现着鲜红的守宫砂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光洁的肌肤。
长时间地,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琅蹙着眉,左手狠狠捏住与它相握的那只雅荫的手。
许久,某一位长老才发话:“既然这样,沈琅,岑雅荫,我们走着瞧。”一瞬间四处虎族全部散去。
雅荫这才松了口气。
“虎族长老好阴!要不是你,我今天多半没法活着回去——”她正喃喃自语,扬起笑容想打破这个尴尬局面;忽然,沈琅左臂一使力,她整个地掉进了他的怀抱里。她难堪地挣扎了两下,全身被他箍住无法动弹。再想挪动,他薄凉的唇忽而贴上她的眼睑,吓得她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乖乖地站着,像只受惊的刺猬。
沈琅低垂的睫毛在冰蓝色的眸子上投下阴森的阴影。
“是怎么回事?”语气也像是万年寒冰。
她装傻:“什么?”
他冷哼一声:“我早该知道,你在虎族三年,怎么可能和萧乔没有……过,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谁说他不是正人君子!”雅荫猴急地挺直身子为萧乔辩护,“又不是在那个时候。”
沈琅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也就是说的确是他。”
“我……”
没有留给雅荫反映的时间。
当她惊慌失措地对上沈琅那双愤怒而冰冷的眼睛时,他已略低下头。他用一只手捧起雅荫的下巴。他的吻就这样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他将雅荫紧紧搂住,“最甜的家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