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途》君孽孽

8、第 8 章

　　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夹着急利的狂风席卷而来，直煽面门，不说迈一步，连眼睛都快挣不开了。大雪几乎没了半个小腿，我不知道我的毅力能否坚持到我的力气耗尽前，总之，我现在就感觉到绝望，比死还要痛苦的绝望。这种绝望来源于我们走了几个小时耗费了近乎全身的精力，而我们眼前的事物却是没有一丝改变。依旧是满目的银白色雪山和天地一线的大雪，仿佛自己就是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地里垂死挣扎。
　　终于，我只觉得脑子一晕，双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到死的精疲力尽，却还吊着一口气不下去，我真是连哭都没有力气了，心里除了累就是撕心裂肺的难过抑郁。
　　“晏滟……可以了……放下我吧……”
　　他说的很轻，我眨了眨眼抬头看着他，他的脸色有些发青，我知道他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以及如何劝说着让别人不要管自己的死活。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鼻子一酸，就觉得眼角模糊了起来，我猛的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用早已冻僵的手抹了抹眼睛。
　　“哈哈……胡说什么呐！我不会丢下你的！要死咱俩一块死！”我知道我现在笑的一定很难看，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没人会在意这个的。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他抬起头直直的凝视着我，眼里尽是不明所以的迷惑。
　　“因为……我其实……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一个人能走出雪山……而且……我知道如果我仍下你一个人走，我会更加容易崩溃和绝望的，到时候只会死的更快，反正都是死，大家朋友一场，没道理瞥下你，一人死一个地，这么大的雪山，我……不想一个人死在雪地里，你看……”我抹了把眼睛，强忍着笑了起来“你看……现在多好！是不是比我们分开死要好的多？”
　　“你不是说过……我们不会死的么？你不信了？”他沉默了半天，终于扯开一个笑容轻声说道。
　　我咬了咬牙用力的点点头“嗯嗯！我们不会死的！”
　　于是，我重新振作起来，再度背起他一步一步的缓缓朝前行去。
　　虽然前行的路万分艰辛，甚至没有尽头，但是我却已经不再绝望不再怕了……
　　我不知道我又走了多久，而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是杨何在和我说话，好像他怕我会睡着似的，不停的问这问那，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杨何也有这样的一面……
　　似乎又是一个幻象，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曲调，那样怪异的哼唱……
　　“杨何……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
　　“怎么了？”
　　“我怎么好像听见卓尔……卓尔在唱歌……”
　　“为什么这么肯定？你……”
　　“卓尔汉语不好，我教他唱中文歌，他学的很别扭，但是还老是喜欢唱……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卓尔怎么会在雪山里唱歌呢？”
　　“不，或许真的是他在雪山附近呼唤着你，就像雅图爷爷的二胡一样，你明白吗？仔细听声音在哪？跟着声音走就是了！”
　　“真的吗？”
　　“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卓尔！”
　　“好！”
　　于是，我用尽剩下的心神去感受卓尔的歌声，几乎可以说闭着眼睛在走，我也不知道走的对不对，更不能肯定是否是在朝声音的方向走，但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当我最后一丝力气和精力都用光时，我已经只剩下两只眼睛还在垂死挣扎，眼前风雪弥漫，卓尔的歌声也仿佛就在耳边，可是，我真的已经没有任何一丝气力了。
　　“晏滟……晏滟……”
　　“杨何……杨……何……对不起……不能……带你……出去……了……”
　　“晏滟……晏滟……”
　　风里的歌声和叫唤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我突然觉得这样睡过去也挺好的……
　　“晏滟……晏滟……”
　　“晏滟……晏滟……”
　　嗯？谁叫我？
　　噌的睁开眼，却发现周围一切变了模样，暖和的毡棚里炉火正旺，而卓尔正半跪在我床边，死死的盯着我。
　　我用了整整十几分钟来回神，而我感觉前后的叫唤不过是同一时刻……
　　“好了吗？”卓尔眨了眨眼认真的端详着问道，样子十分急促。
　　“我没事……杨何呢？”我叹了一口气正准备闭眼再躺会，却听他说。
　　“他死了……”
　　“嗯？你说什么？”突然觉得脑子有点发懵，我想我一定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杨何死了……真的……我们送他去最近的医院时，医生还骂我们为什么要将死了一个多星期的人送到医院里去……”
　　“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啊……一个多星期……一个多星期……”
　　“就是……就是……他第一次晚上出去之前……”
　　“阿？什么……？”一时间只觉得脑子越来越迷糊了，但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卓尔！”
　　“嗯？”
　　“你早就知道的对吧！”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还有……他……他是怎么死的！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在雪山里一起……一起熬了那么久……怎么会是假的？卓尔，你说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啊？”
　　“达瓦湖的传说，你们一开始就不该去那里的。”
　　“传说？有什么问题么？”
　　“达瓦湖是月亮湖，是和雪山一样干净纯洁的湖，达瓦湖的神女代表着西藏最美丽纯洁的爱情，如果有人在晚上路过那里，如果这个人的爱情不真诚不干净，那么达瓦湖的神女就会让这个人去做雪山的魂……”
　　“不真……神女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郎情妾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人命啊！很好玩么？什么纯洁干净的爱情？胡说！那为什么我没事！要这么说我也是！我就是讨厌less怎么了！我就是不喜欢她！她要自杀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缠着我？没想到躲到这里都不安生！还碰到这种破事！”
　　“晏滟，你真的没事吗？你忘了？”
　　“我……”我突然愕然的看着他，然后镇定了下来。
　　“卓尔，你的汉语明明很好，为什么还要我教？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对吧，既然能救我，为什么……就不能救他？”
　　“如果不是这样，你会和我一起写字念书么？还有唱歌……那天我送你回去后，又去了达瓦湖，向神女恳求，卓尔愿意用自己真诚的爱情去守护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替她赎罪……”
　　“赎罪……这世上错的事那么多，错的人那么多……凭什么……究竟凭什么……”突然鼻子一酸，眼睛就模糊了起来，哽咽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