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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三日后,一场好戏拉开了帷幕。
      后宫晚宴上,我只是神情抑郁地坐在一旁,默默喝酒。舞台上,小怜一曲楚腰跳的十分袅娜,尽态极妍。连尉迟烈的目光都不由得被她吸引。
      舞毕,小怜款款走到尉迟烈身旁,“殿下,小怜这支舞……跳得如何?”
      “很好。”尉迟烈轻挑眉毛,唇角微扬。“你的舞技又有长进,本殿下很喜欢。”
      ”多谢殿下夸赞。”小怜一脸娇态。
      “来人,有赏!”尉迟烈一扬袖袍。
      “殿下,小怜不要赏……小怜能不能,坐到殿下身边?”
      “怎么不可以。”
      “谢殿下。”小怜一靠近尉迟烈,就仿佛被人抽了骨头,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尉迟烈淡淡看了我一眼,眼前这一切还真是郎情妾意,甜蜜的让人离不开眼。
      尉迟烈半扶住小怜的纤腰,在他脖颈处轻轻一嗅,笑道,“好香啊~你擦了什么这么香?”
      “回殿下,那是小怜随身香囊的香。”
      “哦?让我看看可好?”
      小怜点点头,掏出一个红色香袋,尉迟烈伸手接过,细细品鉴,“这香囊上的刺绣,挺好的看的……倒不像是宫中匠人的手艺……”
      小怜妩媚一笑,“小怜的香囊都是自己绣的呢。殿下若是喜欢,我明儿给殿下绣个荷包可好?”
      “好。”尉迟烈修长的手指轻刮她的脸,“难得你有这份心。”
      小怜窝在尉迟烈的怀里,颇为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尉迟烈倒不以为意,轻轻捻了小怜的一缕秀发,笑道,“我记得……之前赏你的那根金孔雀步摇……是你常带的,怎么近几日……却不见你戴了呢?”
      小怜听闻此话,脸色微变,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那……那根步摇有点重,戴着头沉,所以、所以搁起来了……殿下若喜欢,小怜明儿就把它戴上吧。”
      尉迟烈擒住她的下颌,“无妨,你爱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戴。若是不喜欢了,本殿下再赏你别的就是了……”
      小怜受宠若惊,声音越发娇爹,“多谢殿下~~”
      是谁前几日还说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把他所能给的,全都给我的?如今他却与小怜在这举止暧昧、言谈亲密,不由得让我醋意顿生。只听啪的一声,我用力砸碎了一个琉璃杯子。
      尉迟烈眯了眯眼眸,“杜嫣然!你这是做什么?”
      “手滑……”
      只听小怜咯咯一笑,“妹妹撒谎了……哪里是手滑,我刚才分明看到,是妹妹把那杯子丢出去的呢。”
      “是我丢的,那又如何?殿下既然如此大方爱赏人东西,想来也不在乎这一个杯子吧!”
      小怜掩唇一笑,“妹妹这是在吃醋么?”
      “是又怎么样。”
      小怜以一副胜者的姿态睥睨着我,“姐姐不敢分妹妹的宠,不过,殿下喜欢谁,爱赏赐谁,那是殿下的心意。姐姐也控制不了,妹妹说,是么?”
      我没有搭理小怜,只抬眸看向尉迟烈,无限酸楚道,“殿下不久前,还说喜欢我,这会子,却又喜欢别人了。殿下的心,变得可真快呢……”
      尉迟烈似有一瞬间的微怔,眼中闪过一抹不忍,过了一会才恢复如常,若不是你与那个小刺客纠缠不清,本殿下也不至于对你心灰意冷……
      “所以你就杀了他么?”
      “谁说,是本殿下杀了他?”尉迟烈眼底燃起了怒火。
      “若不是你杀了他,你的玉佩又如何会掉在现场!证据已然确凿,殿下还想抵赖不成?”
      尉迟烈只是深深的望着我,沉默不语。
      “即便是殿下杀了他又如何?殿下这般宠你,你还和那个男人纠缠不清,殿下杀他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小怜在一旁帮尉迟烈搭话。
      我直直看着尉迟烈,“所以,真的是你杀的么?”
