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的春天》桃灼夭华

12、吃亏也是占便宜2

　　“五、五十两。”刘铁三磕巴了一下，立马回神，脸上堆满了职业笑容，“这是今天新到的货，您看这款式，走遍整条街、整个京城都是独一份儿！您看这面料……”
　　“包起来吧。”白衣公子伸手在衣服的肩头拃了拃，似乎对尺寸很满意，寒星似的眼眸一转，清清亮亮地扫过孟好雨，未语先笑，“这衣服上盘花绕藤的式样，是小姐自己想出来的吗？”
　　“是啊，多谢公子慧眼赏光。”孟好雨笑容可掬，她站了几个月的柜台，眼睛也养得亮了些，看这人的气度和身后的仆人，不管他是识人的伯乐，还是识衣的知己，都值得认真对待。
　　说起“伯乐”这两个字，在天朝自是相马辨才的大贤，起初听说时也吓了孟好雨一跳，差点以为韩愈和伯乐也一起穿来了！后来才打听清楚，原来这里的“伯乐”指是该国历史上的敬山伯习乐。至于其人具体事迹，虽然没相过马，却在年迈下野之后四处游历访贤，为国家举荐过不少人才，后简称“伯乐”。
　　“一般衣上纹饰都是印染、织绣或者着缀珠、滚边，点缀布艺花朵的可不多见，难得是自然得体，不知小姐是怎么想出来的？”白衣公子十分感兴趣地翻看着，“朱红配米白原本太过比对强烈，不免扎眼，极易破坏这衣服的素雅，偏是这极细的线条勾出简单的花影，淡淡的倒也相宜，这花形怕不是面料上原有的吧？”孟好雨做好衣服后，为了加强整体上的视觉效果，在衣服的领口、袖口、两胯和后襟上也用稍做修饰。
　　“自然不是，这是后来用染料反复描画上去的，我也是觉得裁完衣服后余下的边角料太过可惜，才想出把它制成布艺花朵点缀在衣服上的，这花朵不用裁剪的那么逼真，都是直接用手掬扭出来的，简约大方，既是别致的装饰，又与衣服本身浑然一体，不显得太过招摇，让公子见笑了。”孟好雨的话半真半假，尽量保持一个出初茅庐的没背景小人物应有的谦虚谨慎，和遇到知音的欢喜以及表现欲。
　　“小姐的手艺不错，心思也新颖别致，只是恕在下直言，画技还有待提高。”白衣公子笑得坦诚关切，即使直言指出别人的缺点，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不知小姐在哪里高就？”
　　“我、我是落榜的学生，在裁缝铺子里做事。”孟好雨被这公子似看非看的柔和目光一掠，心里登时突突直跳，这才看清他俊美异常的面目，穿越来后第一次见到这样风采不俗的青年男子，还离自己这么近，脑子里顿时被电得有些晕晕乎乎的。眨眼间想起自己一路急赶，头发被风吹得一包乱草，顿觉不好意思起来，恨不得马上回去重新梳洗一番再出来，免得被这神仙样公子耻笑了去。
　　“呵呵，小姐的东家是董青娘，董家主？”白衣公子对自己的魅力早已见怪不怪，示意身后的随从拿出一份洒金的名签交给孟好雨，十分客气地道，“在下对小姐的手艺十分钦佩，若是小姐以后有新衣寄放，欢迎到敝店一谈。”
　　赤裸裸的挖墙角啊！孟好雨看了看手中的名签，对着白衣公子的背影低喃：“倾蓝布庄，白云皓。”
　　“我说大妹子，你该不是知道今天白公子要来，故意来显摆能耐吧？”刘铁三小眼贼亮，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撇着嘴角摇了摇头，“白公子可是‘京都四公子’之一，不是你能攀上的，老哥劝你，还是趁早熄了心思，老老实实回乡下娶几个夫郎吧！嗯，不过白公子向来好客惜才，你要是想去白家的生意上做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刘铁三收起银子，提起笔就要入账。“瞧不起人了吧，赶明儿我还偏要娶个什么四公子、十公子的回家让你瞧瞧！”孟好雨一边说笑，一边伸手压在账簿子上，左右看看，笑道，“怎么老张和安玲不在？”
　　“一个去茅房了，一个在后面领货。”刘铁三脸色一变，仍笑说，“手拿开，这账篇子可不是你能动的。”
　　“我的银子呢？”孟好雨仿佛没看见有一块银子被某人揣进了兜里，直接伸手要钱。
　　“现在要？也行，你写个收据吧。”刘铁三取出十两银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呵呵，我说大哥，有钱大家赚，我给你指条光明正大的生财之道如何？”孟好雨笑得神秘兮兮。
