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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当云眠歌终于到达狂且楼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原本造型古朴的楼阁,从里到外,被红绸,红灯笼和不同的鲜花装点缤纷,就像一个垂朽老者被硬生生打扮成二八年华的俏姑娘。不仅如此,楼阁周围架起了重重绿藤架,上面挂着精美的藕丝灯,光芒洇在傍晚的余晖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丝丝雾气,如一条悄悄辟开的迷径,誓要将你引入仙境神洲。
      一看这审美品味就知道是迦夜瀣的杰作。
      云眠歌正要质问,却听千楚说道:“我一接到师父的信便立刻着手布置了,可是时间太仓促,只好把狂且楼作为婚房。商音,眠歌,你们只能将就一下了。”
      云眠歌和商音异口同声问道:“什么信?什么婚房?”
      千楚仍然一脸淡定:“师父说了,让你们回来便立即成亲。”
      迦夜瀣也眉开眼笑:“我也帮忙布置婚房了。不过,连萸夫人说了,你们要是喜欢,今后也可以在曲殇楼旧址上建新的,如今大劫大祸已化,那里的风水极好,有益后代香火昌盛不绝!”
      云眠歌狠狠瞪了迦夜瀣一眼,这小子,居然过河拆桥了。
      迦夜瀣靠上来拍了拍他肩,低声道:“不要太感动,这是好兄弟该做的。”
      云眠歌冷静下来,道:“既然师父在信上这样说,那么,把信给我看一看。”
      千楚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封信,却不打算递给云眠歌。挥在半空,勉强笑道:“你看,这就是.....”
      云眠歌凝眸环顾,千楚全身戒备,旁边的迦夜瀣也十分警觉,若是硬抢,只怕会误伤晏晏和浠儿。正犹豫之际,却见一只玉手向那信伸去,葱指一捏,眨眼间,便将信从千楚手中抢去。
      这等武艺,不是商音又是谁。
      众人皆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商音缓缓拆开了信,目光迅速浏览过那几行墨字。
      先是没有表情。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脸庞蕴着柔光,连眉目也生动起来。
      她是欢喜的。

      她把信递还给了千楚。她说:“既然是师父要我们成亲,那我们也不得不从。”
      不知怎么,云眠歌心中像是一块悬在半空的巨石落了地。没有声响,没有疼痛,只是那石头的碎屑变成了小小的萤火,飞舞雀跃,在黑暗处织营着秘密的幸福。
      还是想要娶她为妻。
      还是,放不下执念。
      可,就像是失而复得、独一无二的珍宝,捧在掌心。欢喜着,却时刻害怕着掉落。

      迦夜瀣揽住云眠歌的肩膀,趴在他耳畔道:“成了两次亲,新娘却是同一个,你也算是专情之人了。”
      云眠歌闻言,用胳膊肘将迦夜瀣撞得半丈远。迦夜瀣嗷嗷叫疼,晏晏终究不忍心,连忙把儿子交给身边的仆人,亲自察看丈夫的“伤势”。
      可是,迦夜瀣刚才的声音并不低。云眠歌忐忑不安地瞥了商音一眼。她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应该是没有听到吧。

      不得不说,千楚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不管是杀人,还是,策划婚礼。不仅婚房布置周到,连喜宴的琐事也置办妥当。辞鹤洲上虽人烟稀少,可这一夜却几乎都聚集到此,为辞鹤洲洲主的婚礼庆贺同欢。他们只是平民百姓,与江湖刀剑无关,宴会上充满了毫无芥蒂的质朴的情谊,千楚自己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真实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埋藏了许久的笑容,又重现脸上。
      皎月柳影,天穹朗阔,林中墨鸟的鸣声,清灵婉转,胜却丝竹。
      他们说,这是吉祥之兆,这对新人一定会白头到老。

      闺房内,华丽的嫁衣和精致的头饰一一展开。商音并未穿上华丽繁复的红裙,而是挑了桃花色浮绣长裙,另有一袭水蓝色丝肩,挽缠了双臂,期期艾艾地拖曳在地,移步间如碧澜荡漾。晏晏为商音梳起了象征着出阁的发髻,只别了一朵小小月下海棠花。妆容合宜,可商音总觉得自己双颊上的红晕过浓,叫着晏晏为自己擦去那里的胭脂时,晏晏和几个侍女皆笑起来,齐声道:“我们哪里有画什么脂粉,那是新嫁娘的羞涩之态罢了。”