      尉迟烈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殿下已经很仁慈了,不过是让那个刺客血尽而亡,换成是我的话,早将他——”
      忽然,只听小怜尖叫一声,原来是被尉迟烈用力攥住了手臂,尉迟烈怒目而视她,“你如何知道——展越是血尽而亡的?”
      小怜大惊失色,“我、我是……听说的……”
      “即便是后宫传言,也并未涉及真正死因!你却是听谁说的?竟然知道得如此准确?!”
      “想必,是听她自己说的吧……”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波澜无扩,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只见尉迟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见我们后,点头示意。“对比过了——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我腾地站起身,怒视小怜,“你——为什么要杀展越!”
      小怜吞吞吐吐说道,“谁、谁说我杀了他……你、你不要诬陷我……”
      “人证物证均在!你还想抵赖么?!”
      “胡、胡说!哪里有人证,哪里有物证……”小怜看着尉迟烈,无限娇柔,“殿下,妹妹她……”
      “嘘……好好听着,乖。”尉迟烈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那就亮出来给你看看!”
      追影上前一步说道,那天晚上,我照例在摄政王寝宫范围内巡视,忽然听到屋檐上有极轻的脚步声……
      追影:是你!
      展越:……
      追影:我警告你!别做得太过分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若不是王有吩咐,我早就一梭子把你打下来了!
      展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摄政王没做过什么坏事,自然不用怕我查探!
      追影:不管王是怎么想的,这里始终是我的守卫范围,别他妈当我是瞎子!
      我和展越没说几句话便交起手来,展越的武功不及我,几招后便渐落下风,但我始终记着王说过不能动他,所以只暂时封了他的穴道!我当时心想,就在屋顶上晾他几个时辰也好,一来遵守王的命令不动他,二来也给他点苦头吃吃作为警告……
      “那之后呢?”
      “之后王有任务给我,我便离开了。”追影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此时,小怜的面色已经有些许不自然。
      我又看向阿斯其,“请说说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事吧!”
      阿斯其点头,“那晚我巡逻路过光华殿附近,看到追影从屋檐上飞过,便想上去查看,之后——我在屋顶上遇到了一个人……”
      “是追影么?”
      阿斯其摇摇头,指了指小怜。“我遇到了她!”
      小怜瞳孔睁大,面上染上了霜色。
      “小怜姑娘为何会在屋顶上?”我很‘友善’地问道。
      “我、我是去找猫的……”
      “找猫?”
      “我的猫当时跑到屋顶上去了,晴雪院的人都知道,这只猫最淘气,我到屋顶上找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嗯,小怜姑娘舞姬出身,身手自然比平常人矫健些,爬个屋顶当然不是问题。”
      “哼!你到现在也没亮出什么有用的证据来,分明就是想诬陷我!”
      “莫急。”我又问阿斯其,“当时你为何会和小怜发生争吵?”
      “她先是让我找猫,我说没空。之后她又求我在殿下面前帮她美言几句,并且还大骂杜姑娘是狐媚惑主。我听得不耐烦,所以跟她吵了几句。”
      “你觉得——小怜她恨我么?”
      “恨!”
      “她为什么会恨我?”
      阿斯其看了尉迟烈一眼,“因为……殿下爱的人是你。”
      尉迟烈微微红了红面颊。
      “我是恨你没错啊,我恨你夺了殿下对我的宠爱,但这又能说明什么!这跟我杀展越又有什么关系?”
      我没搭理小怜,只让人带上了仵作。“李仵作,请你说一说,展越的死因吧……”
      “是。展公子的致命伤虽然是因为额角撞到了假山石,但究其死因——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
      “展越为什么会失血过多?”
      “那是因为展公子穴道被封后,被人趁虚刺了一刀,伤口直达心肺,当时展公子既不能动也不能求助,血流了很久,最终支撑不住,才从屋顶摔落……”
      我红了眼眶,强压住心头的悲痛,“刺伤展越的凶器,是什么样的?”
