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之春》南山老梅

5、第 5 章 出了牙行，

　　出了牙行，王琅便领着杨娇往百家集逛去。百家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与百家街边的店面不同，百家集多是些路面上架起来的简单的摊子。货样倒是又新又多，价格还很便宜。不过因为多是一锤头买卖，商人们尤其擅长看碟下菜，遇到精明的买家自是老老实实，若是遇到那冤大头，不乏秤星不准，以次充好的手段，反正是一刀下去能宰多少宰多少。
　　王琅给弟弟买了些响鞭爆竹，自己买了卷写对联的正丹纸，又挑了两张关公的门神。又去果仁摊子称了些瓜子米糖，干枣柿饼。最后打算再扯点春布。
　　布摊老板是个满脸红光的胖子。他正在跟摊子前的年轻人介绍布料：“这是番布，我好容易才进到的好料子，你摸摸，这料子又挺括又软和，别的地方可买不到。现在天气冷，棉衣比麻衣暖和挡风，找个好裁缝裁剪袄子过年穿，又鲜亮又舒服。你瞧瞧，这是麻布，你摸摸这手感，能比吗？小伙子我不骗你，你上别家哪儿也找不到这样的好料子。你看看，就剩半匹了，你要我就给你包起来，这好料子我都舍不得放外头吸灰。”
　　王琅瞥了一眼，这胖子又在扯胡。这胖子在这一带也是常摆摊的，扯皮比扯布还利索。就爱糊弄人。不过确实有些好料子，加之他蒙人也蒙的有水平，反正生意挺好，每次见都乐呵呵的。这青年手里的布确实是好布，却不是番布，而是兼丝布。兼丝布是棉麻混纺的，确实鲜亮挺括，却不及番布结实耐穿，价格也是天上地下，不过因为棉布贵，普通人家穿不起，这胖子倒也敢喊。
　　胖子这时也看到了王琅，不禁头皮一麻。这姑娘穿着不起眼，人倒是厉害。上回拿白苎纱忽悠她当尤墩布买，差点没自己砸了场子。胖子看她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就觉得要糟，也不敢招呼，只拿眼神不停的瞅她。
　　王琅微微一笑，“老板，帮我扯三尺皂花布，四尺竹叶青的细纹布，四尺松香色印万福的细布，二尺半象牙色苎纱。”
　　胖子见她不打算多事，立刻眉开眼笑：“好嘞，这就来！”说着拎起一把大黑剪刀，也不拿尺量，也不画粉线，只用两根指头将布这么一撩一扯，就刷刷刷剪了起来，剪下来竟是经纬漂亮，分毫不差。
　　那年轻人也不看布，只瞧着老板耍剪刀，神色间很是惊叹。
　　那胖子得意一笑：“想我张剪子这一手绝活，连锦州城的大铺子里的掌柜都比不上的。我扯了三十多年布，从来一毫都不差，这可是硬本事！”
　　年轻人嘻嘻一笑却没说话。
　　胖子一边帮王琅把布包起来，一边问：“小伙子，你这布要么？”
　　结果那年轻人笑嘻嘻的转过头来对王琅一揖道：“这位姐姐，我不懂布料，你说我扯这个料子好不好？”
　　王琅被一时没反应过来，惊的往后退了半步。可仔细一看，这年轻人十六七岁的样子，剑眉星眼，面皎如月，笑起来漏出左边一颗虎牙，一副爽朗开怀缺心眼的样子，倒也不招人厌。
　　王琅瞥了僵笑的胖子一眼，慢吞吞的说，“你手里的自然是好布，要是做直裰再合适不过，若是做袍子或者袄子，最好还是用那边那种细纹棉布再扯些葛布或苎纱布做内衬。”
　　那年轻人一听笑的更开心。立刻回过头对胖子道：“那就按这姐姐说的，给我把这半匹包起来，还有那边那个细纹棉布和葛布，也给我包……”
　　说了一半，转过来来，问道，“这位姐姐你说我包多少好？”
　　王琅被他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叫的哭笑不得，只好说：“你若是自己做一身，各绞三尺就绰绰有余了。”
　　那年轻人立刻对胖子说：“各绞三尺，花色？那个蓝色的好了。内衬？内衬要松烟色吧。”说着欢欢喜喜又转过头来对王琅作揖：“多谢姐姐了。还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王琅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有点二缺，摇头笑笑，“不必了，举手之劳。”说着抱起自己的布，招呼着杨娇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