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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辞鹤洲。亦是喜庆的夜晚。因鬼井伤势大愈,连萸摆宴,一方面为谢迦夜瀣,一方面也为聚集众人添份喜气。连萸亲自下厨,茉菡是得力助手,织鱼实在闲得慌,便和商音一起采回了满满竹篮的野荆兰。鬼井终于得以破戒,与迦夜瀣、云眠歌把酒言欢。喝到尽兴之处,鬼井逼云眠歌舞剑,云眠歌不情不愿,商音立即递上吻雪剑落井下石。
      月光实在薄得很,云纱叠了几重,幸而繁星罗列。苍穹似乎变得很低,似乎一跃,便可抓到云丝。
      云眠歌穿着商音新缝制的衣服,材质虽不是上等蓝玉丝绸,染色却均匀明亮,剪裁虽粗糙慌张了些,幸而以云眠歌身姿将它穿得松垮不羁。所以当云眠歌在那里执剑伫立,还未使出招式,便教众人看得一呆。
      织鱼将手扩住悄悄对商音道:“好美,姐姐真是嫁了个美男子相公。”
      商音脸上一热,轻捏着织鱼的手嗔道:“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云眠歌原本酒量很好,不知怎么,今晚有了些醉意,俊颜微晕,懒懒散散地腾跃一转,剑光细密如雨,使出了一招剪春,周围的树影斑驳轻晃,先是一阵静谧,然后,叶子如被风婆娑时沙沙响了起来。云眠歌仰首一望,双臂摊展如鹰,蓝袖鼓风,手中的舞出的剑光却意外地柔软,恍惚间如一根根逐渐丰盈起来的白羽,尾光一点一点逼上云霄去。
      鬼井禁不住掷酒赞叹:“这招追月果决却不失分寸,果然漂亮!”
      云眠歌的剑法由缓到快,衣袂下剑风烈烈。商音担忧他真的醉了,定睛望去时,却见他向自己投来了一个风流得近乎调戏的笑。然后引剑回旋,摆放在周围的野荆兰被卷起,一片片散开来的墨蓝花瓣,随他一齐舞到半空,场景绚丽,还未回神过来,他一个收梢,花瓣倾刻坠落,只是,都听话得落在商音的周遭。云眠歌回眸,深情款款地望着花瓣中央的美人。花前月下,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舞台。

      众人看清形势后,在心里一齐发出了不满之声。
      鬼井:“这小子就是舞剑漂亮,其实没什么真功夫。下次我再也不叫他舞了,哼。”
      连萸:“这小子谈情说爱的技术恢复得好神速。”
      迦夜瀣:“剽窃了我那么多的创意,有这么腻死人的一招居然不教我?”
      茉菡:“千楚一定不喜欢这么直接的表白。”
      织鱼:“这么浪漫,不会教坏小孩子吗?”

      商音在众多赤烈的目光里,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红着脸咳了咳,给云眠歌递上一杯清茶:“相公,醒醒酒。”
      云眠歌这才微笑着收剑退场,乖乖坐到商音身旁。
      商音岔开话题,问道:“织鱼,在辞鹤住得习惯么,你决定好学什么了么?”
      织鱼握拳作豪迈状:“当然是像姐夫一样厉害的剑法,不然刀法也行。”
      鬼井摇摇头,醉眼迷离,笑道:“小丫头,剑法你最多只能学到半吊子,以你的资质,只能学易容术。”
      织鱼一下子泄气:“易容术?听起来一点都不厉害。”
      鬼井继续摇头:“易容大术,亦是天法,若能易众生相,则佛性无边。小丫头,师父我一定好好栽培你。”
      “那我学剑术如何?”茉菡忽然道。
      连萸将萝卜咬得生脆:“刀剑无眼,你心性不稳,杀人和救人只能取其一。”
      茉菡有所领悟:“师父说得有道理。”
      这厢,云眠歌对商音轻声窃语:“你喜欢女儿长大后学什么?”
      商音托腮思索起来,只听得迦夜瀣幽幽飘来一句:“长大后当然嫁给我儿子。”
      云眠歌瞪他:“万一晏晏这回又生下儿子,嫁哪个?”
      迦夜瀣急了:“连萸夫人算过了,说晏晏这次也会生女儿,一子一女凑个好字,所以嫁给浠儿。反正,反正你女儿已经订给我家作儿媳妇了。”
      云眠歌也急了:“什么时候定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没同意呢!”
      迦夜瀣理直气壮:“除了我们浠儿,谁能配得上商音的女儿?”
      云眠歌不依不饶地纠正:“什么商音的女儿,应该是我和商音的女儿。”
      夹在中间的商音被迫放弃思考,无奈叹道:“你们好幼稚......”
      茉菡过来解救:“音姐姐,来看看我新绣的帕子,式样如果好看,我就照着绣条兜帕子给宝宝。”
      商音看完帕子,大喜,握住茉菡的手不放:“我的女红太差了,你教我吧。”
      织鱼也来凑热闹:“听说易容术也需要好绣工,我也要学!”
      高座上的鬼井和连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又抬首望见天际两颗紧挨着着的璀璨星辰,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这样也很好,不是么?”

