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的春天》桃灼夭华

13、透过现象看本质1

　　下了工，孟好雨的激动劲儿还没过去，把钱藏在贴心窝子的绣囊里，一路红头热脸地跑回住处。
　　以前那些荷包什么的，最多也就几十文，手帕更便宜，这回一下子赚了几十两，不仅有自己的手艺心血在里面，就连把衣服推销出去也是费了脑筋的，孟好雨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单单是钱，还有对自己能力的认可。她想起那个笑容得体的白衣公子，脑子里开始幻想，幻想自己是一匹千里马，而白云皓就那书中写的伯乐，再夸张些，白云皓是一匹白马，而自己，呵呵，是美丽的公主……
　　孟好雨抱着银子，惬意得在床上直打滚，连门儿都忘了关，正好被和俊宇一起下工回来的慕桐风看见了，俊宇问她：“姐，你又抽什么风？”
　　“你眼睛忘在老家了啊？连激动和抽风都分不清了，告诉你们一个特大喜讯，姐今天赚钱了！”孟好雨一轱辘爬起来，直挺挺跪在床沿上，掏出绣囊里的银子展示给他们看，又拿出一半来要给慕桐风。慕桐风一开始推让，后来实在推不掉，便说：“那料子说了是送你的，哪能见你捣鼓出花样就昧回来？孟孟既然能变废为宝，不如多做几件，我知道金祥他们几个人手上也有这种布料，只是颜色不同，质地都还好，不如买来怎样？等赚多了钱，你请我到城里的大酒楼吃顿好的，不怕你笑话，我来京城几年，别说酒楼，连大些的餐馆都没进过！”孟好雨正处在自信心高度膨胀时期，一听便大声赞好，连俊宇也眼红手痒，自告奋勇来帮忙。他这时的试用期已过，李九爷早走了，自己住一间房，晚上清闲着呐。
　　三个人说干就干，花八两银子就又买回了七块面料，幸好颜色都不同，什么鹅黄嫩绿，水蓝粉紫挑的都不一样，一共做了七件，仍是那套制作流程，只是每一件的花藤盘绕和布花的点缀略有不同，连用朱砂描画的花瓣也迥异，不过都有设计图。
　　因为布料有限，且不知道需求到底如何，孟好雨制作时都是按前世的均码裁的，赶工几天后做完，倒是她只做了三件，俊宇一人包揽四件，也都做了孟氏暗记，最后，俊宇意犹未尽地赞叹：“不用手绣就是快。”
　　“从今天开始，孟氏‘霓裳羽衣’算是正式成立了！”孟好雨看了看，别说，俊宇的手艺说实话，比自己的还精细些，只是这家伙不爱动脑子。她先拿了三件，一件自己的，两件俊宇的，颠儿颠儿地找机会去了成衣店。
　　“嘿，大妹子来了！”刘三铁可是殷勤得很，笑眯眯地接过包袱问，“今儿又拿什么来卖啊？”
　　“还是‘花枝俏’，不过款式相仿，颜色不同，面料也都是上好的。”孟好雨打开包袱，笑说，“还是按上回的价。”
　　旁边有个胖大姐冷不丁冒出来，呲着牙笑问：“上回是多少？”
　　“上回……”孟好雨斜眼一瞥刘三铁，见他不动声色的眨了下眼，便说，“我收四十两啊。”
　　“怎么当时就把钱拿走了？”胖大姐是这儿掌柜，平时也是爱抠钱眼儿的，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我这不是急等着用钱嘛，家里爹爹哥哥一大堆，我娘年纪又大了，哪样都得花钱啊！”孟好雨说了跟没说似的，偏又是大实话。
　　“嘁，少来虚的！”胖掌柜一巴掌拍开孟好雨比比划划的手。
　　“嘿嘿，您也知道我一个乡下丫头没什么本钱，看见这面料没？这哪儿是我能买得起的，原是几个朋友听说我有这个手艺才赊给我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我自己没什么，欠别人的总得先垫上吧？”孟好雨嘿嘿直笑，“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我就说你哪来这么好的料子，倒是听人说年前有几家布行把压库料给伙计发了节礼，想来就是这个了！行了，算你运气好！”胖掌柜直拿鼻孔出气，白了她一眼，说，“以后衣服不用送这里了……老张啊，叫一声小明，送货。”
　　“哎，掌柜的这是怎么说的？要是我衣服做的不好你多指点，千万别这样啊……”孟好雨头顶冷风刮过，她的事业啊，难道才起步就要夭折？想想慕桐风帮着找便宜面料，想想俊宇下了工不睡觉半夜做衣服，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变大了，脸上火烧火烫的，似乎周围的人都在嘲笑她，嘲笑她天真，嘲笑她无知！当然，最最令她心痛的还是那买布料的银子和熬夜耗下的灯油！
　　孟好雨有种在极乐时被一棒子打回原形的感觉，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不了拿到别家去卖，最不济还可以自己穿，送亲戚也成，说实在话，五十两一件的衣服她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没穿过。
　　孟好雨最大本事就是很“小强”，很“阿Q”，虽然不擅攻击，虽然没什么大志向，但极抗打击，极想得开，还没等人安慰呢，先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而后找到出路，精神胜利了。
