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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细致入微 在吴老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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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老狗出门离去的时候,赵祁舒也连忙跳下了床穿上了衣服想要跟出去。哪知刚打开门,就见门前这四位常跟着吴老狗的保镖们顶天立地守在门外。赵祁舒扫过四位保镖一眼:“你们做什么?小五去哪儿了?”
保镖中的发言人大吕回答道:“五爷让我们留在这儿。”
赵祁舒刚想迈出步子,几位保镖立刻伸出手臂拦在他面前,大吕又道:“赵师长,现在天色尚早,请您先回房休息。”
赵祁舒不是莽撞无脑之人,他收回脚,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大吕:“这是什么意思?”
大吕弯着腰拱着手,把吴老狗让他转达的话说出来:“五爷让我跟您说,您要是踏出来,就把您打晕。赵师长,很抱歉,您请回房。”
赵祁舒没有为难这几个保镖。他只是怕吴老狗是因为昨天那黄公子,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去了。赵祁舒又问道:“那他做什么去了?”
“不知道,五爷没说。”
房间的灯都熄灭了,赵祁舒在阳台上的椅子上坐着等待天亮。在黎明破晓之时,被寒风吹得浑身冰冷的赵祁舒扶着椅子扶手站起了身。
距离不远的湘江对岸有一辆连车灯都没打开的黑色汽车,驶上了横跨湘江两岸的大桥。
赵祁舒使劲跺了跺僵硬的脚,提起两条腿快步走进房间把对着饭店大门方向的窗户推了开来。
直到天色要亮不亮,那辆黑色的汽车才缓慢的开了过来,仿佛是怕惊扰人,在老远处就开始踩了刹车,一路滑到了饭店门口。
而与此同时,太阳从地平线处冒出了头,为立春的长沙城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光芒。
赵祁舒站在房间门口,听到脚步声就立刻打开房门冲了出去。吴老狗冷不丁的被吓得往后一退,捂着胸口拍了拍:“果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赵祁舒盯着他上看下看不说话,直至确认他周身安然无恙,连出门时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偏分头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乱,这才放下了心。
这时,薛恒捧着一个碗,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注意力集中在步伐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走到了赵祁舒面前。
赵祁舒莫名其妙的接过碗,碗里的牛肉码子整整齐齐摆着,白色的米粉冒在汤面儿上,还有一簇绿油油的葱花。
赵祁舒捧着这碗米粉,看了眼吴老狗的背影,然后盯着碗,生怕碗里的汤撒了出来,同薛恒一样,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入了房间内。
没一会儿,薛恒又匆匆跑了进来,把手里包得鼓鼓囊囊散发着肉香气的油纸包搁在了房间的餐桌上,又放下一套碗筷,这才关上门出去了。
“就知道你不会老实睡觉。”吴老狗靠坐在椅子上对桌上的食物一扬下巴:“这是长沙城老字号爱雅亭的米粉和猪肉笋酱包子,你去别地儿是吃不到的。我们昨儿个起的太晚,没能带你去吃成,在路上的时候我看人都开始营业了,特地带回来给你尝尝。你别看我,我吃了回来的,你吃吧——哟!怎么还哭上了?”
