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途》君孽孽

5、第 5 章

　　杨何走的很慢，所以我能很轻易的尾随其后而不被他发现，而他似乎并不想理会其他，只是一个人安静的向前走着。
　　来了拉萨这么久，我其实从来没有在大半夜的出门过，所以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西藏还有这么明亮雪白的月光。真的是一层一层的银沙子似的洒下来的，却又像泛着朦胧点点的幽蓝，梦幻极了！
　　穿过小山丘，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就出现一个硕大的湖泊。皎洁的月亮倒映在湖面上，湖面便染上一道道一圈圈闪闪跳跃的荧光。
　　而正当我为这美丽绝伦的月光湖泊感叹时，却看见杨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湖边。
　　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或者跟他打个招呼，问他在干什么？
　　然后我就看见他慢慢的弯下腰，开始捡地上散落的石子，每走一步就俯身捡一颗兜在怀里，然后嘴里念一声数字。
　　“3……”
　　“4……”
　　“5……”
　　“6……”
　　该不会是梦游？不会吧？以前怎么就从来没发现啊？难道就让他一直这么数下去？
　　“10……”
　　“杨……”一声杨还没有完全脱口，我突然脑袋一懵，好像谁突然给我后脑勺来了一棍子，与此同时，一股寒意从脚跟迅速涌上头顶，冻的我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就在杨何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紧跟着一个女人，杨何走一步，她就走一步。
　　蓝色的长发，和月光一样雪白的长裙子一直拖到地上，露出的手臂白的慎人。但因为是侧面，所以看不见她的样子，但即使只是这样，却已经足够吓的我一阵冷汗了。
　　早知道这样……早知道……不……难道早知道杨何会遇到这样的事……就……就会扔他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杨何发现了什么，他突然停下动作，正准备回头望去，而随着他慢慢转头向后的动作，我的一颗心也仿佛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早已捏出了一层层的汗水，也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我自己。
　　但也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那个女人却突然转过头朝我望来。
　　一张苍白灰青的脸上除了两只碧色的眼珠子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刹那间肺腑里蹭的涌上一口热气，直冲咽喉，顶的我直背气，一声惊诧还没有溢出口，一只手却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我惊的差点直接晕了过去，因为人的心脏实在难以承受这样三番两次的惊吓起伏。
　　“别说话，闭上眼睛。”
　　我听见有人这样轻轻的在我耳边说着，又像只是呓语，虽然有些不真切，但我却并不在害怕。因为，好像卓尔天生就像一座弥勒佛一样，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在他面前根本就是虚幻的，所以有他在时，什么都可以不怕，总之就是辟邪镇鬼！
　　但是，这一闭眼，再睁眼时，却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而我在床上足足坐了十几分钟才毅然决然的起床跑了出去。到了外屋没看见卓尔，桌上摆了早餐，杨何正在喝着一碗乳白色的液体，雅图爷爷又在门口拉着二胡。
　　“不过来吃点东西么？这是卓尔才弄好的羊奶。”杨何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
　　而我怔怔的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劲，又仔细的回想了昨天晚上的事。
　　“杨何，你昨天晚上出去过么？”我走到他身旁坐下，拿起一块酥油饼咬了一口。
　　“没有啊，怎么了？”他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不解。
　　“哦……那可能是我做梦吧……”于是我也不再多想，又咬了一口饼子。
　　“为什么不喝羊奶？”杨何将一碗羊奶推到我面前问道。
　　“因为我总觉得很腥！”
　　杨何就是这样，从来不多问不追问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有时候，我也曾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完全做到如他这般，又或许他觉得这样做人会比较轻松吧……
　　之后的几天里，我再也没有遇见过什么古怪的事，西玛没有再出现过，杨何还是和之前一样早出晚归，卓尔不忙的时候就会央求我教他语文或者唱歌哼曲子。
　　第四天清晨一大早，我刚起床，就看见杨何背着画板正要出门，于是我随口问了句去哪，他愣了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去圣雪山，想亲眼看看藏民们朝拜。因为的确闷的慌，于是我麻利的吃过早饭就和他一起出门了。
　　其实来这这么久，一直只是在山脚或者远方看雪山的，从来没有亲自身临其境过。
　　我们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中年藏民正五体投地的跪伏在山道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但是我一句也听不懂。一路上断断续续碰到不少人，差不多都是上山朝拜的，但无一例外表情动作都是十分虔诚的。
　　不过很奇怪的是，我们在半山腰上碰见一个当地的喇嘛，和他路过时，他突然朝我说起了话。我停下脚步问他说什么，结果他又是一长串叽里咕噜的藏语，于是我反复的问他说什么，他反复的叽里咕噜。最后杨何终于按耐不住了，告诉我，说喇嘛是在给我讲经布道。于是我朝喇嘛恭敬的鞠了个躬，然后又指了指跟前的雪山，喇嘛却朝我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杨何，然后双手合一朝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下山去了，弄的我莫名其妙。
　　我抬头看了看杨何，却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雪山刺眼的缘故，我总觉得他的脸比之前还要苍白。
　　再往前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型祭坛，周围还有几座两人高的青石人像。因为经年的风吹雨打霜雪侵蚀的缘故，石像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但从周身的轮廓可以看出都是女的，她们每个都是左手微微下垂摆开，右手则是高举着抚向雪山顶。祭坛中央有一只青铜圆鼎，上面许多雕画铭文早已模糊殆尽，鼎内积满了灰褐色的香灰以及插满了早已燃尽的线香。
　　祭坛边缘有一排长长的雪白色大理石，上面十分规律的放着几块蒲团，于是杨何将东西搁在石板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开始画起了高处下的雪山草原。
　　因为杨何有带相机，于是我把他的相机拿过来到处拍照留景，偶尔也会给杨何安静作画的背影来两张，而他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然后又继续画了起来。
　　雪山上风景很迷人，完全不同于山下，所以即便在上面待了大半天，我竟然也没有丝毫感觉。
　　下午快四点钟时，我和杨何才回到卓尔家，而卓尔也正好将羊群赶回了圈子里，雅图爷爷也回了屋子，门口的凳子也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