　　胖掌柜欣赏完孟好雨由天堂跌到谷底的失落表情后，挖了挖鼻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甩手给了她，邪恶地笑着说，“你啊，这回算是碰上大佛了，居然入了白公子的眼，以后把衣服拿到这个地方就可以了，这次的账就不在这里结了，下次你送货的时候他们会给你结，刚给你的是领钱的凭条，你小心收好。”
　　“哟哎……掌柜的，您不能把话一次说完啊，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的，都快跳出来了……”孟好雨的神经骤起骤落，愣是惊出一身冷汗，她见刘铁三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忍着恶心看了看凭条上的字，问，“慕蓝衣行也是白家的产业？”
　　“不然你以为呢？”刘铁三意识到自己的利益受损，口气又酸又恨，恨不得从孟好雨身上剜块肉下来补偿自己。
　　“呵呵，总之多谢诸位这段时间的照顾。”孟好雨这回的笑绝对是发自内心的，虽然这会儿只拿到了一张白条，但是白家的信誉在京城商界还是有口皆碑的，那白花花的银子啊，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这会儿算是暂时寄放在他们的钱袋里吧，她美滋滋地想着回了董家铺子。
　　“啊呀，你……”孟好雨刚踏上门前的台阶便被个低头走路的小小子撞了个趔趄，她一跤跌在地上还没见怎样呢，对方倒先哭了起来。
　　“怎么了？”裘大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就想拉起也跌在台阶上的小小子，那小小子眼泪流得跟不要钱似的，嘴里嚷嚷着喊疼，硬是没起来。
　　“你没怎么着吧？”孟好雨除了屁股有点疼，别的倒没什么，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见那个小小子是后院裁缝师傅跟前的学徒半月才安了心，本来她还怕是来店里的客人，那可就说不清了。
　　“没事？都哭成这样了还问人有事没事？”裘大姐跳着脚就要冲过来，老母鸡似的保护着半月。
　　“娘你别乱嚷嚷，是我自己心里想事情，一时没看见路才撞了小孟姐！”半月抹了把眼泪，跟孟好雨说，“都怪我，你快进去忙吧，我可能是扭到脚了……”
　　“你看这……”裘大姐不好意思地望了孟好雨一眼，扶住半月嗫嚅说，“我好不容易有个孩子，眼珠子似的养到这么大，平常娇惯得很，磕磕碰碰的居然比女孩子还能哭，让你看笑话了！你说你，摔一下也能哭成这样？看你孟姐姐，人家细皮嫩肉的小姑娘都没怎么着，你倒先嚎上了，磕哪儿了，趁着点儿劲，我扶你到边上去，别挡着门口！”
　　孟好雨帮忙把半月扶到了一边，捡起地上的盒子一看，幸亏包得结实也没散开。半月挣扎着接过盒子，吸了吸鼻子说：“这是潘小姐专门为寿辰定做的衣服，幸好没摔坏，我得赶紧送去。”
　　“还送什么送？”裘大姐气得拿手指头戳着半月的脑门儿，“刚刚是不是磕到台阶的石棱子上了？回去好好坐着，娘帮你送。”
　　“你又不懂这个，送衣服不光是送，还要等潘小姐试穿了，如果有不妥的地方要记起来拿回来改的。”半月才十四，孩子气地瞪了裘大姐一眼，哭得红红的鼻头不满地皱了皱，“都怪你，我要不是想着……”
　　“行了，都怪娘，娘给你送。”裘大姐一边哄儿子，一边向孟好雨打商量，“要不，麻烦你帮我看着柜上，潘家就在城里，近便得很，我一会儿就回来！”
　　“算了裘大姐，还是你看着柜上，我看半月像是扭了脚，你出去也不能放心，我去吧！”孟好雨接过半月手里的衣裳盒子，笑着对半月说，“我在乡下也专门替人做过衣裳，虽比不上这里的师傅，但大致还懂些，我帮你去送就是了。”
　　“也成，这盒子里是件直领的银红纱面大袖褙子，上面是咱们铺子里最好的绣娘马英珍亲手绣的十八对金鹧鸪，按潘小姐的要求，飞舞的姿态绝无重复，你过去了最好让她当面试穿，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一定要记好。”半月忽然一笑，这笑容在他疼得扭曲的脸上绽开还真有点能夹死苍蝇的喜剧效果。裘大姐想了想，嘱咐说：“这潘小姐是国公爷家的嫡女，向来很是跋扈，吃穿用度也很挑剔，不是好相与的人，你去了潘家没人问就少开口，办完事不要逗留，拿好货条快去快回。”
　　“行，这衣裳多少钱？我要去收吗？”孟好雨不放心地问半月。
　　“不用。潘家是大户，开销也多，专门有个账房，不只咱们家，就是其它大些商户的账，只要是常来往的老字号，一般都是在月底才统一结。”裘大姐抢着替儿子答了话。
　　“咱们这京都有四宝，潘小姐高居四宝之首，最难惹的，小孟姐千万小心些！”裘大姐扶着半月进了店，半月还是有点不放心，嘴里直嘀咕。
　　“知道了。”孟好雨来这里时间不够长，还真没听说过“京城四宝”的名头，洗耳恭听之后才明白，原来是据说是京城里家世极好的四个纨绔女子，倒也没什么大的劣迹，只是经常一起出入风月场所吃喝玩乐，凭借家中权势纵横在富贵名流中不学无术的草包活宝罢了，她们素来是自称“京城四姝”的，被她们欺负过的同道纨绔则称她们“京城四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