      “不是匕首之类的刀具,细长尖锐,创口极小,极少见到此类凶器,依老夫推断,应当是——女人头上戴的簪子之类的物品。”
      看到小怜身子一抖,我冷冷一笑,“小怜姑娘,殿下赏你的那个金孔雀步摇呢?你既然这么渴求殿下的恩宠,为什么会仅仅因为步摇重就不戴了呢?”
      小怜面色煞白,“我爱戴不戴,关你什么事!”
      “呵呵,你当然不敢带了!上面可沾着展越的血呢!你若带了——就不怕展越跟你索命吗!”说这话时我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漫画说,当一个人说‘呵呵’的时候,内心想的是“我去你麻臂的”,深有同感。
      我语气突然凌厉,小怜吓得身子一软,“你胡说,胡说……当时又不止我一个人在场,明明殿下的玉佩也掉在现场,你怎么不说,是殿下杀了展越……”
      尉迟烈长眉一挑,“哦?又想要嫁祸到我身上了是么?况且,你又如何知道我的玉佩也掉在现场呢?这谎可越来越不圆了,那个玉佩,我早在半月之前就丢了,你偷了我的玉佩丢在现场!究竟是何居心?!说!!”
      小怜已全身瘫软,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我摇了摇手中的一个香囊,对小怜笑了笑,“当时落在现场的,除了玉佩,还有一个香囊,你一定没想到——想陷害别人,自己却露了马脚!”
      “你、你怎么能证明——那个香囊就是我的!”
      “这香囊里装有媚香,素来是后宫女子争宠所用,此外——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小怜的香囊都是自己绣的呢~’”,我拿着香囊在她眼前晃两晃,“你瞧瞧,这针脚、这走线,可不是正是你自己的手艺?”
      “不是!这不是我的香囊!宫里擅女工的人那么多,难保没有手艺相似的!你不能说明这一定是我的!”
      “你再仔细看看——这真的不是你的香囊么?”
      “不是!绝对不是!!”
      尉迟烈突然哼了一声,“这香囊明明就是你适才自己亲手递给我的那个,怎么这会又说不是你的呢!可见古人说做贼心虚,果然不无道理!”
      小怜一瞬间面色煞白,却哑口无言。这时,尉迟枫淡淡开口,“那根掉在展越衣服上的长发,仵作刚刚也验过了,跟这女人的头发,一模一样!就连上边的羊脂桂花油——也是她独有的!”
      尉迟烈点点头,“适才这毒妇靠近我时,我顺手拔了一根,悄悄让小宫女转交给你,你果然明白我的意思。”
      “毒……妇?”小怜神情恍惚,惨然一笑。“殿下,小怜那么爱你,在你心中——就只是个毒妇么?”
      “难道不是么?展越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尉迟烈嫌恶的看着她。
      小怜看向我,眼神里又怨又恨,“杜嫣然,我知道那个男的是你的小情人,殿下那么宠你,你还跟那个刺客不清不楚,真是好一对奸夫□□!”
      “好好说话。再有污蔑之言——小心本王割了你的舌头!”站在一旁的尉迟枫幽幽地说。
      “哈哈……连那么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对你也……”小怜深深叹了口气,半晌,才缓缓道,“那天晚上,找不到猫的我很恼火。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养猫么?后宫的黑夜多漫长啊,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会来看我,所以我只能养一只猫陪自己…”
      小怜的面容上笼罩着无尽的哀伤之情,仿佛有千年的离愁,缠绕着怎么也解不开,眼角一滴清泪坠落。
      “哪像你呢,杜嫣然,你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三个那么好的男人,都围着你团团转……而我,那么如履薄冰,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拼尽一切努力,都赢不了,我所爱之人的一瞬回顾……那夜,我去屋顶上找猫,遇到阿斯其的时候我有些激动,我想让他在殿下面前多提提我,好让殿下能常常想起我。可是,他却说‘别做梦了!殿下根本就没喜欢过你!殿下心里爱的人是杜姑娘!’呵,杜姑娘……你究竟有什么好?没有我媚,没有我可人,脾气还那么坏,为什么……殿下会爱上你这种人……后来,我依然没找到猫,却看见那个小刺客一动不动的站在西南角的屋顶上……我知道,他是中了追影的招。因为……在做舞姬之前,我也曾是崆峒门人。或许是因为太寂寞了,我解了他的哑穴调戏他……
      小怜:叫我一声好姐姐,我便帮你把身上的穴道也解了……
      展越沉默。
      小怜:你若不叫,我就不解,更没别人来帮你解,你就得在这接着站好几个时辰!
