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不易吃的京城饭4 ...
-
董家铺子光是前排专门卖布匹的就有两层楼,每层三个柜员,一个收钱的,楼下的都是普通的料子,路上听慕桐风说,楼上的料子大多贵重,有的要一两银子才能买一尺。孟俊宇想起还有分红一说,便说:“楼上的那么贵,岂不是在楼上做事占便宜?”孟好雨敲着他的脑门说:“一两银子一尺的布,能天天有人买吗?就买了,有人天天换着穿吗?楼下虽然便宜,但是薄利多销,毕竟,有钱人是少数,大多数还是普通人嘛!”
“就是就是,这大妹子说得没错。”进来看见柜台后有三个人,一个坐着低头看书,头也没抬,另外两个里有个年轻的圆胖女孩子正在跟顾客介绍,另一个大眼高颧骨,三十来岁的俏丽女人走过来先对着慕桐风一笑:“这是你家亲戚?董家主和正夫出去逛街了,东家小姐今儿在楼下,你们过去吧。”
“裘大姐,给你拜个晚年!这就是好雨,今天刚来,以后还要您多照顾。”慕桐风冲俏丽女人拱了拱手。
“这小姑娘看着倒干净伶俐,年前有两个怀孕回家的,过完年连下边收钱的唐丫头也讨了一房做生意的夫郎,回家享福去了,这不,人手不够,连东家小姐都出来历练了!” 裘大姐是个大嗓门,“玫姐儿,慕小哥带的人来了,东家出门前说再来人让你看着办。”裘大姐给慕桐风和孟好雨递个眼色,冲那个在柜台后看书的女子努了努嘴,示意她们过去。
“啊?呃,是你想做柜员?”正在看书的女子愣怔着抬起头,皮肤微黄,眼睛却清亮,看人的时候也很正,只是说话有些木讷,“你今年几……呃,多大了?”
“我过完年节就十五了。”孟好雨对这里的环境十分满意,见有个圆胖的年轻女人招呼完了一波客人,正站在对面柜台后拿眼上下打量自己,便冲她笑了笑,那女人却挑眉一笑,扭脸摆弄被客人翻过的布匹去了。
“嗯,我先跟你说说吧,嗯,我们这儿早上是卯时三刻开门,晚上酉时三刻关门,嗯,要是客人到时不走的话,可能会晚点儿。嗯……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八百文,若是卖超了……嗯,有分红,如果能把买布料的客人介绍到咱们自家的裁缝那里做衣裳也有分红。”董玫说话时不只表情木讷,语气还有点刻板,也不管孟好雨想开口提问,只管把自己要说的一气说完,“这两天人不齐,有点忙,等过两天人都到齐了,楼下三个人,这个月袁英管东柜,桔子管西柜,你就管南柜吧。嗯,就是这样了,你要愿意来,待会儿把户籍拿来我看看,到后面登记了,领一套冬衣,明天早上卯时三刻前到,嗯……对了,我们有时候早上来货,你们还要负责补缺对货。”
“嗯,东家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来做事了?”孟好雨被获董玫几乎每句话一个“嗯”搞得有点懵。
“嗯,你要是现在带了户籍,这会儿去也行。”董玫一边说,一边手里带把书卷成筒子搓弄着,“还有,头一个月因为是生手,所以嗯……没有分红,从第二个月开始算。”
“好,我还要回去安顿下,明天早上带户籍过来行不?还有其它的东西要带吗?”孟好雨心知这是妥了。
“嗯,明天也行,不过只能从后天开始上工,嗯……呃,你会打算盘吗?”董玫已经把书摊开了,听问又翻着眼想了想。
“会的。”孟好雨赶紧答话。
“那,嗯,你成亲了没有?”董玫稍微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没有。”孟好雨赶忙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世界女少男多,又是一妻多夫,女人出来工作的并不太多,尤其是成过亲的,即使出来也未必能长久,且家里事多,还吃不了苦,所以一般店铺招人顶多招些家境贫寒或者未婚的,大都不喜招成过亲的女子。
“嗯……听说你也是秀才?”董玫吭哧了一下,忽然抬眼问。
“是。”孟好雨听到那个“也”字,知道人家必有下文,便没说自己已经是举人的话。
“你可以把书带来,嗯,没人的时候看看。”董玫笑了笑,微黄的脸面泛着圣母般的光辉,只是衬托着白森森的牙齿有点瘆人。
“东家客气了。”孟好雨摸不准这小东家是真好心,还是试探自己,“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嗯,走吧。”董玫点了点头。
出来门,孟俊宇和张金祥还在车上等着他们,听两人说起董玫,张金祥连忙说:“大妹子,那董家小东家是个不通事务的书呆子,咱们做事是拿了人家工钱的,你可千万不敢听她的话真把书带去店里,董家主看到要骂的,别人也会说闲话,上次就有个秀才听了她的话就被扣了当月的工钱!”