赵祁舒赶紧抹了把脸上的泪,想到昨天小五说他最见不得男人这样了。
伸出手打开油纸包,赵祁舒拿起里面白白嫩嫩热气腾腾的包子就往嘴里塞。这包子什么味道,赵祁舒没吃得出来,他心里突然生出了百感交集的感觉来。
他幼时被自己那穷得吃不上饭的爹娘卖给了一土财主家里。他家子女多,不缺他这一个看起来就活不长的儿子,那时的他天天吃不上食,长得又瘦又小,细条条一个,说话声像是蚊子在嗡。
赵全这名字就是那土财主取的,土财主让他给自己儿子做个伴儿,给那小少爷当随从。虽然经常被那顽劣的小少爷打骂,但一日三餐都能吃上,打骂不算什么,打死了只能怨自己命不好,因为这就是他们这些下人的命。
在此期间,他跟着那小少爷旁听了几年私塾,小少爷是没学到什么,他却学到了一些文化,读书看报,写字算帐,都不在话下。
那小少爷年纪比他大一两岁,早早就上了女人知了人事。那时他长到十二三岁,或是十三四岁,漂亮的模样显了出来。一天晚上,他在睡梦中被小少爷扒了裤子,他在惊恐之中,大喊大叫的极力反抗,把小少爷打了满头满脸的血。
当晚他就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的给丢了出去,不过他是个命大的,苟延残喘的在乱坟岗子上躺了三天,竟是活了过来。
既然活了下来,那就不能轻易死了。他饿,饿极了,再饿就真的没命了。为了掉在地上的半块馒头,把跟他抢这块馒头的乞丐给打得只剩了一丝出气的劲儿。
他漫无目的的走,一路乞讨或是偷点儿吃的,竟是从陕西走进了四川。没多久他还找了一个工作,进了一个饭馆子打杂。他长了心眼,故意把脸抹得黄不拉叽的。
那是他最安稳的几年,虽然老板心情一不好就打骂他和另一个小二出气,但除此之外没受到什么别的欺负,而且还吃上了饱饭。
之后遇上了来打劫的厉大当家等一众土匪。他伶俐的躲了出去,眼睁睁看着自己呆了几年的饭馆被砸,老板一家被杀。他只是想着,再去哪里找饭吃呢?
他打杂的那几年见到了不少来吃饭的客人,听说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事情。他鼓起勇气主动向厉大当家挂了柱,他是个心狠的,通过了当土匪的几道考验,摇身一变,从不起眼的干杂活的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臭名昭著的马匪。
当他以为自己开启了新的人生,谁知等他安心的把脸洗干净后,厉大当家竟也对他产生了兴趣。他反抗不能,逃脱会死,他怕饿,也更怕死。
如果逃脱之后还是得去做个下人,还要去继续任人打骂,受人欺负吗?那不如自己来做那个欺负别人的人。后来,他不再反抗,只是闭上眼木然承受这一切。唯有在残忍的凌虐,或是杀戮之中,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是鲜活的。
而洁净的,稚嫩的,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圆圆眼,身上带着好闻的清香的吴老狗,一句“你的脸怎么了?被打了?”无意之中的关怀,拨动了赵祁舒一潭死水的心。
越是接触,越是让赵祁舒认为自己的小五心地善良、温暖且纯洁无暇。
吴老狗挪着椅子凑过来看赵祁舒,惊讶道:“怎么了?这东西这么好吃,好吃到哭?我怎么没吃出来!”
赵祁舒没来得及回话,还在泛泪的眼睛就被一块柔软的帕子轻轻抚过,随后他的后背被吴老狗轻轻拍了拍。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感到了难为情。他活了这么多年,在能记事后,印象中也就哭过两次。一次就是少年时被小少爷强上的那一次;第二次就是吃到了那半块馒头的时候。
赵祁舒吸了吸鼻子道:“没事,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哭,我马上就好,也没有事求你,你不要讨厌我。”
这话说得太可爱,吴老狗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说道:“你是你,别人是别人。”
赵祁舒长睫轻轻颤动着,看着吴老狗,说不出话来。
“吃,都快凉了。”吴老狗把筷子塞进赵祁舒手中,然后手肘搁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赵祁舒吃完了米粉,这才又道:“你困不困?不困我们出去玩儿去。”
“不困。”赵祁舒仍然有些担心他以后会遇上麻烦,他猜测吴老狗定是去处理了黄公子的事。赵祁舒拿出帕子擦了嘴,皱着眉问道:“你把事情摆平了?”
吴老狗笑微微的没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知道杀人如麻的赵祁舒压根不会被他这点儿手段吓到。但在心爱的人面前,他总是想尽量展现自己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