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途》君孽孽

4、第 4 章

　　路过湖边，他突然停下脚步呆呆地朝湖中心望去，样子有点奇怪。
　　“怎么了？在看什么？”其实现在应该什么也看不清才是。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半晌，才听他慢慢地吐出一句话来，捣的我心里蓦的一腾。
　　我侧了耳朵仔细听去，却觉得整个人一阵发毛，心脏没来由的就抖个不停。
　　“可能是风声吧，又或许因为这里的地理环境，所以会导致一些不寻常的声音，这个在大自然里是很平常的……”
　　“是么……”他收回视线，低低的呢喃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然后在我准备问他说了什么时，他又突然丢出一句“可能是我听错了吧，那快走吧。”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几步跑了过去，和他并肩走在一起，跟得很紧。
　　而直到回到卓尔家，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过湖边那怪异的声音。
　　其实我能十分肯定的，我的确听见有人在哭，而哭声就是从湖中传来的……
　　第二天，杨何一整天都没有出门，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让进，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雅图爷爷也很奇怪，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口拉二胡或者发呆，一整天就跪在屋中央的七彩长绒毡毯上，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毯子前摆着一个小型香案，上面搁着一只描金四角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线香，于是整个屋子里都散发出一阵浓浓的檀香。
　　早上做的饭雅图爷爷也没有吃，一直到下午三四点，他还是那样跪着，只是在香快烧没了时会再重新点上三根。我过去叫他吃饭，可他怎么也不理我，所以我没有再叫他，杨何也是，一天都不吃饭。
　　于是，百无聊赖下，我出门找卓尔唠嗑打发时间，顺便给他送了一点吃的，然后和他一起在草原上放起了羊群。
　　不得不说卓尔太喜欢汉语了，十句话就有九句是要我教他关于中文汉语成语什么的，说的我头都大了。于是我说我们不学汉语了，唱歌吧，然后我就给他唱了好半天的歌。不过很多我都不记得歌词，都是直接乱填或者用哼的。很奇怪他竟然能听的那么认真，居然还有模有样的跟我学了起来，听的我直憋笑。但对于我的笑弄，他只是咧开嘴露出大白牙傻傻的笑了笑，然后又继续乱唱了起来。
　　太阳落山时，我们一起把羊群赶回了圈子里，卓尔还没忙完，我就先进了屋，却发现雅图爷爷又不见了，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屋子里的檀香也淡了许多。
　　昏黄灯光下，七彩的毡毯上安静的躺着一张照片，因为颜色是黑白的，所以映在毡毯上显得格外明显。
　　于是我好奇的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朝照片看去，照片是倒的，上面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扎着两只马尾辨，系着两条红绳，笑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扑通，我一下就跌跪到地上，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一颗心脏不停的扑通扑通在胸腔里乱窜，脑子里不住的回荡着那个蹲在雅图爷爷右侧朝我笑的小女孩的画面。
　　而此时那张黑白的照片因为倒看的缘故，让人没来由的一阵毛骨悚然，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晏滟……你在干什么？”
　　“啊？”一瞬间脑子仿佛充足了血，有些犯晕，愣了半天，才平复下来。
　　一抬头，却发现卓尔已经走到我身边，正捡起毡毯上的照片看。
　　我再度愕然，依旧有些发怵的看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就这样的事，跟他真的很难沟通。
　　“西玛很漂亮对吧？”他抬起头朝我笑着问道，手却举着照片指给我看，惊的我立刻别过头叫了起来。
　　“别给我看！拿过去！拿过去！快！”
　　“怎么了？”他十分疑惑的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照片，不过见我这样，还是很明白的将照片覆上放在了香案上。
　　“这样……可以了吗？”
　　“唉……”我松了口气回过头看着他，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竟然第一次发觉原来卓尔的眼睛竟然带着一丝蓝色。微微泛黄的脸上没有藏族普遍的高原红，只有两颊淡淡的微红。突然就觉得果然不是他长的不好看，而是我没有看习惯而已。
　　“她叫西玛？是……雅图爷爷的孙女？”我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退开几步，让自己离那照片更远些。
　　“是啊，她是雅图爷爷最疼爱的人。”
　　“卓尔……西玛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为什么雅图爷爷自己会为她摆上贡桌呢？
　　“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他晃了晃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突然就懒得和他纠结了，和他说话越含蓄他越是迷糊。
　　“她一定已经死了，不然雅图爷爷也不会给她上香，但是……但是……我……昨天，昨天看见她和我一起蹲在雅图爷爷身边听二胡……没有看错！就是她！我还看过不止一次！”
　　卓尔看着我激动的样子愣了愣，然后问我“你为什么要害怕，雅图爷爷就不会害怕，他非常希望见到西玛的。”
　　“那不一样！她是雅图爷爷的孙女，我又不认识她！”
　　“哈……不懂……为什么不认识就要害怕？”他摸了摸脑袋显得十分费解，一双眼睛极是茫然。
　　“因为……因为她是死人啊！死人回来了能不害怕么！”
　　“哦……”他终于似乎明白了一点，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好像……你们那里的人都怕……怕……这个！嘿嘿……”
　　“鬼！”我知道他一定又忘了这个字怎么说了……
　　“嗯！对！就是这个……鬼！”
　　“卓尔！我不是在教你学字啊！”
　　“啊？什么？”
　　“好了……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跟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又不怎么害怕了，仔细想想也确是，我到底在害怕什么，而我的这种害怕在雅图爷爷看来却是堪比上天雨露的恩赐的，我的摒弃却是他人的求之不得……
　　我的摒弃是他人的求之不得……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让我刚刚才静下的恐惧再度冲上头顶，于是回了房间什么也没干，早早的熄灯睡下了。
　　等我睁开时，屋子里很亮，我以为是天亮了，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原来是月光。
　　因为突然觉得口很渴，所以就想起床喝口水，结果却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看到杨何正慢慢的朝外走去。
　　我不知道这么晚了他还出去干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可总觉得又不能放任他一个人这么去了，于是，我立刻穿好衣服悄悄的跟了上去。