四人到旅店放了小炉子,看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又往染坊赶。到了染坊,慕桐风驾着车没从孟好雨先前找到的前门进,而是直接进了后门,先交了车,又带着他们一起到了后院账房处,让他们在外面等会儿,他自己和张金祥先进去交货单。
一会听见里面有个又高又哑的鸭嗓子问:“人来了,在哪儿?怎么不让进来?”
“俊宇,这是账房李九爷。”慕桐风把孟俊宇叫了进去。
“我这儿有个账篇子,你用算盘算算。”那鸭嗓子又起。
孟好雨闲在门口无聊,还要享受来往伙计的注目礼,便在院子里走了走。她也不敢走远,就顺着走廊闲晃荡,刚到一个门前,就见三五成群的围着围裙,带着护袖的女人正叽叽喳喳往一个地方聚集。
“大姐,那边怎么了?”孟好雨忍不住好奇地拉住一个高个儿女人问。
“白公子来……你谁呀?怎么进来的?”女人正在兴头上,连眼角那颗妩媚的泪痣也显得分外红艳动人,刚要八卦地开腔,忽然看孟好雨十分面生,衣服也不对,立即摆起了脸子。
“我是今天刚来找活做的,管事正忙,让我在后院外面等会儿,我这不想看看咱们这里面平常怎么做活嘛,呵呵……”孟好雨搓着手,一副头回出门子的憨厚样儿。
“哦,那你也别乱跑啊,赶紧回去等着去。”女人一听后院不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立即甩脱她一路跑走了。孟好雨跳着脚往人群里看了看,中间似乎站了个白衣人,和几个貌似管事的正对着几桶颜料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用手里的竹棍在颜料桶里搅几下。只听旁边有几个女人说:“幸亏白公子精细,要不这配料上的岔子还要赖到咱们头上……”
“料房的人平时仗着是东家亲戚,一个比一个拿大,这回看他们还怎么厉害!”
“那一批货可要赔不少钱呢……”
“哼,你们没听见后边吧?”
“后边怎么了?”
“白公子说,那种颜色的纱虽然他们家用不上,但可以帮忙介绍给别的布行,若是在最后期限前能交货连赔偿也可以减半!东家正忙着联系别的染坊,准备把活让出去一部分,好赶时间……”
“白公子可真是好人啊……”
“就是,去年赵家内供的差事出了差子,几乎赔个倾家荡产,若不是白公子帮忙在银庄作保,只怕京城早没这一号生意了!”
