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回忆录之长沙往事》达芬奇炸鱼

63、一生之幸 删减

　　在离饭店没多远的地方，汽车一拐弯，驶入了一处漂亮的公馆大院，宽敞的前院正中修了个圆形的喷泉，一座巴洛克风格的白色洋楼矗立在后，洋楼四周还有修剪得整齐的花草，围着白色的院墙，一直延伸到向后。
　　赵祁舒在天津也见到了不少公馆洋房，他自己也有一座豪华大气的公馆。但这座公馆是他见过最洁白漂亮的，吴老狗几步跃上数十层台阶，脚步轻快的走进了一楼大厅的楼梯前，抬着头大喊了一声：“李妈，我回来了！”
　　李妈听到声音，匆匆从二楼的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扶着楼梯扶手，眼睛看着吴老狗，脚步不停的下台阶：“唉哟！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不是让薛恒告诉您和老李了嘛！我这么大的人，总不会丢的！”吴老狗笑着迎上楼梯揽住李妈的肩让她慢点儿走，同时扬起下巴指着台阶下的赵祁舒，跟李妈说道：“这是我朋友，赵祁舒，您就喊他小赵。”
　　吴老狗几乎不带人回家做客，除了九门中人，这么些年就带过一个尤筑清，然后就是赵祁舒了。李妈了解吴老狗，很少有人能被他当作朋友并且带回家，她亲切的拉起赵祁舒的手：“小赵啊，你喜欢吃什么？中午我亲自下厨，你想吃什么就说，不用客气。”
　　这亲切温柔如母亲般的李妈让从未感受过母爱的赵祁舒一下子就不自在了，他有些难为情的想抽出手，吴老狗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抽出来，笑眯眯的对李妈道：“您太热情了，吓着他了。午饭看着做，我吃什么他吃什么！”
　　“你这模样生得真俊！我刚刚在楼上看到都惊到了，怎么还来了个这么个漂亮人儿！看着就让人喜欢。”李妈一下一下拍着赵祁舒的手背，目光里都是欣赏赞美之意，又看到赵祁舒脸上散开的淤青，惊讶着关心道：“哎哟，这脸怎么回事儿？”
　　赵祁舒涨红了脸，微微低头不敢直视李妈，声音也不大，说道：“没事，不小心碰到了。小五已经跟我擦了药了，谢谢李妈。”
　　请走了热情的李妈后，吴老狗与赵祁舒走入了后院的大花园里，他甩下赵祁舒，快步跑到一颗树下，跳起来伸长手去打高高在上的树枝，打不到就继续再跳，一定要碰到才能罢休。
　　赵祁舒想起来，他在七八岁时也会在无人的时候有这样的举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吴老狗孩子气的举动，觉得十分可爱。吴老狗落了地，走过来抬起一条手臂软绵绵搭在赵祁舒的肩膀上，与他一起往前走，说道：“李妈是最善于发现美了，你瞧瞧这花园儿，这屋子，这么多年都是她一手打理的。”
　　吴老狗是怕李妈对赵祁舒样貌的称赞触怒了他，故而采用了这么一个迂回的解释方法。
　　赵祁舒扭头看了看这如天津卫租界的外国公园一般的吴公馆花园，他侧过头对吴老狗微笑着说道：“明白，我没有生气。”随即他又满心欢喜道：“早知你带我来你家中，我应该备上礼物的。怎么没见你父母？”
　　吴老狗晃了晃他的肩膀，扭过脸对他别有深意的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随后抬起脸看着前方说道：“去世了，你想带礼物上坟都没地儿上。”
　　赵祁舒愣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他对父母这个概念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只是没想到他的小五竟是个没了爹妈的孩子，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了！
　　虽然他有爹妈跟没有一样。那些年的动乱和饥荒，他那卖他出去的爹娘居然活到了现在，还又生了几个孩子。他在从军后凭着记忆找回去过一次，虽然他们早就不太记得他这个儿子了，而他对他那爹妈也没有任何感情，但还是让副官去送了一些钱给他们。
　　赵祁舒很想了解吴老狗的成长经历，于是就直接问了。吴老狗对他没有太多隐瞒，只把关键的一些隐秘之事略过了，还有自己吃苦受累的经历也一句带过了。
　　“小九——噢，就是你们认识的解先生解大老板。他跟我最好，他是我来到这里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不过他比我大不了多少，一直让我喊他哥，那时候我还傻乎乎的喊。说来也奇怪，我有时候甚至会以为他是我爹！不过你别说，他有时候看我真跟看儿子似的，你说这事儿好不好笑？我小时候啊，据小九说我很娇气，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呢，不让李妈给我穿衣服系鞋带还有洗澡，非得让我自己做，我懒嘛，就不做，他拿我没办法，只好亲自给我穿衣洗澡。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我跟比我大的男孩打架，我打不赢就哭。他是从来不跟人打架的，不过都是他去给我摆平了，人家还哭着来给我道歉还给我好吃的，这么多年，除了家里的李妈还有李叔，还有我那神出鬼没的二叔，最照顾我的人就是他了。欸——别光说我啊，你也说说你呗！”
