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之春》南山老梅

3、第 3 章

　　吃完饭不久，吴妈妈提着食盒去给王琇送饭，王琅则随着吴文玉一同去集市。
　　吴文玉是彩凤银楼大掌柜家的女儿。娇娇俏俏的江南小女孩儿，皮肤白皙，眉眼秀致，却有个泼辣辣的性格，鬓边常攒一朵小玉凤，凤嘴衔着一串细水彩珠，说起话来，彩珠激迸，神采飞扬。
　　此时吴文玉正斜倚着车栏滔滔不绝的说着镇西新开的漱芳斋，“听说是京城的大铺子呢。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到了我们这么个小地方。我还是之前跟我爹爹去锦州城才见过的。好大的铺子，里面香气扑鼻，东西都精致漂亮的不得了，一小碟就要一两银子呢。我攒了好久的银子，这次一定要买匣胭脂。我跟你说，他们家的胭脂色彩鲜亮的不得了，抹到脸上……”
　　王琅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开始走神。漱芳斋是前朝的老店了，母亲最喜欢这家的螺黛，墨色松淡，轻轻一划就是湖烟山色的一笔，极其好染。小时候随母亲逛漱芳斋，最喜欢店里送的小香珠，不过两指宽，雕着总角小儿，穿花蝴蝶。香珠子上熏着幽幽甜甜的香气，混着木头松松淡淡的味道，十分好闻。虽然精致，却不是卖的，只有店里那种昂贵的面脂有送。面脂装在青花小磁碟里，松松的扣着盖子，钉在黑色的小木匣子里，匣里衬着暗红的绒布，角落的小格子里放一对香珠子。小时候总是缠着母亲买面脂，就为了攒不同花样的小木珠，攒了两个小荷包，可惜最后也不知都散落到了哪里。
　　“……所以贵一点也很值得。我要挑盒桃红色，开春了刚好用。不知道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算算上次见他都是两年前了，再服个两年的役是不是就能回来了。也不知道辉哥哥现在长什么样了，见面还能不能认出来。对了，我今天还要去趟婶子家，我上次给刘辉哥做了双鞋，婶子说年前刚好捎给他。”
　　王琅挑了挑眉，撩了她一眼。
　　吴文玉顿时一弹，脸色发红的问：“这么看我做什么？刘婶子手抖，扎不稳针，这才让我帮忙的。”
　　王琅笑嘻嘻的说，“我不过看看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刁眉斜眼，没安好心。”
　　王琅噗嗤一笑，“好吧，我就是刁眉斜眼。可惜刁眉斜眼本来想跟你说说刘二哥的事情……”
　　“刘辉哥怎么了？”
　　王琅抿着嘴笑，却不说话。
　　“你别不是诈我的吧？”吴文娟攥着眉头怀疑的看着王琅。
　　“可不是么？刁眉斜眼歪嘴巴，还能说出什么好话？”
　　吴文玉眼珠子转了转，扑到王琅膝盖上，“好妹妹，姐姐错了。姐姐才是刁眉斜眼没个正形，妹妹想来豁达爽直，从不会嘴边上捉弄人，更不会戏弄姐姐。是姐姐牙尖嘴利欺负妹妹……”
　　“好了好了，听说刘二哥的营驻到淮山了。刘二哥休了三日，昨晚回家，如今正在家里陪婶子呢。”
　　“真的？！”吴文玉高兴的一拍巴掌，弹了起来。“刘辉哥回来了？刘辉哥以后就在淮山了么？淮山这么近，那我去看他不是很容易么？啊呀我要去看刘辉哥！不对，还是先去买胭脂。对，刚好可以擦新胭脂。”
　　吴文玉高兴的手舞足蹈，王琅看得直乐。吴文玉立刻开始翻包袱找刚做好的那双鞋：“刚好，我等下把鞋子直接拿给刘辉哥，让他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可以马上改呢。”她低着头，摸着鞋子，突然瞥了王琅一眼，“不过琅妹妹，我前提去刘婶还没跟我说呢，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王琅看了她一眼，笑道：“早上买菜回来碰到的。刘二哥磅了好大一只蹄髈呢。你晚上早点去，说不定还能喝到肉汤。”
　　吴文玉笑嘻嘻的说：“这样啊，那一定要去了。咱们一起去，把汤锅喝个底朝天。”
　　王琅抿了抿鬓角，微微一笑：“我晚上还要去接弟弟呢。再说了，家里炖了鲜虾，可不比蹄髈差。”
　　吴文玉望了她一眼，岔开话题道，“对了，你都有什么些要买的？”
　　“要买个小丫头，上次托包婆子帮我留意，这次差不多可以看看了。还要办点糕饼果子，扯两匹新布，开春了就可以裁新衣裳了。你呢？”
　　吴文玉抚了抚袖子道，“我也好多要买啊。要买新胭脂，两张新帕子，绣线也短了几色，还要挑几张花样子，对了，还要去爹爹的店头里，爹爹说我要帮我打枝新簪子，我得去把把眼。”
　　“啊呀，都不在一处呢。这样好了，等下到了地头把我放下来，我先自己兜兜，回头我都买好再去找你吧。”
　　“这样可以么，你一个人啊……”
　　“不要紧，我又不是小孩子，镇西的集子我一年里头要去好几趟，之前也是一个人的，放心吧。只是我们在哪里碰头好呢？”
　　“不如就在漱芳斋吧？那里就在集子口大街上。门楼大得很，回来也要从那里过。”
　　“集子口大街？好么，刚好我也要去买荷花糕，我买完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