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途》君孽孽

7、第 7 章

　　一路上我们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朝前走着，只是越往山上走，风便越大，吹的耳朵发懵。
　　我们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可是却连庙的半分影子都没有看到，只是风却更大了，似乎还夹着点点雪花。我抬头朝天空望去，天上没有蓝天白云，只有浑沉沉的乌云压顶，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细小的雪花落到眼角上，很凉。
　　“杨何，你说庙在哪里啊？好像雪越下越大了呐。”
　　“我也没有来过啊，我听他们说过了祭坛直走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啊。”
　　“什么？可是……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啊！”
　　“再找找吧，实在找不到就回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说不定卓尔知道的，下次带他来就行了。”
　　于是我们开始围绕着山道上的一块空地附近寻找，结果找了半天仍旧没有找到，入眼的尽是一片茫茫的银白，看的我眼睛都快成雪盲了。
　　“看那！是不是啊！”我指着右前方的一处略显黑暗的地方叫道，说着几步跑了过去。
　　“别过去！”
　　“啊？什么？”我疑惑的边走边问，脚边却突然一空，整个人就要往下坠，一瞬间天旋地转的，只觉得手臂一紧，然后就谁裹成一团，跟着又是滚球似的无数个圈圈转啊转的，转的我七荤八素的，胃里翻江倒海的。
　　等我清醒过来时，却发现我正躺在结满冰霜的岩石上，而杨何就躺在我身边。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耳边烈风鼓啸，狼嚎似的刺耳，入眼的尽是一片白，眼睛都快看不清了。所以在发现脚边有一滩血迹时，看的格外清晰。
　　顺着血迹寻去，然后我便发现，杨何的右腿小腿几乎全部被血染成了鲜红，真是触目惊心的红，好在血已经凝固了。
　　“杨何……？”我推了推他，发现没有反应。
　　他的脸上有不少划痕，有深有浅，但好在都没有再流血，衣服也有好几处被扯烂了。我静下心想了想，终于理清了头绪，觉得很过意不去，抬头朝上望去。果然就在我们头顶上方三层楼高的石壁上有一块没有被积雪覆盖到的裸露的褐色岩石……
　　“杨何？”我拍了拍他的脸，却发现冰的冻手，惊的我整颗心陡然一凉。
　　我颤微微的将食指凑了过去，正准备探他的鼻息，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看着我，吓的我立马缩回了手。
　　“杨何！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
　　“抱歉……我……”他敛了敛眸子十分艰难的坐了起来，下一刻却疼的直皱眉，伸手捂住自己的右腿咬牙抽气。
　　“该抱歉的人是我才对！是我没有看清，才害的你这样，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他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这是在哪啊？”
　　“这个……”我扬起脑袋和他一起朝上望去，却突然仿佛晴天霹雳，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是掉进凹洞里了么……”他收回视线低声喃喃，话里听出几分绝望。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在寻常山里，更不是拍电影好玩的，如果我们不能在24小时内离开雪山，那么我们两个将会变成这山里的两座活人冰雕。
　　“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能活着回去的！要有信心！”我笑了笑站起身子仔细的打量着四周地势。
　　“是么……你或许能出去，可是……我好像……出不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他，然后蹲下身子扯下脖子上的七彩围巾替他包扎腿上的伤口。
　　“你走吧，不要管我了，不然你真的很难回去的。”他看着我静静地说着，就像平常一样，任何时候都不变的平寂。
　　“别胡说！我说过！要有自信！”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笑意斩钉截铁的说道，然后小心扶起他站好。
　　“来，我背你，咱们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可以先走一步的，如果你出去了就可以找人来救我……”
　　“不行！我如果先走了你一定会冻死在这里的！我背着你，咱们互相暖和！”其实他整个身体冰的没有一点温度的，我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流逝，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而他却一点也不在意，于是让我更加恐惧，所以只能坚定的告诉自己“不能扔下他！”
　　“那好，如果你坚持不住了就放下我，我会努力活着等你回来的……”
　　“好……”我突然觉得很心酸，眼角有点模糊，风一吹有点冷，吸了吸鼻子，一咬牙便背着他开始往下走。
　　或许下边是死路，或许又是另一个凹谷，或许别的什么困境……但是……总比在原地等死的好！
　　杨何并虽然并不是很重，但作为一个男人，单凭他一身骨头都比我有分量，而且又是在这样如履薄冰的雪山冰地里，所以才走了半个小时，我就已经累的死去活来了。而一路上为了让他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多睡过去，我还得不停的和他说话，好几次我差点就直接匍倒在地上了，而每一次在被他一句“放下我吧……”给激的立刻站了起来。
　　以至于后来我对时间已经完全模糊了，脑子也模糊了，手脚都快没有了直觉，但每次一想放弃时，想到还有杨何，我就立刻清醒过来继续坚持走下去。
　　而终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低地，我看见一片淡蓝色的湖泊，当时我几乎是热泪盈眶，抬起脚步就准备顺着山岩往下滑，却被杨何一声呵斥给惊的脑子一懵。
　　“别过去！那不是！我们快离开这里！快！”他说的很急，仿佛前方是什么无比恐惧的东西，而我也被他的惊恐给吓到了，于是什么也不管的背着他就往右侧跑去。
　　等我们终于离开了那个湖泊时，我终于累的趴倒在地上不停的喘大气，而杨何则是怔怔的盯着湖泊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到底……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那里啊……”
　　“海市蜃楼知道么？”
　　“可是……山里不可能会有这个啊？再说就算是……”
　　“我说的是幻象，并不是自然现象的海市蜃楼，而是……”
　　“是……什么……？”他的样子有些奇怪，看的我头皮发麻。
　　“在西藏的雪山里有个传说，经常会有迷路的人在雪山中遇见不该出现的地方或者什么别的事物，而如果有人靠近这些东西，那么他们将永远迷失在雪山中，再也无法走出去。”
　　“那些东西是什么？”我突然好像有点明白了，我们上山前湖泊是在我们右边，等掉下洞里后，我们面朝来路，湖泊就应该在我们左边才对，没道理我们沿着石壁往右走，湖泊却出现在我们右前方……这么一想，脖颈就又一凉，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们从不出雪山，却在雪山中无处不在，有时候是山里死去的大鹰，有时候会是冻死的牦牛，很多很多……”
　　“你指的是雪山中的魂么？好像是听人这么说过……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和我们遇到的是不是一样的，但是我只能肯定，我们刚才看到的绝不是我们要去的真正的湖泊。”
　　“好吧，那我们还是快走吧……”朝湖泊方向看了一眼，觉得仍是心有余悸。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走出了山谷，又或许离来时路更近或者更远了，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因为在雪山中停一分就是离死亡更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