      宴散之后,各人回房。
      云眠歌走到半路说忘了拿剑,便又回去,商音独自走到狂且楼门口,伸出手扣握冰冷的铜绿门环,将要推门,心中却生出不祥的预感。自怀孕之后,她对周遭的一静一动更加敏感。她收回手,迅速转身奔回宴席之处,已是空荡无人,只是几声乌啼从远方飘来。她脑中思绪交缠,双腿却不知方向,在浓重夜色里不停地奔跑着。
      终于,又在那片芦苇岸,找到了云眠歌。只看见他的背影,与他相对站着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捂不住脖际奔涌的鲜血,染红了一身青衫。是玥姑娘。
      “公子......玥此生......无憾......公子珍重......”说罢,玥姑娘倒了下去,商音这才看清,玥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年纪稍长,即便月色黯淡,亦照出她精致浓妆。只见那个女人优雅地用帕子擦拭着手中的长鞭,笑声寒冷:“这丫头倒是对你情深意重。你看,就算养条狗,也知道对主人忠心不二,可是你,我的亲侄子,你要这样伤我的心。”
      商音看不见云眠歌的表情,只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姑姑,这是最后一次。够了。”
      云澜丢开帕子,柳眉紧拧:“你不给我理由,就永远没有最后一次。”
      云眠歌嗓音更加疲惫:“我只是走我该走的路,过我该过的生活。”
      云澜笑得更冷:“为了那个贱人的女儿,你连父仇也忘了。”
      “我有时候想知道,你恨的到底是谁,”云眠歌道,“是风翎公主,辛珩,风折雪,北禹国主,还是,全世界?姑姑,你心里的世界,一直是不完整的。”

      云澜望着自己的侄子,他怎么会知道,她那不完整的世界,是何时造成的呢。
      命运原本便待她严酷,她是没落的雪国皇裔,命运坎坷,与兄长相依为命。后来,她被青芜道长收为徒弟,赐名荷衣,每日习武,不能有一刻的松懈。没有人看出,她隐忍的不甘和泪水。后来,她更料不到,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弟辛珩,娶的竟然不是她。
      原本被视为未来的南霓皇后,却在辛珩和风翎大婚那日,成为宫廷上下人人心知肚明的笑柄。
      那晚,她在喜宴烂醉如泥,浑然不是平日里典雅端庄的模样。
      可惜,命运的戏弄并没有就此停止,三天后,北禹国国主风翌便亲自向她求亲,要她作他第十二个妃子。
      半月后,她应允了。
      没有更好的选择。
      因为她怀了孩子。在那夜的沉沉醉意里,与风翌有了肌肤之亲。
      直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抱着奢望,也许,只有当她跨进花轿,辛珩才会忽然醒悟,他爱的,其实是她,然后伸手留住她。
      出嫁那天,她一袭盛装站在湖边,等他缓缓走来。
      “师姐,恭喜你。到了北禹,若有不习惯,便写信回来。”辛珩向她微笑。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是这样对她笑,对其他女子则冷若冰霜,所以,她是特别的。可是,当她看到辛珩和风翎在一起,全然是不同的模样,开怀的笑,宠溺的笑,心疼的笑,甚至,只是凝望风翎时便会不自觉上扬的唇角。她不甘心,十几年的情谊,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半路杀出的风翎公主?
      “这便是你要对我说的?”她蓦然靠近他的胸膛,那洒了金粉的眼尾泪光闪烁。
      辛珩愣住了。
      他并非对感情迟钝,只是一直选择了忽视。
      “师姐,风翌虽立了许多妃子,可我知道,他待你是真心的。”辛珩一面推开,一面劝道。
      她鄙夷一瞥,道:“帝王之爱,一如朝露。这偌大皇庭,皆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可惜,新人早晚也要变成旧人。我就不相信,你能一心长久。”
      “师姐,”辛珩的口吻冷下来,“这样的话,少说为好。”
      “怎么,怕你的翎儿听到?”她郎朗地笑起来,新娘妆越发鲜艳,“你娶她,装得款款深情,还不是为了得到魍生诀?我了解你,儿女情长,抵不过你心里的社稷宏图。”她的余光瞥见树丛后的风翎,大声笑道:“其实,辛珩,你还是喜欢我的!”