　　“你什么意思？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不论卖多少，你只收十两吗？”刘脸色发青，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想反悔吗？”
　　“我只是想问问你，是想光明正大拿一成红利，还是冒着卷铺盖的风险昧那么几两银子？”孟好雨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说，“快做决定，不然一会儿人都来了，那点钱可不够分的。”
　　“你什么意思？”刘铁三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掷在桌下的钱匣子里，“红嘴白牙，谁信你胡说八道！”
　　“肉已入腹，焉能吐之？这到手的银子哪有放回去的道理！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五十两啊！看样子刚才是个老主顾，你说要是哪天你们老板碰上了他，万一聊起来话来，把价钱说到两差里呵呵……”孟好雨怪怪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换过一副正经谈判的表情说，“一般寄卖物品，提个两成也算惯例，反正刚才的价也不过是我随口说说，谁记得呢？倒不如从这五十两里按行规提出四十两，这面料钱我回去还要给别人算账，我也不除这钱，直接从凭据上自家那份儿里抽一成给你，以后但凡是我寄卖东西，不论贵贱，只要能卖出去，统统按件提成，岂不光明正大？”
　　刘铁三落了面子，心里虽不痛快，但也觉得这丫头说的有理，况且以后都有提成，不扣面料钱，四十两提一成是四两，自己只动动嘴皮子就是两三个月的工钱。当然，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位可不仅是他们店里的老主顾这么简单，心里便也愿意了，却一时拉不下脸来，忽又想起刚刚离去的白衣公子，登时两条眉毛都气得立了起来：“你这丫头，耍我是吧！如今你拿了白公子的名签，以后还能来寄卖？”孟好雨心里自有打算，故意不屑地一笑，做出一副“你傻了吧”的表情，笑说：“我说大刘啊，你还真看得起我孟好雨，且不说咱们合作这么久的香火情，只说我今儿送来的这件衣服。呵呵，你以为这样的衣服是随便伸伸手就能做出来的啊？你以为随便做件什么衣服，人家白公子都收的啊？你以为我拿了人家的名签，就是拿了人家的定单啊？以后咱们肯定还是要常来常往的……”“说的也是，你这丫头，哪来这么多鬼门道？看你也不容易，下次可不能再开口一个价，闭口一个价了，想清楚了再说，我是好说话的，你换了老张试试，不把你打出去才怪！这幸亏还没记到账上……”刘铁三想想也是，她不过一个乡下丫头罢了，偶尔做件时兴衣服也不能保证一辈子，白家的高门槛更不是这么好进的。
　　“哎，知道知道，对了，你说那白公子，也没见他去我们那儿，怎么一眼就知道我是董家铺子的？”孟好雨收了钱，写了凭据，才想起这事儿来。
　　刘铁三呲牙一笑，揣起自己的四两银子说：“亏你还在董家做事，你不知道董青娘原是白公子母亲跟前针线上伺候的人？后来娶了夫郎，老家主帮衬着她开了第一家裁缝铺子，后来才慢慢做大的，就你那身大葱叶子似的衣服，不就是董家的招牌么白公子平时就喜欢逛街，哪能不知道这个！不过今儿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白公子这人向来热心，但凡见你有点上进心便会帮着出钱出力，介绍做事，你也不是头一个！你的手艺也算好的了，在我们这小门店自是独一份，要去白家，那里是藏龙卧虎的高宅楼，水深着哪，我劝你还是好好修炼修炼再说不迟……”
　　孟好雨揣着银子回了董家铺子，别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行家样，其实是硬撑出来的，一出街口就破功了，刚才要是刘铁三把贪下的钱扔回匣子后死不认账，她还真没什么法子治他，也是这小店管理不严，才让他们有漏可捡。不过，虽然看似损失了四两银子，但要按她自己先头的开价，她是多赚了六两，呵呵，她也知足，寄卖的散户一般都是只给东家抽钱，刘铁三拿了她的分红，以后不怕他再把自己的衣服压到没人看的旮旯里，有时候吃亏也是占便宜啊！
