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的春天》桃灼夭华

14、透过现象看本质2

　　孟好雨哼着小曲儿上了路，别人都嫌送货又累又耽误赚钱，她却不然，觉得出去跑跑挺好，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她自己的未来计划考察市场。也许期待已久的京城生活一直没什么大风大浪，使她觉得生活太过平淡，走在街上不禁就满脑子都是幻想，幻想她能幻想到的各种各样的奇遇。
　　如果说人生如戏，她虽然满心幻想和欲望，却也是能够安于平淡，乐道人生的，只是即使是平淡的人生，她也希望自己个是精彩的女主角。
　　孟好雨照着盒子上的地址穿过繁华的大道，谁说古代满大街小偷乞丐，执法人员虚位以待让主角演绎善良博爱？谁说古代青楼遍地，主角闭着眼瞎碰也能从风尘中一把淘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卖身葬XX的明珠知已相酬？谁说古代湖泊遍布，随便都可以找个落水的人练习现代化的人工呼吸最终一眼万年？
　　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像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一样，什么偶然的意外事件都没发生，孟好雨一路平安地来到了潘家别院。
　　裘大姐说潘家在城里有宅子没错，不过这盒子写的是潘家在城外别院的地址，听半月说，潘家小姐潘莹钗今年准备在别院举办自己的十八岁生辰宴会。
　　话说，潘家的盛名真不是吹嘘，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能把这么大个宅子仅仅当作赏玩的别院，其实力可见一斑矣！
　　潘家别院有山有水，亭台楼阁宛如画中神来之笔，只见灵韵，不见雕琢。孟好雨虽然好奇，却也不好到处乱看，跟着一个小厮快步行走其间，穿过一竹桥后，来到水上的亭榭前，小厮对着在水边煮茶的男子行礼说：“眉官人，小姐在董家裁定做的生辰用衣送来了。”
　　“是那套银红纱绣金鹧鸪的吗？”眉官人抬眼瞧了孟好雨一眼，也不太在意，只懒懒地抬了抬手说，“妻主正在午睡，你把衣服放下吧，康儿，告诉账房例行打赏。”
　　“多谢公子。”孟好雨踟蹰地说，“只是衣服不比别的，最好请潘小姐试穿一下，看看是否满意。”
　　“不必了，妻主正在午睡，省得讨骂。”眉官人微微一笑，洁白的衣袍在风中零乱，“先前不是量过尺寸了？”
　　“自然是量过后裁缝师傅们仔细按潘小姐的尺寸要求做的，衣服上的十八对金鹧鸪是马英珍师傅特特绣的，飞舞的姿态绝无重复，只是烦请当面验看下，衣服不比别的，合不合适要先上了身才知道，免得要用时耽误事。”孟好雨觉得这位眉官人的笑容有些眼熟，却也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嗬，倒是个伶牙俐齿的，那你就去对面的山石子边上等着吧，这里不方便女子停留。康儿，带她过去，吵了妻主午睡仔细你的皮！”眉官人轻哼了声，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茶水，不再理会孟好雨。
　　“是，官人。”叫康儿的小厮带着孟好雨到了对面的山石子旁，指着一处石桌椅安排她坐等，末了没好气地对她说，“你也真是不知好歹，我家小姐生辰不知订购了多少衣服首饰，一天只怕要换十套也尽够了。眉官人好心让你领了赏回去，你却硬要别扭，这回可等着吧，看谁耽误事儿！”
　　“瞧你说这话！潘小姐虽然大方，但我们董家也是本分的生意人，怎么能因为雇主心善就坏了章程？”孟好雨一本正经地拉长了脸，这些有钱人最难伺候，何况还是“美名”在外的京城四宝之首，她可不想被人秋后算账，其实也是跑累了，想歇歇脚，还想——结识一下这个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大主顾的人，先混个脸熟也行啊！