      辛珩盯着她,仿佛不可置信她说出的话。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温柔的荷衣师姐,或许,她从来不是,她是云澜,尽管她的家族已经末落,可是,她依旧继承了公主的傲气和勃勃野心。
      这么多年,原来她是那么遥远而陌生。
      最后,他说:“云澜,你好自为之。”
      她幽怨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下了诅咒:辛珩风翎,今生我得不到幸福,你们亦不能好过。

      “你错了,眠歌,世界本来就是不完整的,我所经历的过去更是荒唐。”云澜的口吻更加坚定,“所以,我要魍生诀,我需要修改一切。”
      “没有魍生诀,即使有,我也会毁了它。”云眠歌毫不妥协,“连同你自私的欲望,一齐销毁。”
      云澜眼里烧起怒意,挥动长鞭如蛇,云眠歌不躲不避,精准咬噬过他的左臂,衣袖裂开,鞭痕清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说着,她要再挥鞭,突然,芦苇海里射来一根细苇,力度凶猛,直戳云澜的手,拦住了鞭势。转眼间,商音已站在云眠歌身边。
      云澜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伤口,不以为然,对商音道:“一直在等你。”
      商音心知中了她的诡计,可就算再来一次,她依然会现身。只因,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再受一点伤,那一道鞭痕,已让她这样心疼。
      “我只是讶异,”商音平静扫过云澜的脸后,一丝嘲讽浮现唇角,“世间怎么会有姑姑这般残忍对待自己的侄子。眠歌从未提及你,我想,你今后亦不要来打扰我们的幸福生活,免得惹人嫌厌。”
      云眠歌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这是他那温柔如水的阿音么?
      云澜亦死死盯着她,这张与风翎相似的脸,高傲的神态,亦连说话口吻、用词,都和她一样,如刀剑刺心。
      已经输过她,怎么能再输给她的女儿?
      云澜一甩长鞭:“我想你听得很清楚,我要魍生诀。”说着,她指向不远处海面,虽雾霭弥漫,但在夜色衬托下,仍可看见晃动的一片灯火。商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云澜得意道:“既要打扰你们的生活,我怎么会独自前来?看到了么,那些船,不到天明便会登陆,你最好先把魍生诀给我,免得之后你争我夺,场面难看。”
      云眠歌质问道:“你带来的那些人是谁?”
      “哦,别误会,我虽是北禹的太后,但还没能力搬动整个江湖。说起来,你们该多谢宋旷临死前派人放出的消息。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曲商音是风翎公主的亲生女儿,这也就说明,”她笑意深沉,“魍生诀在你曲商音的手里。”

      所以,辞鹤洲虽是难闯之地,但为了得到魍生诀,整个江湖联合,何愁攻不破?
      云眠歌一直努力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们,”握着她的他的手在颤抖,可是他微笑,“会平安度过这一次吧。”
      会吗。会吗。
      她努力想要挤出坚定的诺言,对他说,我不会离开你们。
      可是,在那片强烈的灯火越发逼近时,她忽然失去了底气。
      最后,她低声问:“有没有可能在那些人登岸之前,把师父他们送走?”
      云眠歌苦笑:“除了辞鹤,哪里会是更安全的地方?”
      是的。没有了。
      没有退路了,他们只能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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