　　孟好雨抱着裹衣服的包袱皮儿健步如飞，赶回住处打开反面，里面也有一件新衣裳，只是无论款式和面料都比不上刚才的“花枝俏”。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所以啊，就算觉得自己是匹千里马，也不能一头闷在槽里傻等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蹦出来的伯乐，要懂得推销自己，更要懂得自己出去找机会！”孟好雨伸出细长的手掌做了一个掌握的动作。
　　原来，孟好雨早就听说京城商界有个伯乐公子白云皓，家里生意做得很广，有好多人才都被他慧眼识英，在逛街的时候淘了出来。话说当初刚听到“伯乐”这个绰号还真把她吓了一跳，以为女尊国也套用了中国历史里的人物，后来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个巧合，既不干伯乐事，也不干韩愈事，更不干马事。她现在整天除了上工，就是在琢磨怎么给自己创业，开始时，在懂家她也明里暗里试图进军后院的裁缝行，却被几个眼尖嘴利的师傅给堵得毫无机会，气愤之下便开始想别的路子。那天听几个学徒闲聊，碰巧听说白公子最近正在为一位生意上的朋友准备寿礼，便打听了人家的逛街路线，带着自己的手艺来碰碰运气。
　　孟好雨那件包袱皮儿是双层的，里面一明一暗放了两件衣服，她临来前打好主意，若是碰见这位伯乐公子就拿出暗里的“花枝俏”，若是碰不到，就仍像往常寄卖一样。
　　可巧，这白云皓就进来了，孟好雨知道机会难得，忙抖开衣服发表了一番演讲，果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幸运的是，衣服被买走了，还有点惋惜，人家除了看衣服，对她这个人似乎没太在意。
　　不过，今天收获还是不错的，孟好雨来之前就想过，如果遇不到，自己大不了再想其它的路子，京里有名气的商家很多，她不介意带货上门做自我推销。如果遇到了，人家能看上她的手艺固然好，或者买了她的衣服也成，最不济，就当锻炼自己的胆量了。
　　别鄙视小孟同志奔波经营，她也想像小说里编的那样坐在家里就有大把的机会冲进门，随便逛个街都会被成堆的商机踩到脚面子，人家还十分清高，爱搭不搭全看心情，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老行家都会被个初出茅庐人生地不熟的菜鸟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是做梦梦见的吧！
　　没有付出哪有收获？一个新产品的成功推出，其背后凝聚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时间，哪能一蹴而就？孟好雨拿着洒金的名签帖子吐了口气，她知道这同白云皓的笑容一样，只是一个成功人士的礼貌和风度，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足够了。那些穿越同仁们一到古代就不用努力也能生活的很好，如厕都有幸运之神来撞门的神话，她虽心向往之，虽深知实际是身极难至的。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生活不是故事，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偶遇，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的感觉真不错！虽然今天的努力也许不会对好的生活产生太多的改变，但至少她孟好雨设计的衣服有了价值，临走时掌柜的听到消息居然亲自出来见了她，还让她尽快再捎几件同款的衣服来，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孟好雨舍不得放下还没暖热的银子，锁好门直接回了董家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