　　“得，算我多嘴！要不是上次在冼家、上上次在第五家都见过你一根大葱样杵在那儿等着人试衣服等得可怜，我才懒得说你，哼，好心没好报。”康儿还以为孟好雨真那么敬业，羞恼地说，“本分人在这里好好晒太阳吧，等小姐醒了自然会有人叫你过去回话，可别到处乱走。”
　　“呵呵，那我多谢小哥关照，不过货条还没签，该等的还是得等。”孟好雨坐下后猛地一拍额头，自言自语：“我说在哪里见过，我哪里会见过他，只是他长得像白云皓，尤其是笑的时候，难怪看着有些眼熟。”
　　孟好雨坐了一阵便自行去了水榭，问眉官人潘小姐醒了没有，眉官人这次连头都懒得抬了，只挥了挥手，她只好又回了山石子旁。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迷蒙中隐约有位仙人眉眼含笑，长衣挥洒，踏过一片青草地，缓缓向她走来。
　　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剧烈的抖动，一道闪电正劈在孟好雨额头上，眼前的情景骤然清晰起来，原来是她打了个盹儿，一头正撞在面前的石桌上。
　　不过，山水间真有人。
　　一身素衣的少年，修眉俊目，仅以玉冠束发，全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只臂弯里随意搭着件金藻纹紫纱罩衫，步履从容，宛如画中谪仙，不沾半点俗世烟火。
　　少年将臂弯的纱衫顺手搭在石椅上，微扬的俊目淡淡地斜睨了孟好雨一眼便自坐下。他大概也是走累了，额头一层薄汗，颊上还有些红热，精致的鼻翼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翕动，嘴唇薄而有型，在阳光下凝了一层异样的水润光泽，那是少年人特有的亮彩，不经意间便牵引了别人的目光。
　　见孟好雨一直盯着自己，少年忽然展颜一笑，真真是风吹碧空，朗朗清新，叫人的心也不由自主跟着他的笑容舒展开来。
　　孟好雨心里正感叹造化神奇，生人不公，少年却一挑眉，开了口。但就是这一挑眉，一开口，空灵的意境马上被撕裂，原来透过现象看本质，两者之间还是有差异的。
　　“你流口水了。”少年轻蔑地瞥了孟好雨一眼，远处突然传过来一阵女子的轻笑，他眉头微皱，眼中的轻蔑更浓，起身想走，却在看到对面坐着的孟好雨时扬唇一笑，又坐了下来，“你也是来给潘表姐贺寿的吗？”
　　“呃，不，我是裁缝铺的，来给潘小姐送衣服，不过潘小姐正在午睡，眉官人让我在这儿等会儿。”孟好雨尴尬地摸向自己的嘴角，的确有点湿，大概是刚才趴在石桌上打盹的后果，顿时涨红了脸，尴尬地笑笑，“公子慢坐，我去看看潘小姐醒了没有。”被陌生人这样丝毫不留情面地开涮她心里自然是有些恼怒的，不过，她毕竟不是来串门的客人，而是上门求财的生意人，顾客就是上帝，顾客的朋友也就是上帝的朋友，看在上帝的面上，她只好努力提醒自己注意职业水准，保持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表姐她醒不了这么快的！”少年满脸无辜，施施然一笑，“中午被人灌了酒，一时半刻哪里起得来？”
　　“啊？喝醉了！”孟好雨登时掬出了一张苦瓜脸，醉酒跟午休那完全是两回事儿，自己总不能这么空耗一下午吧，回去还不得被掌柜的狠削一顿。
　　“这样吧，你帮我做件事，我帮你把表姐叫起来，该验试衣服也罢，该当面结账也罢，保证那个眉官人不敢多说一句话，如何？你办完事儿也好回去交差。”少年边说边将紫纱罩衫穿了起来，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他这会儿退了汗，坐在山石子这边十分阴凉，倒觉得有些冷。
　　“多谢了，既然潘小姐没空，我就先告辞了，衣服如有什么问题，派个人来董家铺子说一声就行，倒不必麻烦公子去打扰潘小姐。”孟好雨嫉妒地望了望少年秋月般清朗的脸庞，心里再一次感叹造物的不公。