　　尽管吴老狗没有说自己吃过的苦头，但赵祁舒也明白，一个本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却在一夜之间被拔苗助长走到了今天，这其中遭遇的磨难想必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吴老狗的成长虽然有波折，但已经是很幸运的了。父母没了，还有李管家、李妈、解九和二叔补上来，帮他、爱他、照顾他。与出生在黄土地里的，家里连稀粥都没得喝，刚记事起就去当了仆人的赵祁舒相比，简直是在天上。
　　被吴老狗问到的赵祁舒，突然羞于启齿自己的经历——因为他觉得自己满身脏污，往事太过不堪，完全配不上他美好又纯洁的小五。
　　吴老狗趴在石桌上，双臂垫着一边脸颊，歪着头看着赵祁舒。当吴老狗正想转移话题时，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赵祁舒却突然开了口，把从他记事起，一直到现在，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巨细靡遗的说给了吴老狗听。
　　说完之后，赵祁舒没看吴老狗，他盯着桌面，抿着嘴微笑了一下，而后低声说道：“我一直觉得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你才多大岁数，怎么就一生了？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幸运的事的！”吴老狗坐直身子，对他说道：“换做是我，我未必有你这么坚强，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不过这些事都过去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么大的长官，多有本事多威风啊！”
　　赵祁舒睁大了眼看着吴老狗，似乎很惊讶于他听完自己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还能如此平静，目光里没有一丝嫌弃，并且能说出这样窝心的话来。
　　吴老狗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回神，然后眼也不眨的直视赵祁舒惊讶的目光：“黄公子没说错，我确实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随即他轻笑了一下又道：“这个世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不动别人，人家也要动你！说来说去，其实我是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你的！再说——我也是看你样貌生得漂亮，也对你别有用心，和你碰到的那些人没有区别。”
　　“有区别！你跟他们不一样！”赵祁舒立马站起身：“反正不管你什么样，我都爱你！”
　　吴老狗仰望着赵祁舒认真而执着的眼神，忽而对他笑出一口白牙。
　　二人吃过一顿饱饭后上了楼，赵祁舒经过其中一间房门打开来在通风敞气的房间时，正好看到里面靠墙的壁柜上放了些红彤彤的囍字，还有几个行李箱堆一边。他已经知道了吴老狗没有兄弟姐妹，于是有些气闷的问吴老狗：“这是谁的房间？”
　　吴老狗脚步一顿，上身往后一仰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朝自己卧室走，随口道：“噢，尤大哥的——就是那个拿刀插野猪的傻大个儿，你还记得吧？他马上要结婚了，找了个长沙媳妇儿，过段时间还得过来呢。”
　　二人进了主卧，躺上床准备午休一会儿，赵祁舒侧过身看着吴老狗高高的鼻梁，问道：“你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吴老狗双臂枕在脑后，微微侧过脸，反问赵祁舒：“你呢？”
　　赵祁舒往吴老狗身边挤了过去，贴紧了他的身体，伸出手臂环在他的腰腹上，把头抵在吴老狗的身侧，埋头说道：“我不结。”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吴老狗，语气决绝道：“你要是结婚了，我就去死。”
　　吴老狗放下手臂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侧过身面对他，笑问道：“为什么要死呢？”
　　“我见不得你和别人在一起！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我肯定要把那人杀了！但是我又不想你不高兴，那我只能自己去死。””
　　吴老狗把另一只手搭在赵祁舒的腰间，看着他的双眼，轻笑道：“那你好好活着，你活一天我就一天不结婚。”
　　这无疑是一句变相的告白与承诺，赵祁舒心中既惊喜又激动的搂紧了吴老狗，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身体中，过了几分钟后，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你想要孩子怎么办呢？”
　　“你生？”
　　赵祁舒一下子瞪了眼：“我拿什么给你生？”
　　吴老狗嗤笑道：“那你他妈问个屁！我现在对孩子也没兴趣。你呢？你想要孩子呢？”
　　“我有你就够了。”
　　“怎么着？你也想当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