      展越:……我站着便是了……
      我很生气,拔下步摇对着他的心口:杜嫣然究竟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对她死心塌地的!我难道不比她更美么!
      展越:嫣儿自然是最好的……展越也不觉得,你比她美……
      那一瞬间我将步摇戳入肉,威胁他——你说我比她好!我就不杀你!
      展越依然沉默。
      我惊怒于他对你的忠心……那一瞬间我怒气冲头!封了他的哑穴——将步摇直刺入心肺!
      杜嫣然……那一刻我真恨你!恨你居然能拥有如此多的、令我无法企及的爱!你究竟,何德何能……离开的时候,我留下了殿下的玉佩……呵,那玉佩是我偷的没错,太喜欢一个人而不得,得他的一个物件都是好的……”
      殿上一片沉默。尉迟烈眼中流溢出复杂的情绪。
      “我当时想的是——如果……让你误以为是殿下杀了展越,你会不会,从此怨恨他,主动离开他呢……可惜,直到我看见你昏过去,殿下为你伤心欲绝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你离不开他,而是——他已经离不开你了……”
      “……”尉迟烈低头沉默。
      “殿下……小怜会做这些事,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啊……我只是嫉妒这个女人能拥有您的宠爱,希望她能离开您……您会原谅我的……是么……”
      “我从前,也如你一般……以为爱就是自私的索取,而遇到嫣儿之后我才知道……若真爱一个人,不会舍得她伤心难过,哪怕没有一分回报,只要能静静看着她也是好的……所以……你对我何尝又是爱呢?你爱的,终究不过只是你自己罢了……”
      小怜愣住了,强忍着伤痛,扯出一抹笑,强硬,凄清,绝美。
      后来,小怜被尉迟枫关入大牢,听候处置。
      其实早在那日,在对所有线索比对分析之后,我心里便已经把小怜当作最大的嫌疑人。不想尉迟枫、尉迟烈在调查之后也如此认为。
      尉迟烈:她……确实很有嫌疑……
      尉迟枫:上点邢,不怕她不招……
      我:不,我并不想屈打成招,我想让她自己说出来…殿下,请你陪我演一场戏吧……
      尉迟烈:演戏?
      我细细说了我的想法和计谋。
      尉迟烈:好。我一定会让她放松警惕。
      我:王,待我们拿到她的香囊和头发之后,您让仵作验一验,是否与现场的相符……
      尉迟枫:嗯。
      展越的仇报了,可我却不知怎么的开心不起来,胸口闷的慌。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我之所以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解药……还是为了展越?若是因为后者,展越已经不在了,我留在这还有什么意义?若是因为前者,它却让我搭进了展越的性命,我还有什么资格拿解药……
      后来,听说小怜在狱中咬舌自尽。我震惊之余,却也不免为她感到悲伤,可恨之人,终究也是有可怜之处……仍然记得那个夜晚,片片花瓣淡淡的飘落,幻化成连接天地的缕缕琴弦,远处幽幽的传来琴声,那首解不来的谣,如泣如诉,低低倾诉着弹奏者的无尽愁肠。
      晴芜院,那个红衣女子倦倦的倚在阁楼,玉手轻轻拨弄琴弦,一只黑色的猫儿趴在她的身侧,她的背影,是怎样的孤独和落寞。只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
      这夜,我辗转难眠。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原本朗朗的天空被乌云笼罩得一片漆黑,颗颗水钻毫无预兆地掉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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