　　“小侯爷，原来你在这儿等娉婷！”先前在远处轻笑的女子这会儿工夫已经到了眼前，极妖娆地一笑，声音甜得像蜜，“好妹子，我就说小侯爷不会不等你的，你偏不信，瞧瞧，小侯爷嫌阁子里人多吵吵，专门找了这么个清静地方等你。呵呵，还不快去！”这女人一脸细绘的妆容，绣花领口开得极低，嫣红洒花的抹胸几乎掩不住雪白的□□，说话间腰肢款款倏地从少年身后穿出，好似空灵的兰君水墨间突然钻出朵浓妆艳抹的喇叭花般大煞风景。
　　“娉婷，快来！”妖娆女子一回头，从身后拉出个红衣少女，见少女晕红着脸嗫嚅不出一句话来，便往前推了她一把。
　　“何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少年被浓重的脂腻味呛得皱了下鼻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小侯爷，我……你中午、中午吃得还……还好吧……”何娉婷同先前的女子长得极像，穿戴也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大红石榴的高腰襦裙，但神态却完全不同。这位眼睛找金子似的总盯在地上，左手隔一会儿便不自在地拉拉领口，右手始终握着块月白的帕子遮在本就看不出什么不宜风景的胸前，若不是她的表情太过别扭，几乎让孟好雨以为她是在摆“西子捧心”的造型。
　　“还好，多谢何小姐。”少年又恢复了那种水墨仙人的飘渺神姿，淡淡一瞥孟好雨，十分严肃地介绍说，“这位小姐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你们也来认识认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孟好雨，何小姐好。”孟好雨大概猜出少年想请自己帮什么忙了，看他一本正经地做着这么无良的介绍，憋得她几乎要出内伤。
　　“呃嗯，孟小姐你也好。”何娉婷眼神一黯，慌乱地跟孟好雨打了个招呼，便望定了那少年，见少年不搭理她，失落地低下了头。
　　“呵呵，能入小侯爷眼的朋友自然是好的，我是娉婷的姐姐妖娆，家里都是伍行出身的粗人，夫君如今调回兵部任职，不知孟小姐在哪里高就？”妖娆见孟好雨穿着一般，裙边还扑着灰尘，心里便有些瞧不起她，只是觉得没名儿的人也进不了潘家，脸上仍是笑得花朵似的客套着。
　　“甄小姐，孟小姐找我表姐还有事，我们就先去了，这别院的景致不错，你们慢慢赏玩吧。”少年从容地起身，回头示意孟好雨，“快走吧，表姐要等急了，你知道的，她脾气可大着呢，才不管你是不是客人！”
　　“哎，好。”孟好雨没想到这妖娆女真叫妖娆，只能说她的父母取名太有预见性了。
　　“小侯爷，娉婷刚才在阁子里投壶拔了头筹，初九那天是不是……”甄妖娆陪着笑跟在少年后面。
　　“我喜欢掷镖射箭，孟小姐说她跑得快，我们已经说好那天她跟我做伴，帮我拾箭捡镖了。”少年貌似温厚地笑了笑，“何小姐刚才在阁子里为帮我剥桂圆扭了脚，怕要好好休养才是，我怎么好再麻烦她！”
　　“哪里那么重了，到时候早好了！”甄妖娆哪能听不出人家话里的讽刺，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斜眼向何娉婷使了个赶快上的眼色。何娉婷委屈地望了少年的背影一眼，撅着嘴一低头，拧着帕子从嗓子眼里哼出一声：“小侯爷……”
　　“孟小姐还真是及时雨。”甄妖娆把自家妹子的怯懦性儿干着急没办法，皮笑肉不笑地剜了在旁边充当观众的孟好雨一眼。
　　“我其实……”这些人将来有可能都是自己创业路上的上帝啊，孟好雨可不想莫名其妙就得罪人。她刚想撇清自己，少年已经先开口催促了：“快走吧，有我在，你就算晚到会儿，表姐也不会生气的，放心！”
　　“嘿嘿，那就多谢了。”孟好雨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地，她听出少年打保票似的的话音，立即转向。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水榭，眉官人还在摆弄茶水，看见孟好雨跟在少年身后倒是一怔，刚要起身，少年已经摆了摆手，直接推门进去，高声说：“表姐，试新衣服了，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