      当商音姗姗来到宴会上时,众人已酒意微醺,不知是谁点放了礼花,一束束白光疾冲上空,炸开一朵一朵互相交叠的绚丽烟花。商音轻拢双耳,听见旁边的晏晏大声说:“我都叫迦夜不要买烟火了,你看,依旧是这样俗的主意!”
      商音笑起来,目光从光芒万丈的夜空移向宴会中因烟火而齐齐站起的人们。
      所有人都在观望热闹的烟火。
      只有他,凝望着她,仿佛等待千年而不曾有过一丝动容。
      她选了这一身朴素平庸的嫁衣,不醒目,随时可以淹没在热闹里,随时可以被更加浓烈的色彩取代。
      可是他,仍是一眼锁定了她。
      这便是她要的结果。
      不需要多美的嫁衣或是多么隆重的婚礼。只要唯一的,爱情。

      烟花过后,宴会高潮迭起,一些村民带来了朴素却十分实用的贺礼,而一些曾经恋慕过云眠歌的姑娘们更借着酒兴唱起他吹奏过的曲子。当然也有喜欢过商音的姑娘们,见到商音真颜后,痛定思痛,决心以后好好做人,绝不再花痴了。
      拜堂当然必不可少。由于鬼井和连萸缺席,千楚便作为主婚人,本是冷冰冰照着写好的台词念的,说到最后,便离了稿子,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暖意:“仪式完成,现在你们是真正的夫妻了。希望......”他并不擅长说温暖的祝福,“希望你们彼此珍惜这缘份,不可轻易分离。我想,妃瑾在天上亦会感到欣慰。”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终于能够,这样坦然地说出妃瑾的名字。不再回避她已经死去的事实,不再掩藏自己的伤痛。只是今夜有那么一刻,看到身着嫁衣的商音,联想起妃瑾。如果她还活着,穿着嫁衣,该有多美丽。
      迦夜瀣适时站出来,一本正经道:“请新人共饮同心茶,从此白首不离。”
      云眠歌第一次听到这等奇怪风俗,但不愿搞砸自己的婚礼,只好半信半疑从迦夜瀣手里接下一杯清茶,望了商音一眼,二人同时喝了下去。接着,迦夜瀣又让商音抱了一下浠儿,说是可以传输多子多孙的福气。商音闻言羞红了脸,仍是将浠儿抱在了怀里。浠儿正巧从睡眠里醒来,可爱的眸子盯了商音的脸片刻,哇的哭了起来。
      这一哭,晏晏和侍女们才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抱走。
      商音脸上尴尬心中郁闷,心想,难道是她长得太凶神恶煞了?
      多年后当已经十岁的浠儿听闻自己在商音怀里嚎哭之谜时,亲自解开了谜团。他说,我当时一定是伤心透了,那么漂亮的音阿姨,应该等我长大以后嫁给我啊。此言不仅震撼了迦夜瀣和晏晏,亦传遍了整个辞鹤洲。此是后话。

      婚礼上,浠儿被抱走后,新人自然被送入洞房。本来迦夜瀣要带头去闹洞房的,但当云眠歌放出话来说今晚谁敢打扰他,他就打扰那个谁一辈子。这样一来,众人做鸟兽散,迦夜瀣一人孤掌难鸣,只好默默回到房间哄儿子玩。晏晏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丈夫许久,问道:“你是不是在茶里下蛊了?小姐她伤势才愈,你怎么能——”
      迦夜瀣立刻解释道:“蛊是在茶里,不过商音的蛊已经解去了。”
      晏晏仔细一想,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大惊道:“你居然把解药放在浠儿身上!你到底下了什么蛊?”
      迦夜瀣笑道:“放心,是意乱情迷蛊,伤不了云大公子的。你看,我还不是为了咱们浠儿好。”
      晏晏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迦夜瀣语重心长道:“你看我们浠儿,一个人多寂寞,若是商音及早生下儿女,岂不是可以一起做伴?若是女孩儿,青梅竹马,以后也许还能做我们的儿媳妇呢。”
      晏晏权衡轻重,点头暗喜,这算盘打得好啊,长得和小姐一样美的儿媳妇哪找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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