孟好雨听得嘴角直抽,她上辈子应听说为为商最奸,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仗义的商人!估计和这染坊的东家要么关系铁,要么就是沾亲,再不,就是他的目的是解决问题,在期限前得到自己需要的货品,所以宁愿反过来帮他们出谋划策,把双失变成双赢。商场如战场,怀有一颗正直良善之心固然没错,但要真是个彻头彻尾毫无原则的活菩萨,估计生意早让他仗义疏财到爪哇国去了,哪里还能有这么多人追捧!她摇头笑了笑,又转回后院廊下,远远地看着两个伙计在那儿给拉货的骡子铡饲料,直到慕桐风他们出来才过去,一眼看见孟俊宇小脸儿胀得通红,眼里却是兴奋,便知是成了一半。
慕桐风和孟俊宇跟在一个干瘦的中年大叔身后对孟好雨摆摆手便走了,张金祥最后一个出来,招呼她说:“大妹子,桐风他们去见掌柜,我先带你到工人房去,他们一会儿就来。”
张金祥领她转来转去到了个有一排青砖大瓦房的院子,掏出钥匙带她进了一间房。
工人房很简单,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床并两个柜子,孟好雨还奇怪怎么刚才一路过来也没见几个人,张金祥已经给她倒了水,说:“刚才幸亏多绕了些路,来这儿要从浣娘那里过,若是被刘管事看见,又是一场官司。”
“刘管事是管着你和五哥的吗?”孟好雨喝了口水。
“不是,我们和她们不是一处的,她那人,就是……多事些罢了。”张金祥古怪地笑了笑。
“这里都是两个人一间房吗?”这张金祥也不是个健谈的,孟好雨只好找话说,免得尴尬。
“不是,工长是两人一间房,普通的工人是大通铺,一般十个人一间。”张金祥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一包油炸花生米,笑说,“闲磕牙的。”
“哦。”孟好雨一杯水已经见底了,也不客气,捏了几粒花生边吃边问,“也不知道俊宇行不行,什么时候过来?”
“肯定行的!后院的账不像前院那么当紧,再加上李九爷和桐风介绍,孟小哥又是个秀才,肯定行的。”张金祥流露出一副十分羡慕的表情,“可惜我小时候家里穷,只念了两年书就回家放羊了,如今就那一点也忘光了。”
“张大哥如今不也做得挺好么?”孟好雨也不大会安慰人,两个人正说着,慕桐风便领着孟俊宇来了。
“姐,人家也让我明天带户籍来,刚才还分了一个床铺!李九爷说,等他一走我就住他原来的那间,今年账房的工钱涨了,是一千三百文一个月,还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孟俊宇到底少不经事,有点激动,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好,那咱们就先回旅店,趁天黑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孟好雨说着就要走。
慕桐风和张金祥赶忙拦住说:“吃了饭再走,吃了饭咱们一块儿去。”四人就在染坊的伙房里吃了饭,找到牌楼巷的时候,孟好雨才发现,她先前没注意,这时一看,好多住户门口都贴着房屋租赁的贴子,四人转了半天,找了一家有两层楼的小院,房东不但租房,外面的门面还自开了个饭馆做生意。
孟俊宇住惯了乡下宽敞的大院子,觉得这里房子有点挤,还有点吵,好雨却说:“吵点怕什么?咱们和房东住一个院子,一整天都有人在,就是咱们出去,也有个看门的,晚上进出也不怕。”俊宇退后一步说:“反正到时候你住的多,你说了算。”
房东是一个中年大婶带着两个夫郎,儿子已经出嫁,女儿娶了两个夫郎,据说有个是厨子,在前面的饭馆里掌勺。当下敲定一个月一百文,楼下有间房虽大却暗,孟好雨挑了二楼顶角的小间。
这房子一直有人租,里面有张床,还有个四方的小饭桌,门窗也十分牢固,房东大婶太许诺说明天给她再找个柜子,还有一个马扎也让她拿来用着,都是以前的房客带不走留下的。
孟好雨心疼小旅店里的房钱不能退,慕桐风笑说:“你瞧这屋子里的灰土,还有窗子上的纸也要另糊,就算你把东西都搬来也住不成啊!”孟好雨想想也是,这才心里平衡了些。
四个人从房东家借了个小推车,把存在旅店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这时天已经黑透,孟好雨一行人便锁了门各自回住处。慕桐风临走前说自己跟掌柜的请了假,明天过来帮忙打扫屋子,再置办些合用的家什。
“我们差不多算是女尊国农民工了!就看啥时候脱贫,啥时候奔小康,啥时候致富变成有钱人!”孟好雨临睡前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